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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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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这几年,沈厌有时会听到陈屿明睡梦时呢喃的一些话。
陈屿明会喊他名字,央求他不要往下跳。
沈厌摸不着头脑,往下跳?往哪跳?
陈屿明一直不说,他也就不提。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陈屿明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对。
他注意到陈屿明最近晚上总睡不好。
沈厌有时半夜醒来,会发现身边的位置空着,走出去一看,陈屿明坐在阳台,手里夹着香烟,烟雾缭绕间,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他不知道陈屿明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在陈屿明身上闻到烟味。
他问他怎么了,得到的回答也只是,“没事,做噩梦了”。
直到一个周末。
沈厌下班回到家,手里捧着一盆开得正好的太阳花。
陈屿明盛好最后一道菜端出来,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落在了沈厌怀里那抹刺眼的橙黄色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涩,视线却死死锁在那盆花上,一动不动。
沈厌换好鞋,抱着花走过来,脸上带着点难得的孩子气兴奋:“路过花店看到的,开得特别好,就买了。”
他举高那盆花,让陈屿明看清楚,“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是很漂亮。
橙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花盆是普通的陶土盆,盆壁上还沾着些水渍,叶片上挂着小水珠,看上去生机勃勃。
陈屿明看着那盆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太阳花。
给点阳光就能活的花。
像你一样。
“屿明?”沈厌察觉到他的异常,放下花盆,凑近看他,“怎么了?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买别的……”
“没有。”陈屿明打断他,“很喜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花瓣。柔软,带着植物特有的生命力,和记忆中那盆花的触感近乎一样。
“这花好养活,”沈厌在一旁说,“给点阳光和水就能活,老板说的。”
陈屿明的手一抖。
“给点阳光和水就能活。”
一模一样。
上一世的他,也曾经抱着这样的一盆花,兴冲冲地对沈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的沈厌,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盆花,说了句“嗯”,然后就转身进了屋。
上辈子,他总想让沈厌和这个世界产生多一点羁绊。他买花,做饭,规划旅行,做一切他认为能让沈厌开心的事情。可当时的他却没想过,那些他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对沈厌而言,或许只是另一种负担。
那盆花是。
他的爱,也是。
他救不了上辈子的沈厌,他所做的那一切,也只是把沈厌往深渊推得更进一步。
“屿明?”
沈厌的声音把他从那段时光里拉了回来。他站在面前,眼神里带着担忧,手已经覆上他的手背,温热触感那么真实。
“不舒服吗?”沈厌微微皱眉,“怎么手这么凉。”
陈屿明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沈厌。”
“嗯?”
“你刚才说,这花好养活。”他的语气急切,“那你呢?”
沈厌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好养活吗?”
沈厌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我很好养啊,你不是知道吗?给点阳光就能活,给点爱就能开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下去,却更认真:“你给我的爱,已经够我开出一整片花园了。”
陈屿明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所以不要害怕。”
……
之后的时间就像一条温和的河流,悄无声息地向前流淌。
陈屿明顺利转正,在一家还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工作。沈厌的烘焙技术越来越好,还成了店里正式的烘焙师,偶尔还会研发一些新品,第一个试吃的人永远是陈屿明。
他们住在那个不大的公寓里,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早餐通常都是陈屿明先醒,去厨房准备。煎蛋、烤面包、热牛奶、熬粥,等做好了一切,陈屿明才会回房间轻声唤醒沈厌。
有时候沈厌前一晚被折腾得狠了,会赖一会儿床,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嘟囔“再睡五分钟”。陈屿明便坐在床边,看着那团鼓起的被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五分钟到了,宝贝。”他轻声说。
被子里那团动了动,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陈屿明笑了,隔着被子拍了拍,“起来吧,粥要凉了。”
沈厌这才慢慢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已经伸出手。
陈屿明握住那只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他把人从床上拉起来,顺势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
这样的早晨,重复了无数遍,却从未让人觉得厌倦。
平常周末休息,他们会一起去超市采购。陈屿明推着购物车,沈厌跟在一旁,时不时往这里扔些东西。
夏天的傍晚,他们会一起窝在客厅里看电影。沈厌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陈屿明坐在旁边,偶尔凑过去咬一口沈厌递过来的西瓜。
秋天的时候,他们会去郊外爬山。沈厌会捡一些形状好看的叶子夹进书里,说要留作纪念。陈屿明就陪着他一起捡,帮他挑好看的,然后看他认真地收好。
