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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因为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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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只在家里待了两天。大年初二一早,就又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赶回西北的项目上了。临走前,他拍了拍陈屿明的肩膀,又对送他到门口的沈厌点了点头,“家里,你们互相照应。”
门关上,屋子里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却似乎不再空旷。那道年夜饭,绚烂的烟花,还有那两个分量不轻的红包,像层层温暖的光晕,笼罩了这个空间。
寒假剩下的日子过得飞快。陈屿明带着沈厌看了新春档的电影,吃了本地新开的一家湘菜馆,还去爬了一次城郊的山。沈厌不再像刚遇见那时候沉默和戒备,在看到有趣的玩意儿还会叫陈屿明让他看。
春季开学,桃花纷飞,长势喜人。陈屿明踏上返校的列车,这一次他们之间不再是沉默的注视。
沈厌递给他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洗好的水果,还有几包独立包装的饼干和面包。
“路上吃。”他顿了顿,又说,“到了……发个信息。”
“好。”陈屿明接过袋子,很想揉揉他的头发,最终只开口又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要按时吃饭。”
“知道了,你也是。”
列车启动,陈屿明的视线望向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风景,袋子里水果的清新隐隐传入鼻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再是曾经无尽的黑夜和冰冷的石碑,也不再是佛前空茫的香火,而是沈厌新年烟火下的笑容。
大一下学期,陈屿明的生活被学业和新的社交填满,但他和沈厌的联系从未间断。电话、短信,偶尔还会视频。沈厌在视频里给他看店里新进的文具,给他看阳台自己学着种下的小花,向他请教新的英语句式该怎样运用。他的脸颊似乎丰润了些,眼神也愈发清亮。
室友起先不知道总和陈屿明打电话的是谁,但听陈屿明通话时的温柔语气,几人都揶揄打趣他不厚道,谈恋爱也不把人介绍给他们见见。
陈屿明只是笑笑,没多做解释。
时间又这么兜兜转转过去了。
大三这年秋天,陈屿明参与的一个科创项目比赛正好在临市结束,他和负责带队的老师说了情况,下午就买票回了家。
他没告诉沈厌。
到家时已经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陈屿明站在自家门前,深吸一口气,才将钥匙孔插入锁孔。
门开了。
暖黄的灯光涌出来,食物的香气很快朝他裹挟而来,是番茄炖牛腩。
客厅电视开着,音量适中,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沈厌背对着大门,正弯腰在茶几上整理什么东西,听到动静,倏然回头。
四目相对。
沈厌的眼睛一点点睁大,诧异、茫然,然后是猝不及防的惊喜,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掀起了阵阵涟漪。
“怎么……今天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雀跃。
“比赛结束了,顺便回来看看。”陈屿明走进来,关上门,目光落在沈厌手里的花和茶几上那个简单干净的玻璃瓶上,“插花?”
“嗯。”沈厌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插进装了水的瓶子里,“楼下花坛开的,掉了几枝,我看还挺好的……就捡回来了。”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着陈屿明,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陈屿明的心被那眼神烫了一下。他走过去,揉了揉沈厌的头发。
这动作他想做很久了。
“好看。”他说。
沈厌耳尖微微泛红,却没躲开,只是小声催促他:“去洗手吧,刚好炖了牛肉。”
饭桌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陈屿明会提起这段时间准备比赛遇到的困难,沈厌也不再只是默默听着,他会说起自己在新工作碰上的事情。
沈厌成年后找了一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在咖啡店当学徒,学做咖啡和甜点。虽然要从头学起很辛苦,但他乐在其中。
沈厌刚接触这份工作的时候还会带练习作品回家,还在假期的陈屿明充当了“回收站”,不算完美的成品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和上辈子几乎一样的选择。
陈屿明有时候会恍惚,仿佛时光未曾倒流,这一切只是沈厌本该走上的、未被风雨摧折的坦途。
饭后,陈屿明主动收拾碗筷,沈厌则拿着抹布擦拭餐桌。水流声、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声,让沈厌不由觉得安心。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擦了擦手,跑进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陈屿明面前,“这个……给你。”
陈屿明一愣,没接过,只是静静看着那张银行卡。
“这是……”
“房租、买衣服的钱,刚开始那几个月的饭钱,还有你借我的学费。”沈厌说得认真,“要还你的。”
陈屿明看着银行卡,又看看沈厌认真甚至有些紧张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让沈厌还这些,这些钱对他而言,是弥补,是投资,是换回沈厌人生的一点微小代价,根本微不足道。
可沈厌记得。并且如此珍重地,想要还给他。
陈屿明知道,这不是生分,是沈厌试图用一种他能做到的方式来证明自己在努力站稳,不只是接受施舍。
陈屿明没拒绝,接过了银行卡,“好。”
短暂归家对陈屿明而言是难得的奖励,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他忙着学业,沈厌在咖啡店工作闲暇时还会抽出一点时间回复他的消息。
一直到陈屿明二十一岁生日。
这天下午,陈屿明刚结束一堂专业课,正随着人流往食堂方向走,手机响了。
是沈厌。
“喂?”陈屿明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沈厌通常还在店里忙。
“屿明哥。”沈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似乎带着点轻微的气喘,背景音有些嘈杂,“你在哪里?”
