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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大王未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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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的小兵说得没错,大王的确没空招呼闲杂人等。
中军帐里除了于邓,易逢、齐遥等数名武将,还有荀怐和河内太守等人。看来,今日除了练兵,还要商议其他要事。
李婳从陆公子身后探出头时,众人皆是一怔。
特别是于邓,像见了鬼似的从席上一跃而起,跑到门口,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问道:“王……君,忽至军营,不知有何要事?”
看吧,连于夫子都不欢迎她了!
明明刚到河内那几天,追着问这问那。不过才一个多星期,就开始嫌弃她了。但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因为赌气就不说正事。
毕竟,只有他们成功收复河北,她才有命回家。
“确有要事,但此间不便多言。先生且随我来,须臾便可。”
两人低声交谈间,已有不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师徒之间,交流交流意见很正常。为了不显得自己心虚,李婳抬头朝众人讪笑了一下,还朝离他们最近的陆公子点了点头。
于邓来得太快,害她连和陆公子说声“谢谢”的时间都没有。
至于宇文秀,她只当没看见。军营重地,她不请自来,总觉得是仗着他的宠爱越了界。更何况,也怕旁人看出端倪来。
心思可以藏,眼神却藏不了。
“容吾先禀殿下。”说完,于邓又快步折回。
气氛不知是原本就这么凝重,还是因为她来了,才突然变得凝重。总之,军帐里的气压很低,还透着几分古怪。
这让杵在门口、在一众魁梧壮士的对比下,显得尤其小只的李公子,楚楚可怜。
陆公子也觉察到帐内气氛有异,主动走到李婳面前,低声安慰道:“李公子莫介怀。想是正在为何事争论,你我来得不巧罢了。”
李婳朝他感激一笑。觉得这人很上道。他没说“你来得不巧”而是“你我来得不巧”。
“多谢陆公子宽慰。我确实来得不巧,不然,也不至于被守卒挡在外头了。”
他点了点头,眼中含笑,举手一揖,“某姓陆名承,字伯修。李公子若不嫌,可呼某伯修。”
李婳刚举手,还没来得及作揖,宇文秀已阔步走到他们面前。
他淡淡地看了李婳一眼,先与陆承寒暄了几句,请他入席后,才转向她,问道:“李君何事如此着急?”
李婳看了眼帐中等候议事的众人,觉得自己的确来得不是时候,忙道:“有关马匹装备,只消片刻。若殿下无暇,于先生亦可。”
宇文秀犹豫了一下,向众人致了歉,暂请于邓主持议事,自己带着李婳去了隔壁营帐。
一进门,帐帘刚落下,他就将她逼至帐壁,气急败坏地咬住她的嘴。
李婳用力推开他,不满道:“我真有要事!”
刚才在人前维持的平静荡然无存。他眸光沉沉,压着怒意质问道:“为何擅自出城?外头险恶,孤不在你身侧,若有人害你,孤该如何是好?何故总不肯听话?”
李婳觉得他也太胆小了些。
嘿嘿一笑,撩开宽袖,露出腕上的袖箭,得意道:“我弩一绝,袖箭亦是一绝。寻常之人,根本近不得我身。何况还有阿德相随,有何可惧?”
“何事如此急,竟不能等孤夜晚归来?”他捻起一缕碎发替她别到脑后,又摸了摸她微凉的面颊。
李婳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看,问道:“此物,你可还记得?”
宇文秀点了点头。
他曾用皮革试过数次,却发现并无太大用处,便搁置了。
“此物唤作马镫,用于战马。河北地多平旷,利骑兵。若以铁制,可大增战力。不妨先练精骑数百,以备后用。他日若能与上谷、渔阳之骑合兵,亦不为人所轻。”
“不过此事须秘行,所用铁肆,必择可信之所。”
宇文秀听罢,眸光骤然一亮。一把将她拢入怀中,低声道:“阿婳,能娶卿为妻,实乃孤此生之大幸。”说完,又想亲她。
每晚风花雪月已足够,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温存。李婳小小挣扎了一下,正色道:“别闹,说正事。”
她指着册中草图继续道:“若你觉得可行,我便去观马,量其长短,绘成图样。你去寻可信铁肆,我再去与铁匠细说。此物需与皮革相合,做起来会有些繁琐。”
他放开她,有些不情愿地说道:“河内大半铁肆,皆隶于陆氏名下。”
“陆氏?”李婳意外道:“那个陆承是豪强?”
“岂止是豪强。”宇文秀看了她一眼,“陆氏乃河内第一世家。世代掌盐运、粮行、铁肆、漕运,既有财富,亦有声望。”
“此事若托付陆承,他必欣然相助。”
“既如此,你何故不悦?伯修君为人和善。适才守门小卒阻我入内,便是他替我解围。若他可信,马镫之事岂不易行?”
