52、第 52 章 且装呆，假 ...
-
谢湘南说宋蓉曾经在北京工作，做电视剧动画特效，宋蓉提过那部剧，但姚友梅和宋山青日常只看正剧，当年都嫌仙侠剧是怪力乱神，看不下去。
姚友梅找秦琪问到剧名，晚饭后，老两口打开电视，搜索到《永遇乐》。故事背景是架空皇朝，大云朝太宗登基次年，盗墓界的龙头老鬼踏遍百里山川，在明阳山脉盘桓三日，最终断定，此山藏风聚气，是真龙蛰伏之地，主峰底下数十米，便是开国皇帝的地宫。
老鬼一挥手，百余名精壮汉子直奔主峰，刚靠近山脚乱石堆，走在最前头的三名探路者猝然倒地身亡，口鼻流出黑血。老鬼知道触动了机关，连声喊撤退，山壁石缝突然射出铺天盖地的毒针。
众人脚下的石板也一块块地往下陷，惨叫声连连，上百人的队伍折损大半，老鬼带着残兵逃出。这才是山脚，就埋伏了诸多陷阱，如此手笔，必是帝王陵无疑。
此后一年间，盗墓界群雄齐出，妄图绕开机关，但接近主峰者皆暴毙而亡。老鬼悻悻然：“那是活龙的逆鳞，碰不得！”
龙脉成了天下皆知的秘密，太宗明发上谕，于山脚修造瑞兽路。十二只巨石雕琢的瑞兽，从路口排到山根，如同一道道铁闸，锁住上山的路。
太宗执政第七年，春祭前，瑞兽路竣工。太宗率宗室子孙和文武百官，于瑞兽路起点设祭坛，望陵而拜，不履山阶，不近玄宫。
太宗执香，面朝主峰方向躬身三拜，青烟扶摇直上，飘向峰峦深处。礼官将祭文焚于风中，礼毕，太宗阔步离去，唯留十二只瑞兽，夜以继日守卫开国皇帝的陵寝。
自太宗立下遥山祭的祖制，每年春秋两季，当朝皇帝都会携子孙群臣前来祭拜，以示敬天法祖，镇国佑民之至诚。民间也有多人感念开国皇帝的仁政，在明阳山外围祭拜。
如此百年过去，十二只瑞兽终年享用望陵台香火，其中的象率先拥有一点灵力，每日有一个时辰，元神可脱离石身，在世间行走。
石象体型威猛健硕，为瑞兽之最，她给自己取名为吉祥。象通祥，她想讨个口彩，终有一日飞升为上仙。
吉祥处在刚开智的蒙昧状态，不知人心险恶，初次外出游览，便被人类围猎。她才懂得，原来一只大象行走于人间，会被视为祥瑞。
人越聚越多，吉祥一鼻子卷起一个人，摔落在地，一鼻子又卷起一个人，再次摔落在地，自傲于是石敢当。然而人类有工具，弓箭使劲往吉祥屁股大腿招呼，她负伤逃回瑞兽路。
吉祥疗伤多日，把自己缩成兔子一般大小，只在山林行动，历经被猛禽巨兽捕猎之险后，她盯上了人。
无人敢靠近阳明山主峰，但外围不设限。趁猎人、砍柴人和采药人在山中小憩时，吉祥元神进入他们的识海，驱使他们走路，让她穿花拂柳，用泉水沐足，或是啃个凉透的芝麻烧饼。
民间传说故事里，精怪鬼魅以修成人形为目标，吉祥认为纯属人类胡思乱想，傲慢自大。一个人走路能有多快？委实不堪大用。
每日宝贵的自由时光不应该被人类浪费，吉祥选择继续当个兔子大小的象，贴地行进更能吸收自然灵气，树上掉落的野果也比人类的干粮美味许多。倘若鸟兽想吃掉她，她瞬间石化，让它们无从下嘴，这是她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对策。
时光荏苒，又是几十年过去。其它瑞兽陆续有了灵力，吉祥的修为精进到元神脱壳时辰翻倍，还可在两个点之间瞬时移动和归位。
这年秋祭，吉祥看到其间有一位美少年，听几个朝臣私下议论，此人乃开国皇帝第十七世孙，精于享乐之道，虽然是纨绔，骑射之术不凡，圣上有意送他去战场历练。
五皇子去年被封为昭王，他拥有世上最好的骏马。吉祥找到了合适的宿主，附在他腰间的玉佩上，跟随他鲜衣怒马驰过长街，也跟随他吃喝玩乐，充分享用自由时光。