“刚下课,正往食堂走。怎么了?”
“你能……到西门一下吗?”沈厌问。
陈屿明的心跳蓦然地漏了一拍。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窜入他的脑海。他握着手机,转身朝完全相反的西门发现跑去。
“你等我!”他对着电话那边喊了一句,脚步越来越快。
西门口的人寥寥无几。
陈屿明远远的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绿荫底下的身影。
沈厌穿着那件两天前发消息问过他的卡其色新短袖,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蛋糕,另一只手还提着礼袋。他朝校园里张望,在看到狂奔而来的陈屿明时,眼睛倏地亮了。
陈屿明停住了脚步,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胸口剧烈起伏,怔怔地看着他。
真的是沈厌。
“你……”陈屿明喘着气,一时竟然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厌抿了抿唇,走上前,将蛋糕盒子递过来,声音比在电话里清晰,也轻了许多:“二十一岁,生日快乐。”
然后把另一只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陈屿明问,声音有点哑。
“今天你生日……我就、就请了假。那个纸袋里是礼物,我准备了挺久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屿明一把抱住了。
沈厌整个人僵住。
陈屿明抱得很紧,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沈厌。”
“……嗯?”
“谢谢你。”
沈厌僵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他一下。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能见到,就让他再贪心一下吧。
这个拥抱很短,大概只有几秒钟。但对陈屿明来说,这几秒比一辈子都长。
他松开沈厌,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些话,他不想忍了,也是时候说了。
“沈厌。”他叫他。
沈厌抬起眼。
陈屿明看着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沈厌愣住了。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陈屿明继续说,声音听起来很稳,心跳却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而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想以后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你那种喜欢。”
他看着沈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沈厌呆呆地看着他,眼睛慢慢睁大。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有风轻轻吹过,栾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沈厌眨了眨眼,睫毛上似乎有什么亮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愿意。”
这下轮到陈屿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的声音大了一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少年气的笑意,再次重复:“愿意。”
陈屿明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上前一步,重新把沈厌抱进怀里。
此刻,陈屿明觉得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沈厌:“你哭什么?”
“没哭。”陈屿明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不像话,“风大。”
沈厌没戳穿他。
今天哪有大风。
过了片刻,陈屿明终于松开他,还是有些疑惑。
“你什么时候……”陈屿明顿了顿,“什么时候也……”
他没说完,但沈厌听懂了。
沈厌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这是陈屿明今年春天给他买的,白色的。沈厌很是爱惜,以至于穿到现在还跟新的差不多。
“很久了。”沈厌说。
陈屿明的心跳了漏了一拍。
很久?
多久?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陈屿明没有立即追问那句“很久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便追问了,沈厌脸皮薄也不会说。
“你把我从那个巷子里带走的时候,我不懂。后来你高考,每天刷题到很晚,我半夜起来倒水,看到你的房间灯还亮着,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对陌生人这么好。”
沈厌顿了顿。
“再后来,你去上大学,每天打电话。其实没什么好天天说的,店里的事情翻来覆去就那么点,可你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有一次我发烧,烧到三十九度,没告诉你。那天晚上你打电话来,一听我声音就听出来了,当天就坐高铁赶回来,到家都半夜了。”
沈厌抬起头,看着陈屿明。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陈屿明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他记得那次,沈厌在电话里咳嗽了两声,还好第二天白天没课,他立刻订了票赶回去。半夜回去推开沈厌房门的时候,床上的人烧得满脸通红,半睁着眼愣愣看着他,问你怎么回来了。
“所以,”沈厌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不用问愿不愿意。”
“因为,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