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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9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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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春天。
沈厌今年二十九岁了。
这天他回家,手里捧着一个蛋糕。
陈屿明看到蛋糕时,愣了几秒。
是栗子蛋糕。
“怎么今天突然想起买蛋糕了。”陈屿明问。
沈厌走过来,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看着他。
“陈屿明。”他叫他。
陈屿明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沈厌说。
“什么事?”
“这些年,你有些时候会做噩梦,说梦话,喊我的名字,说什么‘别跳’、‘抓住我’。”他看着陈屿明的眼睛,“还有那次,我做了那个奇怪的梦,第二天你醒来的时候,握着我的手,哭了。我一直不问,你就打算一直不告诉我原因吗?”
陈屿明没说话。
“你对我好,从一开始就好。”沈厌继续说,“好得不像是刚认识,好得像……像认识了好多年。你总是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害怕什么。”
“我问过三叔,你第一次带我去找他帮忙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沈厌的声音很柔和,“三叔说,你跟他说,我是你重要的人,请他帮帮我。”
“那时候我们才认识多久?一天?两天?”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不对,应该是——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事情?”
这个问题,沈厌憋了很久。
直到他今天去了那个医院,碰见了梦里骨瘦如柴的那个男人,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在他心里诞生。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该告诉他吗?
告诉他上辈子的事情?告诉他那个雨夜发生了什么?告诉他那些年的痛苦、挣扎、绝望?
告诉他,自己是跨越了十四年的时光,回来救他的?
陈屿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不到。
沈厌看着他,眼神平静。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沈厌说,“因为是你,我说过的,你不要害怕,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陈屿明的眼眶慢慢红了,他走上前,把沈厌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沈厌。”他的声音闷在沈厌的肩上。
“嗯?”
“你相信人能重来一次吗?”
“重来?”
“就是……”陈屿明顿了顿,“就是做错了选择,失去了一些人,然后某天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还能挽回的时候。”
沈厌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很辛苦吧……”
陈屿明身体微微一僵。
“要记得那么多事情,要一个人扛着那些记忆,要小心翼翼地不让一切重演,”沈厌说,“一定很累。”
“但我想,”沈厌继续说,“如果是我,我会很高兴。”
“为什么?”
“因为,”沈厌的声音带着柔意,“重来一次,就能好好珍惜了。”
陈屿明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阳台上的那盆太阳花开得正好,橙黄色花瓣在夜风中飘摇起舞。
这个春天,和以往任何一个春天都不一样。
又好像,和以往任何一个春天都一样。
多年后,有人问陈屿明,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他想都没想,说:“在一个下雨天,抓住了一个人的手。”
那人又问沈厌,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什么。
沈厌想了想,笑了。
“遇见陈屿明。”
因为遇到陈屿明,他那颗飘摇无处可去的心有了安置的岛屿,他开始期待明天和未来。
他们后来搬去了一起买下的房子,阳台上的花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沈厌抱回来的那盆太阳花一直都在。每年春天都会开得茂盛,橙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厌还是会偶尔想起那个梦,后来他又梦到了一些东西——他站在墓园里,看着陈屿明半跪着抚摸一块墓碑。
他走上前,见到了黑白照片上的人还有石碑上的名字。
沈厌。
是他自己的名字。
石碑前有一小盆花,沈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花种。
梦里的风吹过松柏,沙沙作响。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墓碑前的人起身告别,走远。
沈厌看着陈屿明的背影。
之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陈屿明,再见。”
他没有告诉陈屿明自己又梦到了这些于他而言没发生过的事情。
他们都藏着一些事。
但没关系。
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现在是新的开始。
他们偶尔会吵架。
吵得最凶的一次,沈厌摔了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整个下午没出来。陈屿明在外面敲门,敲了好久,门终于开出一条缝。
“干嘛?”沈厌的眼睛有点红,声音还带着气。
陈屿明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陈屿明说,“生气了都这么好看。”
沈厌愣了一下,然后门“砰”地又关上了。
陈屿明一直在外面求饶认错,但沈厌一直没理他。
晚饭的时候,沈厌还是出来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吃饭。吃到一半,陈屿明忽然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沈厌碗里。
沈厌抬头看他。
陈屿明眼巴巴望着他,“消消气。”
沈厌低下头,继续吃饭。
最后还是陈屿明死乞白赖挤进卧室,不管不顾往床上一躺,把人抱在怀里说:“不要生气了。”
沈厌叹了一口气,“以后不许那样了,你保证。”
“我保证!”
陈屿明滑跪的速度向来很快。
沈厌三十二岁那年,陈屿明带他去了一次郊外的山。
那座山,其实应该说是那座古寺,是上辈子的陈屿明情感寄托。
古寺还是那座古寺,香火缭绕,梵音低沉。
陈屿明看着佛像低垂的眼眸——那是俯瞰众生的慈悲。
他上了一炷香。
随即侧过头,看见沈厌学着旁边的人,双手合十,闭着眼睛,不知道在许什么愿。
香烟袅袅升起,在佛前绕了一圈,然后散去。
陈屿明想,现在,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求的了。
他要的,已经在这里了。
下山的时候,太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从树林的缝隙漏下来,在地面画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陈屿明牵着沈厌的手,他问:“刚刚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沈厌笑,“说出来就不灵了。”
陈屿明也笑,“那就不说。”
走了一会儿,沈厌忽然又开口:“你呢?有没有许愿?”
陈屿明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
“现在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道影子并排走,偶尔交叠在一起。
这一年,是上辈子沈厌离开的那年。
离那个雨夜,已经过去了十七年。
他们在一起,已经有十二年了。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再次想起上辈子的那些事情,对陈屿明来说,已经变得很远了。
远得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轮廓,却摸不着了。
远处天边忽然卷来几片落叶。
飘飘摇摇在空中兜了好几个圈。
最后落在他们的脚边。
又是一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