有一天，吉祥发现昭王似乎感应到她的存在了，在没找到更好的宿主之前，她不想离开他，她得学会隐藏。
姚友梅和宋山青轻轻松松看完前两集，很是遗憾。当年此剧播出，宋蓉邀请两人同看，但两人看了个开头就心不在焉，都说太玄乎，平时只爱看现实题材。
女儿那时一定很失望吧。现在两人一看就看进去了，可是女儿不知道了。
姚友梅洗完澡出来，靠着宋蓉小床发愣。蒋雁珍视女儿眼中的火苗，她却在女儿看向她的时候，掉过头去。
宋蓉是这部剧的幕后人员，姚友梅没跳过片头片尾，看到秦琪是责任编辑，但她没找到宋蓉的名字，片尾只有北京宴云动画工作室的名称。
宋蓉付出心血，却没署名，她会很难过吧。那个活泼可爱的小象，是她画的吗？姚友梅想问秦琪，又想，等她再来苏州吧，诚如秦琪告别时所说，她竟然真的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女儿依然不肯入梦，天明时分，姚友梅在惆怅中醒来。吃早饭时，她随手刷夏芳野朋友圈，看到昨天后半夜，向问天更新了动态：漂泊的岁月里，你的魂灵时时入我梦来。在梦里，我问你想说什么，要说什么，你只微微一笑，有如月光一漾。
向问天的定位仍在美国。为什么他能梦见宋蓉，妈妈却不能？姚友梅给秦琪发信息：“七七，有个人叫向问天，你知道吗？”
秦琪说知道，向问天有个中古家居品门店，线上线下生意都做，宋蓉不定期去给他拍产品照，还借用他店铺一角为客户化妆做造型，两人是合作伙伴。
两年前，宋蓉提到朋友的店里有一张古董梳妆台，那是她为客户化妆的专用场地。姚友梅问要不要支付费用，宋蓉说偶尔请朋友吃点东西即可，姚友梅说：“我看你的客户都是女的，你在家不是更方便？还不用欠人情，也能省点饭钱。”
宋蓉说：“坏人不分男女，我不会轻易让陌生人进我家。”
姚友梅问：“他俩只是合作伙伴，不是恋爱关系？”
秦琪回答：“不是，就是要好的朋友。”
姚友梅说：“向问天管宋蓉叫亲爱的，还经常送她礼物，半夜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两个小时。”
秦琪说：“叫亲爱的不算什么。但小鹿没和我说过他俩半夜打电话。小鹿不是事事都和我说，我们总有更多话题可说。”
是向问天单方面追求宋蓉吗？在谢湘南之后，宋蓉真的没有再谈恋爱，还是，她谈了，但不和家里说？姚友梅不得其解，继续收拾宋蓉的衣物，她得不停干活，不干活她心里空落落，想发疯。
快中午时，张雯发布公开声明，她的团队做了图文版和视频版，发到各大主流社交平台。
在此之前，“受害者父母为人贪婪，索要五百万”“父母家暴女儿，狠踢肇事者父亲”等流言满天飞，张雯甩出三地警情通告，把造谣源头、身份关联和刑事结果等铁证摊在所有看客面前。
三名谣言发起者均已被当地刑拘，对罪责供认不讳。他们既不在苏州，也不在齐州，所谓“耳闻目睹”完全是构陷诋毁。
张雯指出，其中一人宣扬宋山青和姚友梅家暴宋蓉，致宋蓉心理成疾，言语攻击李泽凯，此人系4.11案另一方代理律师的忠实拥趸，以其诸多言论截图为证。
张雯的公开声明条理清晰，评论区的留言很多：“我终于串起来了，先前那些谣言，都是凶手律师粉丝控评。”
“四死一重伤，肇事方还辩什么，躺平等死吧。”
“肇事方搞舆论污名化受害者，是想减轻凶手罪责，干扰量刑。现在造谣者被刑拘，受害方总算不被强压一头了！”
全网舆论转向，谴责肇事方律师借助个人影响力，发动粉丝群体干扰正常诉讼秩序，姚友梅正感觉扬眉吐气，石某人精准卡点发出个人声明。
