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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子文别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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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
他的眼神因酒意显得迷离,李婳被看得心尖一颤。
四周的空气也仿佛跟着她的心跳凝滞了一瞬,继而像潮水般涌来。一点一点打湿她的脚尖,淹过她的膝盖,最后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啪的一声,烛芯突然爆出一朵灯花。
她慌忙低头,避开那双勾人的眼睛,问道:“你为何如此厌恶盛娘子?”
他道:“孤并非厌恶盛小娘子,孤只是不愿被人算计罢了。”
原来,盛小姐的“一往情深”,全拜她父亲盛尤伯所赐。
盛尤伯此人心机深沉,素来笃信谶纬。听闻“宇文复辟”的谶语后,便将长女嫁与宇文縯为妻。后来又听闻“宇文秀当为天子”的预言,盛小姐还不到十岁,他就盘算着如何把她嫁给宇文秀了。
可盛大叔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宇文秀既不好女色,对皇位更是嗤之以鼻。
给兄长报仇后,他连想都没想,就拥立侄儿为帝。甚至连摄政王这份差事,都是文武百官跪着哭着求了他许久,才勉为其难答应的。
爱情是自由的。她不能否定盛小姐长达六年的执着,哪怕这份感情最初的动机并不纯粹。但同样,她也不能因为同情,就劝宇文秀接受一段他并不想要的感情。
虽然最近子文君的态度让她十分为难,但在盛小姐这件事上,她确实越界了。既然他真的无意,那说服盛小姐早些死心另寻他人,也算是做件好事。
“子文君为何迟迟不婚?”
见他眸色微动,李婳吓得嘴角一抽,忙道:“莫误会,我并无他意。不过是想着,在这里,以子文君的年纪,孩子都该有三五人了。”
他失笑道:“孤并非异类,不过是少时游学于外,志不在此。未几,烽火四起,更无心婚娶之事。如今万事俱备,唯欠一人。”
说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不知娘子芳龄几何?可有婚配?”
一种很奇怪的相亲既视感。
可这个话匣是她先打开的,人家既然诚恳地回答了,她总不能狡猾地避开。
便如实说道:“我今年二十一,尚未婚配。家中虽有兄长四人,但唯有长兄已婚。”说完吓了一跳,嘴一滑,竟说了实话。不过,她那位高句丽阿母,也是可以有前夫的。
他浑然未觉,礼尚往来道:“孤虽手足众多,然连年战乱,如今唯余长姊与幼妹二人。”
“为何不与姊妹同住?”
“姊妹皆已出嫁,自有夫家。纵偶尔归府,也无久居之理,免得他日孤成婚,使吾妻为难。”
呵,还真体贴。不知日后娶侧室的时候,会不会也有“恐使正妻为难”的顾虑。
虽然对享受三妻四妾的古代男人很是不屑,但对宇文秀不婚的真实原因,颇为好奇。总觉得年近三十都不肯娶妻,可能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难言之隐。
只是这个话题太危险。一个不慎,很可能把自己给绕进去。
想了想,还是忍住没问。
可惜她低估了酒精的力量,和自己的求知欲。
随着“苍梧清”一杯杯下肚,她渐渐忘了身在何处,对面何人。
酒意渐渐上头,她也一点点被打回原形。所谓原形,不过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说得好听些,是恣意随性;说得难听些,是刁蛮任性。
比如此刻,宇文秀还在婉转地否定那些想嫁给他的贵女,她已打断他,不耐烦道:“不喜这个,不喜那个,那你究竟喜哪个?”
他眸光深邃,看着她,郑重说道:“孤喜乐观豁达、心地纯善、性情开朗、勇敢无畏之女子。”
李婳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泼他冷水:“此处女子多居后院,整日困于内宅,如何豁达开朗,勇敢无畏?”
见他神色骤黯,又有些于心不忍,只得先安抚道:“也不是没有。多寻些时日,总能寻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样的女子,多在市井之间。子文君身份尊贵,岂能娶市井女子为妻?”
“为何不可?”
他又开了一坛酒,替她满上。
李婳豪饮一口,继续道:“你与市井女子,门第悬殊。若携妻赴宴,名门闺秀自是更为相配。既身居高位,便当承其重责。有些事,实难尽善尽美。”
他静静看着她,忽而问道:“若孤聘卿为妻,又当如何?”
“自是不妥。”
“有何不妥?”
李婳想也不想,便答道:“我不喜你乡之俗,不欲被困于后院。”
话到这份儿上,似乎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
可宇文秀是谁?
她的这番话虽然说得没心没肺,但句句属实。若他连这一点都不能接受,又怎会想方设法将她留在身边?
“娘子所言甚是。”
他垂眸片刻,换了个话题:“不知娘子在乡,可有心仪之人?”