“这个颜色好!”沈厌举起一片红得透亮的叶子给陈屿明看。
“嗯,好看。”
“这片也好看。”
“都好看。”
沈厌抬头看他,“你都不认真看。”
“我认真看了。”陈屿明看着他,眼里有笑,“我看的是比叶子更好看的人。”
沈厌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捡叶子,耳尖红得像他手里的红叶。
冬天的时候,沈厌窝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书。陈屿明坐在另一边,用笔记本处理工作。偶尔抬起头,能看见沈厌缩在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样子。
“冷吗?”他问。
“不冷。”沈厌的声音闷闷的。
陈屿明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探进毯子里,摸了摸他的手。有点凉。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于是他顺理成章在沈厌身边坐下,把沈厌地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掌心里捂着。沈厌任由他握着,眼睛还看着书,嘴角却微微翘起。
“看什么呢?”
“小说。”
“好看吗?”
“还行。”
“比我好看吗?”
“……”
沈厌终于抬起头,瞪他一眼,“你能不能好好工作?”
“能。”陈屿明笑,却没松开他的手。
窗外的冷风呼啸而过,屋里灯光温暖安静。这样的夜晚,让人觉得时间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天荒地老。
日子就这样过着,一年又一年。
沈厌的烘焙技术越来越出色,后来在朋友的帮助下,开了一家小小的烘焙屋。陈屿明帮他设计logo,帮忙布置店面,忙前忙后。开业那天,沈厌紧张得手心出汗,陈屿明一直握着他的手,说没事,肯定行。
烘焙屋渐渐有了固定的客人,一切都步入正轨。
这天晚上,他们像往常一样,洗完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沈厌靠着陈屿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烘焙屋的事。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没了动静。
陈屿明低头一看,沈厌已经睡着了。
他关掉电视,轻轻抱起沈厌,走回卧室。沈厌在他的怀里动了动,咕哝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陈屿明把他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在旁边躺下。
他看着沈厌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这些年,他偶尔还会做噩梦。梦里还是那个墓园,还是那块冰冷的石碑,还是那些灰白的、没有沈厌的日子。但醒来的时候,只要看到身边熟睡的人,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梦里的恐惧就会慢慢消散。
他总告诉自己,不是梦。沈厌就在这里,活着,呼吸着,好好地活着。
陈屿明轻轻在沈厌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然后闭上眼睛。
夜色很深,很静。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床尾。明天又是一个普通的周末,会有阳光照进来,会有早餐的香气,会有两个人在一起的平凡而珍贵的瞬间。
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
沈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雨。
冰冷的、连绵不绝的雨,从灰蒙蒙的天空倾泻而下,砸在脸上生疼。他站在一条窄巷里,四周是老旧的砖墙,墙根处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霉烂的气味。
有个人站在他对面。油腻的中年男人,撑着蓝色格子伞,叼着烟,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很熟悉的一幕,但这次少了一个人。
少了陈屿明。
他想后退,腿却像灌了铅。
然后画面一转。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他扶着一个人往外走——是陈屿明,但他却没有这段记忆。
阳光从医院大门照进来,那么亮,那么温暖,可他却浑身发冷。
突然,有人扑过来,跪在他的面前,干枯的手抓住他的裤脚,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
“是你……是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想甩开,手却抬不起来。他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那人的脸在他面前是扭曲变形的一团。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
然后画面一转,他看见了陈屿明。
站在阳光里的陈屿明,冲他笑,朝他伸手。他拼命想跑过去,脚下却忽然一空——他低头,看见自己站在悬崖边缘,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陈屿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厌……沈厌……”
他想回应,想说我在这里,可一张嘴,声音就被风揉碎了。
然后他往下坠。
一直往下坠。
没有尽头。
……
沈厌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是他们卧室的灯。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后背的衣服微微湿了。
梦。
是梦。
沈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梦里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潮湿的雨夜,医院门口,跪在地上忏悔的男人,还有陈屿明站在阳光下朝他伸手的样子。
都太真实了。
真实得不像梦。
沈厌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边睡着的人。借着微弱的光,他能看见陈屿明安静的侧脸,眉头微蹙,不知道是不是也做了什么梦。
沈厌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陈屿明的脸。
指尖刚触到皮肤,陈屿明就醒了。
“嗯……?”陈屿明迷迷糊糊地睁眼,“怎么了?”
