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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陆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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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婳灰溜溜地回了东厢房。
好吧,悍妇就悍妇,总比怨妇强!
裹着狐裘,围着炭盆烤了一个多小时,才把冻得失去知觉的手脚暖了回来。可一上榻,没过多久又变得冰凉。每当这个时候,她就特别想念宇文秀……的温度。
她看了眼手表,还不到九点。九点在这里已经很晚,除了那些需要一年生十二个儿子的,其他人都不怎么喜欢熬夜。可她手脚一凉,便很难入睡。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最后找了部很无聊的电影,套了两双袜子,决定跟睡魔拼耐力。
刚要点播放键,忽然后窗传来“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的声响,很轻,像某种暗号。
李婳一愣,觉得这个节奏有些耳熟。
天哪,不会是二哥吧?
连忙披上狐裘,兴奋地跑到后窗,也照着节奏“咚咚,咚咚咚”地敲了回去,正准备试探着问一句“Who are you?”
窗外的人已压低声音道:“娘子,速开门。”
李婳失望了半秒,但一想到捂脚的来了,立马高兴起来,屁颠屁颠地跑去取下门楗。
住在王府时,院外有亲卫守着,她从未上过门楗。但住入官舍后,虽然也有亲卫守着,宇文秀还是再三叮嘱她每晚务必上楗,并让她把冰弩放在身边,以防万一。
经历过暗杀,李婳当然不敢掉以轻心。白天腰间揣喷雾,腕上套袖箭;晚上床头放冰弩,榻下藏隐形衣。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死于非命。
宇文秀带着一身寒气闪入屋内,手里提着两坛温过的酒。闩了门楗,牵着她的手走到案前,抱着她在炭盆边坐下,摸了摸她的手,怪道:“为何不着尉?”
被他一提醒,才想起自己也有一双很暖和的软皮手套。一晚上浑浑噩噩,竟然给忘了。
他取了茶碗倒了两杯酒,带着几分歉意,主动解释道:“非孤不令卿往,实在是席间皆粗鄙男子,酒后言语无度,肆无忌惮,卿若去了,定觉不适。”
李婳促狭一笑,“何为肆无忌惮?”当众调戏,交流床上经验吗?
“莫再问了,总之卿不去为好。”宇文秀无奈道,“卿若以王后之身相见,他们尚知收敛;如今着男装,行事便无所忌。便是仲仁,也极厌恶此等周旋。”
悍妇咄咄逼人道:“那你呢?你是深恶此等行径,还是与其他男子一般肆无忌惮?”
他一点不恼这只坏脾气的猫,轻抚着她的背,柔声哄道:“孤如何,卿不知?”
一想到他日后还要不断地参加这种宴会,李婳就觉得郁闷。“若你能肆无忌惮倒也罢了,只怕那些人会为难你。”
今天的豪强是忠心追随他的,送美女不过是为了讨好,但要是换作想为难他的,他又如何拿“家有悍妇”来搪塞?
宇文秀将她往怀里紧了紧,安慰道:“无碍,孤自有分寸。”
李婳抬头,忍不住亲了亲他的下巴。那里有一层薄薄的颏须,两三毫米长,修剪得整洁漂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里的男人很少会把胡子全部剃掉。就连于邓那个小白脸,嘴上也有一圈稀稀疏疏的唇须,但宇文秀的嘴上却光溜溜的。
“为何此处不留髭?”李婳伸手摸了摸他的上唇,好奇地问。
他低头,用嘴轻轻拱了拱她的面颊,坏笑道:“此处留髭,不便亲你。”
说完,含上一口酒,显然打算用实际行动证明——没有胡子亲起来究竟有多方便。
李婳赞同这一点。
她上学期报了门美术选修课,教授是个很酷的英国绅士,留着至少十厘米长的络腮胡子。每次在食堂看见他喝鸡汤,都要替他捏一把冷汗,唯恐那层油沾在胡子上,没有洗发水洗不干净。
顺便想象了一下宇文秀留着络腮胡子吻她的情景,觉得会很痒。
就在她思想开小差的时候,他的舌尖已推着酒液一点点蹭过她齿关。碰到她的舌面时,停了停,等那阵烧灼感化开了再继续。
见她辣得皱眉吞咽,便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沿着嘴角溢出的酒,用拇指极轻地抹去。
不过这个吻,好像与有没有唇须,并无多大关系。
但真正与她有关的是,一个渡酒吻就让他上了头。呼吸急促地抵着她的额头,眼尾不知何时已被熏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暖些了吗?”
