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 二哥,对不 ...
-
刚过正午,天色却已暗了下来。
李婳命人点上油灯,准备热水、白布、烈酒,留两名年轻男医佐作助手,遣散其他人,令陆承亲卫守在门外,手术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包括葛医。
洗手后,剪开衣衫。探了探颈侧脉搏,又俯身观察胸廓起伏,将耳贴近胸口辨心跳与呼吸,最后仔细查看创口。她扶住箭杆,顺着箭杆的角度判断箭镞走向。
片刻后,紧绷的神色稍稍一松。
“箭似斜入胸壁,未必伤及胸腔,尚可一救。”这话像是在安慰陆承,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说完,她重新洗净双手,以烈酒擦拭,将所需器具按序一一置于榻侧几案,唤来医佐,一人按肩,一人按腿,以防挣扎。
待一切准备妥当,她沿着箭创小心扩开伤口,以免箭镞倒刺在取出时再次撕裂血肉。随后稳稳握住箭杆,循着原本箭道缓缓使力,将羽箭一点一点退出体外。
剧痛逼得陆承睁开眼,视线在灯影中凝结。她纤长卷翘的睫毛纹丝不动,神情专注得好像这世间只有他胸口的这处伤口。
他心口一紧,双手死死攥住身下榻褥,再疼,也未吭一声。
羽箭一出,鲜血随即涌出。李婳立刻用厚布紧压伤处。待出血渐缓,她才重新查看箭道,确认没有持续的大量出血,随后仔细清理创口,敷上止血药。因箭创较深,她没有完全缝死,只在皮缘缝合数针,留下细小引流口,再以药布层层包扎。
一切处理完毕,她又细查脉搏与呼吸。确认并无异常,紧绷的神色才终于缓了下来。
“命暂时无虞,但箭创颇深,又近心胸,不得疏忽。月内静养,不可乘骑,不可动武。若创口复裂、感染,纵有神药,亦难救回。”
陆承抬眸看她,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浅笑,压下眼中悄悄浮上的情绪。
手术不过一个时辰,但等在外面的人,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特别是葛老头。
他没想到小丫头如此鲁莽,竟敢独自揽下这么大的麻烦。救人本就风险参半,哪怕医术再高,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救活了,是理所当然;救不活,是死罪。吴、姚二人,便是不想担责,才差人等他来救。她倒好,二话不说,抢着去做他的替死鬼。
胸口中箭,就算是他,也无能为力,更何况她年纪轻轻,资历尚浅。
可是,当医室的门打开,资历尚浅的小医佐揉着手腕,打着呵欠走出来时,他知道是自己狭隘了。
从矿道坍塌到此刻,已过了三个多时辰。她滴水未进,不仅在现场急救了数人,还回堡做了两场大手术。如此能耐,拜他为师,会不会委屈她了?
他隐约听说周管事在堡外遇刺,幸得高人相救,才侥幸未死。如今看来,此高人八成就是他的高徒了。
“师父,久等。主公暂且无虞,我已嘱两名医佐留守。师父,我快饿死了,伤情容我食后再禀。”
老头嘴角一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丫竟然赤裸裸地表示主公的伤情还不如你的午饭重要?就不能装一下,暗地里解决吗?