视频里，石某人态度谦卑地做出自我检讨。他说自己敬畏司法，尊重每一位案件当事人，但因为平日忙于案件实务，对网络关注群体情绪管束有不足，导致个别网友擅自发表极端失实言论。他在此向受害者家属深刻致歉，承诺后续加强社群管理，强化正向引导，督促所有关注者理性发言。
关于肇事者和受害者家属的冲突，石某人也给出说明：肇事方全家内疚万分，主动登门致歉，但因一家人出身农村，为人敦厚，不善言辞，在沟通上存在不周之处，激怒受害者家属。他非常理解受害人家属的丧女之痛，他将继续居中沟通，与肇事方家属一起，尽全力化解矛盾，期待司法给予公正判决，并妥善处理后续赔偿事务。
石某人姿态放得很低，大批量控评水军和核心死忠粉齐齐出动，洗白控场。
“个别粉丝行为不能上升正主吧？石律太冤了！”
“讲真，哪个粉圈没点脑残粉？她自说自话，进去是咎由自取，不要代表我们好吗？对方律师暗戳戳说是石老师授意，我们石老师有这么蠢吗？”
“两边都是悲剧，说实话，长辈沟通有误会很正常，情绪激动踢人也不占理。”
“有没有可能，这个造谣的是对方反串？”
“太巧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网暴我们老大。”
刚被扶正的真相，再次被搅浑。有人犀利反问：“如果只是路人随机吃瓜，为什么所有谣言全部指向弱化凶手、污名化死者和家属这一个方向？”
“不说别的，就问一句：粉丝圈层集体干预重大刑案舆论，算不算扰乱司法秩序？”
石某人的粉丝疯狂出击：“别用饭圈思维绑架法律！每个人都有请律师的权利，石老师只是代理案件，不要把个别脑残粉的谣言算到他头上！”
姚友梅和宋山青再次被要求远离喧嚣的网络世界，张雯说：“石某人还会反扑，由他闹去，警情通报是我们的定海神针，他再想翻起浪花，我们就再定住他。”
爽利的感觉转瞬即逝，姚友梅的心绪又开始动荡。柿子捡软的捏，石某人团伙在她和宋山青这里没捞着便宜，那几个受害者呢？重伤者沈岚需要保命钱，两个轻伤小年轻也不像刚硬派，而且都没请律师，他们不扛了怎么办？
张雯只说伤者家属的谅解书比死者分量轻，但她没说没用。石某人必会对伤者们发起强攻。以他回应速度之快来看，他外柔内刚，狡诈冷硬，势必卷土重来。
多想无益，必须坚信张雯团队的能力。姚友梅坐在小厨房细细剥蚕豆，学习美食博主发的视频，一丝不苟复刻椒盐蚕豆。
宋山青边吃边说：“我们还是不用心，要是从书店买本菜谱学做饭，大猫小时候可能不会那么挑食，身体基础好一点，可能后来不会头晕焦虑。”
午饭后，姚友梅记起自己该装病，在客餐厅无目的地走来走去，接水时故意不关水龙头，从客餐厅到卫生间的路上，停顿、折返，但HuGu没有反应，她坐下来，想起母亲。
母亲睿智整洁了大半生，临老却人事不知，污秽度日。姚友梅年岁越大，想到母亲的晚年就越痛心。
母亲生前有次差点被饭菜呛得闭过气，姚友梅连拍带抖，把母亲救过来，很庆幸照顾父亲时没少看急救视频。姚友松却说她不该救，母亲已然失智失能，一下子过去了，还能少受点折磨。
姚友梅指责弟弟是不想再花钱，打电话诉苦，不料宋蓉也站在舅舅那边：“要是家家人还清醒，肯定不愿意这样活。”
姚友梅不确定是HuGu还不够智能，还是自己演得不逼真，直到她模仿母亲生命中最后两年的状态，时不时对着空气发问：“老头子呢？”
HuGu亮起柔和的暖黄光，用平稳温暖的男声回答：“姚女士，你老伴暂时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现在，你想听歌吗？”