她本想说没有。可不知是酒烈,还是他烈,整间屋子,自他进门就暖了起来。裹着狐裘的身子,竟已蒸出一层薄汗。
他便体贴地替她卸下狐裘。里头只剩一件寝衣,系带一松,形同虚设。他得逞地一边逗弄,一边低声问道:“孤不在时,卿可有念孤?孤席间屡屡失神,皆因思卿不绝。”
李婳想起还在隐隐作痛的股四头肌,心虚地蹙了蹙眉,嗔道:“真是恼人!偏要在此时问我?”
他轻笑一声,抱起她朝卧榻走去,边走边哄:“不问,不问。春宵苦短,与娘子作乐才是。”
***
在官舍待了几日,实在无事可干,某天一早,李婳便带阿德去逛怀县。
怀县城不算繁华,却自有一番北地气象。青灰色夯土城墙高高矗立,城中街道以黄土铺实,车辙纵横。
李婳沿着主街慢悠悠地走着,见两旁商铺木幌轻扬,布肆、铁肆、酒肆、药铺依次排开,铁匠挥锤叮当作响,小贩挑着担子高声叫卖。街边百姓虽衣着朴素,却神情安稳,并没有战乱流离的样子。
一个骑马的人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李婳注意到他的两条腿悬在马腹两侧,竟无处安放。忽地想起一件事,问阿德道:“今日大王和于公可要去军营?”
阿德抬头看了眼天色,道:“此刻已至营中。主公说今日欲亲自练兵。”
也不知擅自去军营,算不算给他添乱。
可她刚才忽然想起的事,若能实行,便一刻也不能耽搁。洪郎之乱来得太急,加上她的政治觉悟、历史认知都过于匮乏,以至于每做一件事,都像是在临时抱佛脚。
“若我有急事欲见大王,可否直接去军营?”
“有何不可?”阿德抿了抿嘴。若不是顾及礼数,他真想问一句:“要是连王后都不能去,那还有谁能去?”
李婳之所以这么“见外”,除了不想成为“红颜祸水”外,还要怪宇文秀最近的态度,让她觉得,跟他来河北,只是为了谈恋爱。
每次她想帮忙,都会被他拒绝。他嘴上给的理由,是担心一群粗鄙的男人骚扰她。
可她知道,派往真定和信都的使者,已经回来了。
李家有条“吃饭时不准谈工作”的家规。
听妈妈说,那是太奶奶定下的规矩。她觉得,太爷爷在外忙碌了一日,已经十分辛苦,回家就该让他从工作中解脱出来。
可爸爸却说,那条规矩其实是太爷爷定的。他觉得,太奶奶整日在家已经够闷了,回家若还谈工作,怕是要把太奶奶给无聊死。
李婳便给他找理由。他不谈公务,或许也是出于和太爷爷一样的顾虑。
军营设在城外五里,骑马过去,也就一刻钟的时间。
有阿德在,她本以为可以顺利进去,谁知守门的竟是上次猎场逃跑时绊住她的小兵,死板地表示,必须出示通行令牌。不然,就算大王阿母来了也不行。
李婳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太光彩的过往,连累了阿德。
不放他们进去也就算了,竟然连通报一声都不肯,说什么“大王正在与将军议事,无暇招呼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
向来温和的阿德,也气得差点破口骂脏话。
本来就不温和的李婳,右手已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麻醉喷雾。
双方正僵持不下,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李婳循声望去,只见十余骑沿官道,正渐渐朝营口行来。为首青年骑着一匹神骏的青骢马,玄青鹤氅随风轻扬,眉目清隽,气度温雅。
那个对她凶巴巴的守卒见状,脸上刹那间就堆起灿烂的笑容,待众人驶近,立刻收枪抱拳,大喊一声:“陆公子!”
青年翻身下马,将缰绳交予随从,目光落在李婳身上,温声问道:“出了何事?”
守卒恭敬道:“此人欲入营见大王,却未持中军符令,我等不敢放行。”
陆公子了然一笑,“军令如山,谨慎诚不为过。”
说完,看向李婳,态度极好地问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李婳也态度极好地向他一揖,为了表示自己不是泛泛之辈,还得意地自报家门:“某姓李,乃于公仲仁之弟子。”
他回敬一揖,“某今日奉殿下之邀,前来商议筹粮之事。若李君不嫌,可随我一同入营。”
此人说话不急不徐,很有一番令人信服的沉稳。
他出示了令牌,又向守卒作保。
那守卒,听陆公子这么说,便也不再阻拦,侧身让开辕门,放李婳和阿德进去了。
记仇的人朝他翻了个大白眼,狐假虎威,大摇大摆地朝营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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