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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沈佟 ...


  •   小吵怡情。

      怡着怡着,就怡到寝帐里去了。

      直到阿武在帐外硬着头皮喊第三声时,李婳才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喘着粗气,捶了他两拳,狼狈地从席上爬起来,拢好衣衫,做贼似的从帷幕溜走了。

      外头实在太冷,李婳没有踌躇,直接去于夫子那里借半盏油灯、半边书案,顺便撒点狗粮,暗示一下他家大王已经没事了。

      于邓果然心细如发,明察秋毫。

      李婳撩开帐帘,刚一抬头,就听他轻叹一声,自嘲道:“须臾之前,吾还忧心大王今夜无处可去。见李君面色,想来是吾多虑了。”

      李婳干笑两声,一点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言简意赅地说道:“我与大王各退一步,已经和好了。虽还有些心结未解,但眼下当以大局为重。旁的事,待回了洛阳再议。”

      于邓赞同地点了点头,给李婳倒了杯茶,开始聊起了“大局”。但聊着聊着,就进入怀旧模式,主动回忆起他与宇文秀在长安求学时的事情来。

      这么好的机会,李婳自然不会放过那位白月光。

      懒得拐弯抹角,径直问道:“子文少年时曾心悦过一名女子,那女子却视他为兄长。但不知为何,未曾相恋,不知先生可曾听闻过此事?”

      “当真?子文从未与吾提过此事。”于邓的脸上难得浮出夸张的惊诧。

      “应当是真的。不过,碍于颜面,我亦不好多问,听他口气,多半是某个世家的贵女。”

      于邓不像更始那些文官喜欢聚众扒人隐私,却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闷骚型八卦男。皱着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手掌击案,脱口道:“沈佟。此女定是沈佟无疑!原来如此!”

      精通姓名规则的某人一听,整个人就不好了。

      沈佟。

      郭圣通?

      本来也只是怀疑,可偏偏于邓爆了句“原来如此”。爆完,还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发现她在看他,又心虚地放下手。

      “于公如此紧张,莫非沈氏乃真定王之侄女?”

      于邓吓得差点从席上窜起来。见鬼似的盯着李婳,“你……你……你”了半天,才憋出“如何得知”四个字。

      “自然是猜的。听闻真定王侄女不惜为妾,都想嫁给大王,可见此事并非单纯出于家族利益。子文容貌出众,她见过之后心生倾慕,也属寻常。只是,既然有此等渊源,大王又心悦于她,为何还要拒绝联姻?”

      于邓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此事何须多问?比起沈君,大王自是更属意李君。李君之才貌,天下有几人能及?”

      可惜这句话,根本讨好不了李婳。她此时既难过又愤怒。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莫名其妙又出现了裂痕。

      白月光可以是“阴丽华”,却不能是“郭圣通”,因为这意味着宇文秀欺骗了她。欺骗和隐瞒是两回事。他不说北上的计划、含糊真定联姻的结果,是隐瞒,如果有正当的理由,可以被原谅。

      但他说不识“郭圣通”却是欺骗,没有解释的余地。

      只是,如果这是事实,他为何要欺骗?骗了,又为什么不与于邓对好口风?他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于公,你确定子文识得沈君?”

      于邓摇了摇头。

      “并不确定。听你一说,不过想起一桩旧事罢了。约莫六七年前,子文曾有一旬不知所踪。后来听闻他染了时疫,昏厥于外,幸得一女子相救。吾前去探病时,他却已回了南阳。

      “方才我说那女子是沈佟,不过猜测。只因子文返乡后不久,沈家女便退了亲。此事当年在长安闹得沸沸扬扬,故而才觉得,这两件事未必毫无干系。”

      如果真是这样,宇文秀就太无情了。不知道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宇文秀不想提及的悲催往事。难道是因为老掉牙的门不当户不对,被拒绝了?

      这样的话,宇文秀的欺瞒,也算是迫于无奈了。毕竟,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坦白自己曾经一无所有,被人嫌弃,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当然,李婳更希望他们的有缘无份,是因为一个啼笑皆非的误会。比如他们明明两情相悦,却因沈小姐叫了一声“阿兄”,让宇文秀以为她只将他当作兄长看待。于是,灰溜溜地逃回南阳疗伤了。

      “唉,”李婳叹了口气,总结道,“既然只是你我的猜测,那便不必在意了。若此刻子文心中只我一人,又何必管他从前心悦过谁,自寻烦恼呢?”

      “王后所言甚是。”于邓大概觉得自己捅了篓子,听她没打算计较,连忙作揖讨好。

      李婳嘴角一僵,打趣道:“先生唤我李君吧。还未成婚呢,于理不合。”

      于邓讪讪一笑,迷途知返,继续论“大局”。

      “不知李君可还记得‘真假太子’一事?”

      “自然记得。不知此事可还顺利?民间如何议论?”