宋蓉存了给父母展示HuGu的心，所以一验证就通过，她和HuGu聊过母亲喜欢的歌吗？姚友梅问：“你猜我喜欢什么歌？”
HuGu说：“费玉清、毛阿敏、费翔、姜育恒、邓丽君、蔡琴、腾格尔、李健……姚女士，我们先听《一剪梅》好吗？”
《一剪梅》是姚友梅最喜欢的歌之一，HuGu列举的都是她喜欢的歌手，她回答：“我想听《好运来》。”
在欢快的旋律中，躲去户外的宋山青回家：“你多演几天。”
下午，谢湘南打来语音电话，他的助理去了医院，和重伤者沈岚的丈夫董明俊长谈，董明俊愿意接受援助，还托谢湘南的助理向姚友梅致谢，是她物伤其类，给沈岚带来机缘。董明俊说如果只在微信上对姚友梅说几句感谢，太过怠慢，等他把手头的事理顺，他会找时间当面道谢。
姚友梅关心沈岚的心理状况，谢湘南说：“心理咨询师每天都去，但目前还没起色。家属说，沈岚很抗拒设想未来，她说自己已经废了，求丈夫拔管，让她走，她不拖累他和两个孩子。我打算等她出了ICU，自己去和她谈，估计是五月中旬的事。”
姚友梅问：“李泽凯家里人没去找他吗？”
谢湘南说：“我助理问了，董明俊说找了两次，他没答应。”
姚友梅说：“湘南，我们在研究HuGu，一说出宋蓉身份证号最后八位数字，就通过验证了，是你远程操作的吗？”
谢湘南说：“不是我。一定是蓉儿自己设置的。”
宋蓉是出于什么目的设置的？她不能预知自己的死亡，她可能是想哪天父母来做客，或是过年带回家让大家看看，但她没活到2027年春节。
晚上，姚友梅和宋山青接着看仙侠剧《永遇乐》。昨晚看的第一集快结尾时，人类女主角出来露了几次脸，她是男主角昭王的暗卫之一，面容清冷，行动时轻捷如豹。
今天演到昭王试探是否被灵怪缠身，石象吉祥慌不择路，从他腰间玉佩强行转移到暗卫识海里。
暗卫防御外敌是本能，立刻察觉到有外力试图夺舍，吉祥和她在识海里缠斗，有时暗卫占了上风，有时吉祥偷袭得手。
吉祥修为还低，脑子不灵光，藏不住俗辣本性，于是硬净清肃的暗卫性情大变，制造出各种笑料。姚友梅和宋山青笑得前仰后合：“最后会是一个身体两个魂吗？”
看完两集，姚友梅又想到向问天写道：你的魂灵时时入我梦来。妈妈却迟迟梦不到女儿，到底为什么？
宋山青去洗漱，姚友梅呆坐在沙发床上，回想谢闲庭在视频里说的话：“下一步，我将转到Topper单人艇，我将永远追随自己内心的激情，而不是试图满足他人期望，我只用成为我自己。加油！”
柯宋慈说：“一个人心里窝着火，不管是怒火，还是创作激情，这火早晚是要烧出来的。妈走了，我的火蹿出来了，所以我走了。宋蓉辞职，也一定有她的原因。”
谢闲庭走上职业运动员之路，是接触到帆船，宋蓉离乡背井的原因是什么？她怎么留下这么多谜，却不说一句告别话就走？
蒋雁把8岁的女儿视为有人生决策权的人，谢湘南对记者坦陈当年自己忽视了儿童的自主性。姚友梅想得头痛欲裂，她一向认为自己与人为善，但她对于女儿，原来有那么多傲慢与偏见，可她不曾自省过，懂得反省却已是永别之后。
窗台上的HuGu缓慢亮起，从最暗过渡到微光，是蓝绿色，起伏如阳光下的大海，并且开始播放一段类似心跳节律的白噪音。
姚友梅抬头望向散发宁静光芒的机器，蓦然意识到，自己忘记装病了，HuGu却感受到她真实的悲伤。
所以它能识别真假吗？还得再测试测试。但现在夜已深，姚友梅拉上窗帘，遮住HuGu：“机器人，你发出的这个声音让我听了犯困，你再播十分钟。”
HuGu说：“好的，姚女士，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