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分的天空》书禾1

6、一念缘深 指尖悬字难

　　再悠长的岁月，也总会在某个瞬间心头一颤，恍然惊觉，许多故事竟就这样戛然而止。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偏偏忘了世事无常。曾经那些度日如年的欢喜，到最后，都化作了心底怅然的回忆。往日的繁华与热闹，终究尽数成了过往。

　　沈书禾伸了个懒腰，手中调色盘里的颜料已然用尽。她转过身望向阳台，沙发早已被海棠占去，一旁还支起一张小桌，稳稳搁着笔记本电脑。海棠指尖不停敲着键盘码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嗓音算不上动听，还总频频跑调，却半点不减兴致，活得热热闹闹。

　　“妞，你可算画完了，我都快饿死了。对了，那个聊天室里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心里想的那位？跟他搭话也总不理人。”

　　“早跟你说了，不是他。”

　　“直接开口问清楚不就得了，猜来猜去多折腾。”

　　“别瞎掺和。贸然上前发问，万一不是，反倒徒增尴尬。”

　　“怕什么，彼此都不知根知底，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不用你插手，我自己来就好。”

　　“行啊，那你问，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开口。”

　　“你不许盯着看，有人在旁，我怎么说得出口？”

　　“真是磨磨蹭蹭！算了算了，先吃饭去，我饿得能吃下两大碗拉面。”

　　“你喊上泱东一起去吧，我没什么胃口。东西也该收拾了，假期到此为止，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

　　“东哥！出来吃饭啦，我都饿坏咯！”

　　海棠一边对着电话高声呼喊，一边手忙脚乱地翻找外套，一阵风似的摔门离去。果如林阿姨打趣的那般，这姑娘，像是踏着风火轮来到世间，永远这般风风火火。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沈书禾坐到电脑前，点开聊天室界面。果不其然，那个头像依旧亮着，主人始终静默在线，一遍遍循环播放歌曲，存在感淡得像一缕清风。

　　你究竟是谁？她在心底轻声自问。缘起缘灭流转不停，我是否也该学着放下过往？海棠不在身旁，此刻倒是个搭话的好时机，可他会回应自己吗？千思万想，只觉左右为难。

　　她点开对方正在播放的《两只蝴蝶》，百无聊赖地听着婉转的旋律。

　　方才海棠闹出的热闹，随着关门声一并消散，整间屋子陷入沉寂。唯有窗外清风掠过窗沿，卷起几片落在阳台的海棠花瓣，悠悠打转。

　　沈书禾的指尖悬在键盘之上，目光久久凝望着那个始终沉默的头像。耳机里的老歌循环往复，缠绵的曲调缠上纷乱的心绪，让她愈发心神不宁。她随手将调色盘搁在桌边，盘面上残留着斑驳色块，一如心底那些悬而未决的心事，迟迟无法落地。

　　这段静养的日子里，她伏案作画，海棠执笔码字，而屏幕那头的人，便这般安静地停留在聊天室里，不言语、不互动，只用一首首老歌填满闲暇时光。起初只是偶然留意，久而久之，这份无声的陪伴，竟成了她每日下意识的期盼。

　　开口问候的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想道一句寻常问候，又怕唐突了这份陌生的默契；若是就此视而不见，任由缘分擦肩而过，心底又藏着几分不甘。前一刻还在感慨时光匆匆、聚散无常，此刻却为一句简单的搭话，进退两难。

　　犹豫许久，她抬手关掉单曲循环。歌声骤然停歇，屋内更显清寂。她转头看向海棠坐过的沙发，桌上还留着没收起的键盘与半杯温水，方才少女哼歌嬉笑的模样历历在目，转眼便只剩一室空荡。

　　她轻轻叹了口气，动手整理起散落的画稿。一张张画作堆叠起来，大多是闲居时随手勾勒的日常景致。短暂的假期已然落幕，明日就要回归忙碌的工作，这份悠然闲散的时光，终究走到了尽头，恰似那些转瞬即逝的美好。

　　几番挣扎，沈书禾终于试着在输入框敲下文字，写了删，删了改，反复斟酌，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对面的头像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

　　暮色渐渐浸染天际，晚风裹挟着淡淡花香漫入屋内。望着屏幕，她忽然慢慢释然。缘分本就强求不得，有缘之人，自会在岁月里慢慢相逢；若是无缘，刻意追问，也只会徒留尴尬。

　　她索性关闭聊天页面，起身收拾行李与杂物。楼道里隐约飘来拉面的香气，楼下也传来海棠与泱东的说笑声，外界的喧闹隔着门窗传来，愈发衬得屋内安宁。

　　那些纠结与忐忑，暂且悉数搁置。前路漫漫，来日方长，若缘分未尽，终会等到合适的相逢时刻。而她这位固守本心的狮子，便继续守着心底的期许，静待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