李婳刚才并非刻意拒绝,只是说了几句真话,就把天给聊死了。为此,她多少有些歉意。所以回答他后面的问题时,就真诚多了。
“曾有过,却被家人给误了。我乡虽婚嫁自由,但我家却非如此。阿父知晓后,便让兄长们查探于他。长兄查其族谱,二兄遣人尾随,三兄使人恐吓,四兄以美色相诱。几番下来,我那同窗便不敢再与我往来了。”
李婳无奈地叹了口气,“此后,我便不敢再有心仪之人了。”
他听罢,竟笑了起来。
笑得十分开怀。
李婳看着就气,一上火,竟指着卧榻,恼羞成怒道:“快取衾来,想冻死我吗?半夜寻我饮酒,若害我染了风寒,就用冰弩射你!”
听她这么一说,宇文秀才下意识看了眼漏刻。见已过丑正,立刻起身道:“夜已深,娘子且去卧榻歇息,孤先归了。”
道貌岸然。明明半夜来扰人清梦,如今倒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真是讨厌!
“不行!”
李婳气急败坏道:“你欺人太甚!想来便来,想去便去,当此处是客舍不成?”
他又忍不住笑了。
上前一把抱起她,将张牙舞爪的醉猫往卧榻带,低头看着她,眼角弯弯,闪着迷离的光,耐心哄道:“孤之过。下回定当赔罪。再不寝,娘子便……咳咳,起不来了。”
现在不是起不起得来的问题,而是,就算起得来,也没脸陪他吃早饭。
她挣扎过猛,失了平衡。为免她跌落,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却不想掌心竟覆在了她的胸上。
那一瞬,她整个人僵住。太烫了——他的掌心。
宇文秀看着灵魂出窍的女子,神色依旧平静。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似的替她盖好被褥,不急不缓地走出她的卧房。
唯有月亮窥见,他关门后停下脚步,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许久未动。
***
成年人的好处,就是彼此心照不宣地“忘掉”一些事。
但当事人能忘,旁观者不能。
自那晚起,阿武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不是李婳及时赏他几个大白眼,恐怕他会脱口喊她几声“王后”。
一世清白,怎能毁在他的手里!
无人时,她曾多次向阿武解释,那晚不过是饮酒闲谈,什么都未曾发生。
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信。还言辞凿凿,说主君那晚满面春风,哪里像只是饮酒叙话的模样。更何况,入梦后,还唤着她的名字。
李婳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次,什么叫“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
几日后,难得子文君休沐,盛小姐又不请自来了。
因为那晚的经历,面对盛小姐时,李婳觉得无比心虚。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生出一种横刀夺爱的错觉来。
盛小姐的美妆组很优秀,已将2112年流行的淡妆化得炉火纯青,只是公元23年的铅粉若涂得太薄,是遮不住黑眼圈的。
无剧可追,无片可看,也不知这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晚上不睡觉,能干什么去?
不过,听了原委,才知她是伤心过度失眠了。
前几日,他竟当着太后的面,郑重其事地对盛小姐说,自己已有心仪之人,此生断不会娶她为妻。与其为他空度年华,不如早日另觅良配。
人家都说了这么狠的话,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可是,这种话,她实在问不出口。
正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婉转地劝她死心,她已抢先一步,抽抽嗒嗒地问道:“子文阿兄心悦之人,莫非就是阿姊?”
李婳很想果断地回答不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她从山下营帐一路跟到摄政王府的事,一查便知。就算盛小姐不介意那晚的“孤思慕之人”是谁,可她真的相信,宇文秀会为了方便治伤,让一个医者住在他隔壁吗?
斟酌片刻,只答道:“子文君心悦何人,须问了他才知,莫要随意猜测。”
“可除了阿姊,子文阿兄身边并无旁的女子。”
李婳词穷,只好换了个思路,问道:“他心悦何人,于你而言,有何不同?”
她似是被问住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既如此,与其在意他心悦何人,不如思量日后该如何打算为好。”
盛小姐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李婳神色坦然,似乎当真对子文阿兄无意,便不再纠结,擦干眼泪,问道:“阿姊以为,我该如何打算?”
李婳没想到自己一个学外科的,还要涉猎心理咨询。但这个麻烦是她自己招惹来的,只能耐心问道:“盛娘子究竟倾心于子文君何处?”
盛小姐却是一怔,似是不解,反问道:“子文阿兄……何处不值得女子倾心?”
果然,情人眼里出西施!李婳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泼冷水。
“子文君年近三十,年长你十载有余,你不介意?”
“这有何可介意?阿父新纳的侧室才十五呢。”
倒也是,这种男大女小的年龄差,在2112年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二叔的第五任妻子是她学妹。婚礼那日,她张了半天嘴,也叫不出一声“二叔母”。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子文君样样皆好,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身边竟连个与他亲近的女子都没有?”正路走不通,那就走歪道。
“他是摄政王,除了你,想必还有不少女子欲嫁给他为妾,府中亦不乏貌美婢子,他若……怎会年近三十都无姬妾?我疑……”
“阿姊疑什么?”
李婳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
“我疑——子文君有断袖之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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