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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但请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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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
都易容成这副鬼样子了,还能认出来?
正要坦白从宽,葛老头腾地站起来,举手一揖,恭敬道:“久不相见,主公别来无恙?今日矿道毁陷,死伤甚众,实乃痛心也。”
李婳暗暗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转回头,舀了勺温水,一边清洗伤口,一边求宇宙行行好,千万别让老头提起她。
陆承叹了一声,自责道:“今日之事,皆因吾心慈手软,未听管事之言所致,若速除徐万之党,焉有此祸!”
拂拭血污的手一顿,眼前闪过那张青面獠牙的脸,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
如果知道今天的悲剧,那晚,就该一箭射中恶鬼的心脏!
那样的话,今天惨死的人,那些从此须带着残躯活下去的人,是不是可以避开这场无妄之灾,像往常一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了?
“此非主公之过,徐万之叛,实属意外。谁也未料其竟与山贼为伍,怀恨报复。只愿摄政王早日荡平乱党,安民定国。”
摄政王三字来得猝不及防。李婳的心脏像被突然剜了一刀,痛得她差点跌坐在地。
果然,他是安民定国之人,是被敬仰的英雄。她竟为了一己私情,企图更改他的人生剧本。好在她及时退出,不然,她便真的成了祸国殃民的女人,被永世唾骂。
“大王今晨已拔营赴信都,待时机至,便南下攻邯郸,一举复定河北。”
李婳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去了信都?
不联姻了吗?为什么?既然如此,又为何迟疑不决?这么一来,她的离开,不是显得毫无意义?
“劳医佐受累。”随着一句慰劳,李婳双臂一沉,被人扶起。
畏首畏足,只能让人生疑。
李婳站稳,微微敛衽,不卑不亢地向陆承行了一礼。礼毕,又蹲回原地继续处理伤口。
非常自然。
作为女医佐,避嫌是美德,只行礼不说话是非常合理的。如果趁机搭讪,反倒显得别有用心。所以此举,真的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刚刚认识了一个多嘴的老头。
那老头,一脸自豪地向陆承介绍道:“此乃吾今日新收之徒,性子虽烈了些,却颇有天赋。”
李婳一个头两个大。都说了别提她!难道就不能让她在这里像空气一样度过一年零四个月吗?
陆承很给面子,当即说道:“葛公收徒,实乃罕事。近日吾宿于此,今夜不若小酌一杯。请先生务必携高徒同来。”
葛老头一口答应,完全没有征询高徒的意见。
二人又聊了几句,陆承才离去。
李婳坚信,知道得越多就死得越快。所以,她打死也不问老头和陆承是什么关系。可惜老头耐不住,硬是将他们的关系,仔仔细细给科普了一遍。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陆夫人生陆承时难产,差点没命。老头用高超的医术救活了陆夫人后,荣升陆夫人和陆承的私人医生。数年前陆夫人离世,他申请调到乌堡工作。
这时,一直咬着牙咧着嘴当背景板的伤患,突然嘴角一歪,问了个超级大胆的问题。
“葛大人莫非心慕于夫人?”
李婳立马补刀:“仁兄明察秋毫。师父定是因为心爱之人亡故,不欲触景伤情,才来此避世。哎!师父,您真乃深情之人也。”
葛老头白了他俩一眼,怒其不争道:“尔等但知儿女私情!年年战乱,堡中缺医,吾才来此。否则,吾一治内之人,何故理外伤?”
哇——内外科双修,又认了个了不起的人做师父!
于是,不可避免地,她好不容易才麻痹的心脏,又因为突然想起另外一个了不起的师父,以及总与她师父待在一起的那个人,再度抽搐了起来。
也不知于夫子有没有尽心辅佐他。拔营北上的话,这个时候应该——
等等!
她想起他们当时拟定的路线。
从太行山东麓官道北上,经过野王,避开洪郎重兵控制之地,直入信都境内。
看天色,傍晚或许会下雪。宇文秀体恤将士,绝不会让他们冒雪强行。所以,军队很可能在野王郊外扎营过夜,等雪停后再行军。
糟了,他不会趁机带人来乌堡视察吧!
不过,乌堡刚经历铁矿塌陷,他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给陆承添麻烦。
问题是,如果铁矿塌陷,与他有关呢?
辰时铁矿塌陷,正午陆承提及宇文秀,若他一早便遣轻骑报信,那么,她在矿场遇见他时,送信的轻骑应该已经返回。可陆承仍如此肯定地说大军已赴信都,可见宇文秀并无停留的意思。
是想避免夜长梦多,尽早抵达信都吗?