“伯修君?”
宇文秀眸色一凛,捏着她的下巴,不悦道:“卿与他相熟?何故唤得这般亲近?”
李婳翻了个白眼,“我如今扮作男子,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沉默片刻,幽幽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的髭呢?为何不戴?”
坠入黄河几百年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
“众人已见过我真容,此时再饰,岂不怪异?”
他轻叹一声,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低声警告道:“勿对他笑,勿与他独处,尤不可叫他看出你是女子。”
顿了顿,又道:“否则,马镫之事便交由旁人去办。”
“诺、诺、诺。”
李婳踮脚亲了他一口,收回笔记本,转身便走。
事不宜迟,她想尽快打个样品出来。如果可行,先制一批样品,让骑兵试用,再根据实际需要进行调整。
她希望离开怀县前就能下量产订单,这样的话,到了信都之后,就能作为精骑标准装备,展开训练。
别看只是两个铁圈,真正做起来却并不简单。
它既要与马鞍、镫革相配,又要考虑骑兵鞋履大小;镫革长短也须依骑手身量调整,用起来不称心的话,就很难发挥作用。
可她还没来得及掀开门帘,就被男人拦腰抱起,单手提到屏风后面。
脚刚落地,吻就如狂风暴雨般袭来,腿一软,摔倒前被他拽进怀里。也不知又是哪根筋不对,力道大得惊人,仿佛恨不得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里是军营,她不敢出声,只能难受地捶他。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气恼道:“你,你为何又犯病?若再强吻,我……”
“能与他共事,你如此急不可耐?”
他盯着她,眼底隐约泛着血丝。给她别头发时的温柔早已不在,只剩下压不住的嫉妒与不安。
李婳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是与陆承说了几句客套话。怎么在他的眼里,就变得急不可耐了?
“他是东主,纵然我去陆氏铁肆,亦不会直接与他共事,有何可忧?况且,就算与他共事,又如何?我已有心悦之人,难不成他还能与你争?”
最后一句话大概很受用,他神色稍缓,却又叹了口气,“闻伯修好男风,年已二十五,尚未娶妻。卿之容貌,无论男女,孤皆不得心安。”
李婳嘴角一僵。
所以呢?
你一个二十九岁、尚未娶妻、有断袖之嫌的人,凭什么嫌弃一个二十五岁、尚未娶妻、有好男风之嫌的人?
再说,像陆承那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如果真的喜欢男人,比起一六一的小矮子,难道不是应该更喜欢像你这种一九一的大帅哥?
……
片刻后,他擦去唇角的水痕,装模作样地回了中军帐,而她仍支着下巴坐在夫子的书案前,等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
束胸太紧,怎么坐都不舒服。
那卷布极长,没有全身镜的话,很难绕得明白。第一次在马车里试用时,连前后都分不清,气得他差点直接将布条撕了。
不过如今,他的手法早已娴熟,绕得甚至比她还好。只是他力气太大,缠得不免有些紧,压得她胸口隐隐作痛。
她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不愿让她露面,并非觉得她无用,而是担心束胸伤身影响生育;而且每次看到她胸口被勒得变形,便觉得心疼。
他又说,想公开她的身份,不愿再让她这样偷偷摸摸。
一想到可能带来的后果,她当即摇头。
摄政王的女人,还有比这更好的软肋吗?不是她不信宇文秀,而是在江山面前,美人向来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她摸了摸脸,仍觉得有些发烫。起身,想找面铜镜看看。
找了一圈,镜子没找着,倒是发现了不少木牍。那些木牍被整齐地放在书案匣中,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看字体的潦草程度,应是于邓随手记事用的,有些像备忘录。
并非她想窥探别人隐私,只是无意扫了一眼,第一片木牍上的字,就落入眼中:
【真定请联姻,大王未决。】
李婳的脑袋空白了几秒。
然后,握紧拳头,用力吸了一口气。
大王未决。
真是……绝妙的时机。
就在她欣喜于自己终于能为他的大业出一份力时;就在她为营帐中的亲近意乱情迷时;甚至就在她觉得,若能这么与他过一辈子,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时——
一矛穿心。
什么“非卿不娶”,什么“春日之约”,什么“唯卿一人”。
如今想来,简直可笑至极。
既然犹豫不决,为什么要给她承诺?为什么要她留下?为什么要担心那块束胸布会不会伤身,影响她日后的生育?
当难过超过某个极限,身体反而忘了如何流泪。
李婳松开手指,掀起布帘走了出去。
阿武和阿德守在营帐十步之外,看见她出来,憨憨地笑着,等她走近。
对不起,阿武。对不起,阿德。
莫怪我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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