果然,两个正愁无处表现的医者和几个心中不爽的医佐(没被选中留室作一助,二助),将李婳团团围住,硬是逼她把救治主公的细节交代了,才准离开。
听说主公性命垂危,周管事和周肆长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事实上,若不是有周管事在,吴、姚两医,怕早被心胸狭窄的医佐挑拨,冲进医室“监督”了。
李婳以为医佐没有竞争,简直大错特错!他们只是不敢明目张胆地竞争罢了。
“若华医佐劳瘁,汝等之中,可有谁能代其任?”周肆长看着带头的医佐,冷冰冰问了一句。
这一问极好。
候诊室里几个被李婳急救过的矿工,本来敢怒不敢言,见有领导带头,就立刻响应,只逼得那几个医佐无地自容,落荒而逃。
吴、姚二人见状,只好尴尬地让了道,眼睁睁地看着李婳朝他们翻了个大白眼,扬尘而去。
李婳已经决定离开乌堡去野王找宇文秀,所以没打算继续忍气吞声。不过,堡内缺医,即便是这种平庸之辈,也不好轻易得罪。
也不知庖厨有没有给她留饭,正犹豫要不要回宿舍吃营养剂时,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追来。
回头一看,是个小姑娘,害羞地看着她,小声道:“阿母热着午膳,请医佐去食。”
不用问就知道她是谁。
李婳也不客气,嘻嘻一笑,跟她去周肆长家蹭饭了。
来这个世界后,有件事,总让她反思。
就是不管是十七岁的徐娘子,十六岁的盛小姐,还是这个怎么看都只有十一二岁的周小娘子,都有一股“我是女人”的气场。
而她,直到十八岁被巧儿祸祸看成人片之前,只是纯人类一枚。
这不能怪她,只怪李家阳盛阴衰,害她被迫在男孩堆里长大。这非常自然地导致她对男生毫无兴趣的同时,对女生的事了解甚少。
上中学后,早恋盛行。为了追风,她倒是去凑了几回热闹。结果,无论校草、学霸,都被她混成了哥们。
高一那年,二哥出了车祸,差点没命。
虽然后来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但她却经常梦见二哥含泪向她挥手道别。她又怕又难过,每次哭醒后,就悄悄爬到二哥的床上抱着他睡,觉得只要这样,他就不会走了。
来这里之前,她从未思考过自己半夜爬哥哥的床,是不是很过分。就算早上醒来,发现被二哥裹成粽子,扔在床尾,也觉得是自己的睡相不好。
现在想来,二哥那时一定很为难。十五岁的妹妹,还像五岁时那样抱着他睡。没有一脚把她踹下床,实在很容忍了。
二哥,对不起!
我错了。
周夫人很客气,给她端来一份热气腾腾的营养套餐。
虽然只是三天没吃肉,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茹素三年,将一盘酱羊肉,一盘白斩鸡,一陶盆羊汤扫得干干净净,直看得周小娘子两眼发直,合不拢她的樱桃小嘴。
吃人嘴短,吃饱喝足后,顺便陪周小娘子去看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个字,羞得小姑娘差点钻地洞。那眼神,绝对不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该有的。
忍不住好奇,问了她的年纪。一听,倒是吓了一跳。原来她是爱哭包小周的异卵双生妹,芳龄十三岁零十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嫁。
看着她不足一米四的瘦小身材,李婳为她捏了把冷汗。刚刚才开始发育,就要嫁人,这,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李婳四顾无人,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娘子年岁尚小,身子还未长成,过早合房容易受伤。若可以,最好晚些圆房。”
尽管羞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周小娘子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可……这由不得我。阿姊,我该如何是好?”
“好好吃饭,快些长大。”
小姑娘一脸黑线。一个月的时间,叫她怎么长大?
李婳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想了想道:“我去与你郎君说。他若惜你,便不忍伤你。可按时完婚,过一两年再圆房。”
说到这里,突然心浮气躁起来。
她有什么时间去担心别人?如果不赶在下雪前离开这里,怕是真的追不上他了。离开野王,她胆子再大,也不敢一个人在外面乱晃。
不再多想,倏地拉起周小娘子的手,快速朝客院走去。
***
回到医舍时,陆承已被送回内院。
外科又人声鼎沸,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李婳瞄了眼焦头烂额的葛老头,实在不好意思提要走的事。
师父认了不到三个时辰,就拍拍屁股走人,普天之下这么没良心的,大概也就她一个了。不过没办法,重色轻友乃人之常情,何况轻慢一个便宜师父。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溜再说。到时候给他写封加长的道歉信;或者等河北收复后,再负荆请罪。
她决定回宿舍拿了行李,就直接向周管事辞行。
周管事那里倒没什么顾虑。只要表明她是摄政王的私人医生,周管事应该不敢责怪,更不好意思挽留,说不定还会派部曲护送。
主意一定,掉头就走。
刚跨出一步,就听葛老头在身后喊道:
“主公命汝掌其医事,吾已将汝行装送去内院。”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