      于邓苦笑道:“吾将真假太子之事略加编排,遣人在酒肆传讲。谁知传讲之人尽数被捕,现如今,已无人敢再提‘真假’二字。”

      得民心,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抓了几个说书人而已,有什么好气馁的!

      既然民众追捧汉室正统,那就让宇文秀更上一层楼,受命于天好了。

      她记得刘秀在昆阳之战得“天助”,以少击众,获得决定性的胜利,不知宇文秀是否也经历了“昆阳之战”,当时,是否也天显异象。

      “洪郎之谎,可徐徐破之。在此之前,不知可否劳烦先生与我说说更始立朝之事?譬如宇文氏宗人众多,为何拥立如今的陛下?还有更始立国前后,大王曾历何战?”

      于邓便很有耐心地将更始建国前后的事给她说了一遍。

      背景、内容,大致和李婳知道的那个版本差不多。无非是按能力,应该立宇文縯为帝,却因部分起义军的首领忌讳宇文縯的威望,改立了宇文玄。

      但有一处明显不同——“刘稷事件”。

      刘稷作为刘縯的忠实部将,对刘玄称帝一事极为不满。更始授他“抗威将军”,刘稷拒不受命,被收捕。刘縯为其力争,最终也因此获罪被杀。

      而在这个世界里,这一连串事件发生在更始建立之前。宇文玄还没有权力对他们说杀就杀。并且,宇文秀和他的军队就在附近。

      当时,宇文稷听说皇帝人选是宇文玄时,也与刘稷一样极为不满。宇文玄的拥立者怕他在登基典礼上闹事,便提前许了他一个“抗威将军”加以安抚,被他一口拒绝。他们便借故软禁了宇文稷。宇文縯去求情,也被扣下。

      宇文秀听说此事后,立刻带人前去营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因为他赶到时,宇文縯已经携宇文稷逃了出来。只是,在逃跑时身中数箭,昏迷不醒。

      一向低调、谨慎的宇文秀彻底愤怒了。他没有犹豫,即刻召集自己和宇文縯的军队,兵分两路,抓了宇文玄和几名参与此事的起义军将领。

      迫害宇文縯、宇文稷这样的良将,让宇文玄瞬间失去人心,也让宇文秀瞬间得了人心。内乱像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以宇文秀的全面胜利告终。

      可惜,宇文縯终因伤重不治,未能醒来。

      宇文秀这么做,只是为兄长讨还公道,根本就没有称帝的意思。可建朝复汉一事,已昭告天下,无法中途撤销。无奈之下,便立了侄儿宇文轩为帝。玄与轩,差了个声调,甚至不用解释皇帝已经换人。

      更始的内核变了,宇文秀打仗的轨迹自然也受到了相应的波动。不过,昆阳之战倒是与刘秀时如出一辙。

      于邓对此战的叙述,可概括如下。

      更始元年初夏,洪鲁率数十万大军围困昆阳。当时城中守军不过数千,众人见敌军兵多势盛,以为昆阳难保。宇文秀却只率十三骑趁夜出城,四处召集援军。数日后,又亲率三千死士渡水冲阵,直取敌军中军。

      大战前一夜,有流星坠入鲁军营中,次日又有异云笼罩上空。两军交战之时,狂风忽起,大雨如注,河水猛涨。敌军主帅战死,士卒纷纷溃逃,争相渡水,死伤无数。昆阳守军趁势出城,与援军内外夹击,鲁军数十万人马,就此溃散。

      昆阳一战,以寡破众,天下为之震动。因战前天显异象,战时又风雨骤至,百姓便以为此战得了上天庇佑,乃天命所归。

      “甚好,甚好。”李婳听得忍不住拍手道,“若先生往邯郸说书,怕是此刻洪郎早被百姓的口水淹死了!”

      “李君谬赞,于某愧不敢当。洪郎冒名之事传扬至今,却仍未见成效。想来还是吾所编之言过于晦涩,不易流传。”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故事晦涩难懂,而是出在传讲之人太过显眼,一旦被抓,就无法传播。若能改成朗朗上口的童谣,应该更容易流传。

      “改成谶谣如何?”

      “谶谣?”

      “正是。”

      李婳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支着下巴,一脸高深地说道:“既然昆阳之战乃天命所归,气运所钟,那么……与其费尽心思揭穿洪郎是假冒的,何不干脆将大王打造成‘天选之人’?”

      于邓肉眼可见地愣了一愣。

      看他发愣,李婳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何等的大逆不道。宇文秀这么低调都被盛大叔猜忌,若成了“天选之人”被百姓传颂,那不就是明摆着想篡位吗?

      “哈哈,我无他意,先生可莫误会了。我如此说,不过是想利用百姓敬畏鬼神的心思罢了。况且,我们又不指名道姓。至于百姓从中听出了什么,那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于邓见状,便也打着哈哈,问道:“李君所言谶谣,可是小儿吟唱之歌?譬如……”

      “对。譬如——

      木人坐邯郸,借冠称帝王。
      人前耍威风,人后学犬叫。
      昆阳落星辰,河北见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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