还在河内,就有人敢动拥护他的豪族,若是进入赵国辖地,不知会面临什么?该不会被洪郎军伏击吧!
她正自顾自担心着,那伤患闲着无聊,竟打听起陆承的八卦来。
“听闻主人年二十有五,尚未成婚。大人可知为何故?”
“应是尚未逢心仪之人罢!”
葛话痨叹了口气,“主公自幼见阿母独守空房,阿父流连姬妾,是以于婚娶之事,格外慎重。”
“若主公乐意,莫说河内贵女,便是河北、洛阳之女,皆可娶之。怎会至今都寻不着中意之人?莫不是,莫不是,”那家伙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又不怕死地问道,“莫不是主公喜男子,有断袖之癖?”
葛医怒目,捡起地上的树枝就抽他的头,“再敢妄言,小心我在你创上撒把盐,看不痛死你!”
李婳本来还闷闷不乐,看着这么无厘头的两个人,心情突然就开朗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事情发生了,再愁也不迟。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去医舍,能救几个是几个,就当是给他积德保平安吧!
可是,既然都不联姻了,她还有必要继续躲下去吗?现在去追的话,是不是还来得及?
只是,她刚决定不做妨碍他的红颜祸水,这么快就要反悔吗?
不管了,至少得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联姻了。
李婳深吸一口气,赶走脑袋里不断蹦出来的胡思乱想,三倍速给不敢再胡说八道的八卦兄的伤口收了尾,起身对葛老头道:
“医舍乏人,我且先归相助。”
实则是想趁堡内混乱回去拿行李,然后去野王探探情况。
是祸水还是助力,谁知道呢?凭她的“先知”,说不定比宇文杨那十万余众更管用呢!
葛老头赞许地点了点头,提醒道:“莫忘晚食之约。”
根本就没打算去吃饭的人,呵呵干笑两声,背着药箱走了。
跨出矿区,还没走几步,就有一辆马车跟在她身后缓行。随后车帘掀起,陆承探出头来,含笑道:“吾亦返堡,可载医佐一程。”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挺多,他不载别人唯独载她,不是活活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李婳摇了摇头,夹着嗓子,一脸惭愧地说道:“伤者皆步行而归,我为医佐,岂可独乘车马?谢主公厚意,您且先行罢。”
陆承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离他们不远处,就有一个被妻子搀扶跛行的矿工。
不过,他倒也没下车做烂好人,毕竟身份特殊,前后又跟着十几个部曲,他若下车步行,就会增加他们的护卫难度。
徐万还逍遥法外,作为陆家家主,不能掉以轻心。
李婳朝着远去的背影,说了声抱歉。
拖着两条像生了锈的腿,好不容易回了医舍。可进去一看,发觉气氛不对。
理应嘈杂喧嚷的候诊室人满为患,却静得出奇。人人噤若寒蝉,有的甚至在瑟瑟发抖,涨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室紧闭的门。
“发生何事?”李婳一把抓住从医室急冲冲跑出来的医佐。
“主公一,一箭入心!我,我得去矿场寻葛医。”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看来陆承伤得不轻。
“吴医与姚医在此,何须寻葛医?”一来一去,少说也得一个小时,如果真的是一箭穿心,葛医还没到,他就已经断气了。
没时间多想,和那医佐说了葛医的位置后,直接推门进了医室。
陆承面色苍白,仰卧在榻上。胸口插着一支断箭。他眉头紧锁、眼睑微动,显然还有意识。
两个医者,谁也没空管擅自进来的李婳,只瞅着那支箭叹气。
在乌堡他们虽被供奉成神,但平日里接触的多是跌打扭伤,偶尔缝合刀剑的皮外伤已经不易,更何况是胸口的箭伤?
有个女医佐看着创口不断往外渗血,实在等不下去。冲动地跑到榻前,伸手就想将箭拔掉。吓得李婳扑上去一把将她推开,厉声斥道:
“贸然拔箭,会致大出血,你竟不知?”
骂完,放下药箱,脱了沾满污垢的外袍往角落一扔,走到陆承榻前,直截了当地说道:“主公,此二医皆无力相救。葛医还在矿场,至此须半个时辰。届时恐失血过多,为时已晚。若主公信我,我愿一试。”
情况危急,李婳说话时忘了夹嗓子。
陆承心下一惊。他闭着眼,听力较平时敏锐。没想到在矿场并未幻听,果真是他的声音!
他缓缓睁眼,看向说话之人。
只是,眼前之人,着一件青色交领夹襦,线条起伏分明,多一分则盈,少一分则亏,显然是一名女子。
因半日劳累,她已蓬头垢面。右颊上的胎记,似被汗水浸透,边缘微微掀起。
“但请一试,生死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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