沈厌没说话。
陈屿明清醒了些,侧过身,问他:“怎么出这么多汗?”
沈厌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开口:“做噩梦了。”
陈屿明撑起身,手覆上沈厌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脸,“什么梦?吓成这样。”
沈厌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画面太零碎,太模糊,又太……真实。
他组织不好语言,只能挑记得住的讲。
“我梦见……下雨,很大的雨,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巷子里,但这次没有你。”
陈屿明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沈厌继续说,“变成了医院,那天阳光很好,我扶着你走出来。然后有个人冲过来,跪在我面前,说什么‘错了’、‘报应’……他的脸我看不清,但那种感觉……”
他停下来,眉头皱起,似乎在努力回忆。
陈屿明没说话,他的手还覆在沈厌额头上,指节却微微绷紧了。
“我好像很怕他。”
“再然后,我看见你了。”沈厌仰头看他,“你朝我伸手,我想跑过去,可脚下忽然空了。我在悬崖边上,下面是黑的,什么都没有。我往下掉,一直掉一直掉……”
陈屿明看着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梦。
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埋葬的过去,沈厌梦见了。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却无比相似。
“屿明?”沈厌察觉他的神情不对,有些不安,“怎么了?是不是我说什么……”
“没有。”陈屿明回过神,声音有些哑,“没什么。”
他躺下来,把沈厌揽进怀里,抱得很紧。
“那个梦……”陈屿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沉闷,“很可怕吧?”
沈厌想了想,轻轻“嗯”了一声。
“是有点。”他说,“主要是感觉太真实了,真的像我自己经历过。”
陈屿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沈厌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有些疑惑:“我做个梦,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闷在沈厌的发顶:“只是梦而已。”
沈厌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却又说不上哪里怪。
“我知道。”他说,“但那种感觉……”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往下掉的时候,又看见你了。”他说,“你站在那里,看着我掉下去。你伸出手想抓我,但是够不到。我朝你说,‘对不起’,你好像没听到。”
“然后我听见你喊我。”他说,“喊了很多遍。沈厌,沈厌,沈厌……声音特别大,特别……绝望。”
“奇怪吧?明明是噩梦,可我最后记住的只有你的脸,反而觉得没这么可怕了……”
沈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逐渐平稳,睡着了。
陈屿明没动。
他就这样抱着沈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原来是对不起。
他听不清的话,原来是一句道歉。
陈屿明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眉心。
“睡吧。”
“只是一场梦而已……”
天边泛起鱼肚白,一线微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边。
陈屿明小心翼翼抽出手臂,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实。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沈厌翻了个身,把被子往怀里抱了抱,像是抱着什么宝贝。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睡得很安稳。
陈屿明伸出手,抚过沈厌的头发,指尖顺着发丝滑到脸颊,最后停在他的手背上。
他想起了墓碑前那盆太阳花,年年开,年年落,永远等不到该等的人。
一滴滚烫的泪滴在沈厌的手背。
“对不起……”陈屿明低声说,“可是我还不能告诉你。”
“就让我再贪心一点吧……”
窗外,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日子继续往前走着。
沈厌那晚的噩梦仿佛只是平淡生活中普通的小插曲,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过,或是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