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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权威作战·哥哥教你做人 看来时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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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时永知的动作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他刚刚洗完澡,穿着滴答水珠的拖鞋用毛巾擦拭头发就出来了。
刚到家的时候还只是稍微有点长的学生头,军训时戴着帽子看不出什么。现在洗完头,他的头发随着毛巾一起往后梳,几绺不听话的发丝垂在平直的额头前,让他的面容更多了几分动人心弦的俊朗和气魄。至于身体更不用说,比任何一张军训时显露身材的照片都有冲击力,好似当下就能像那谁说的一样,把自己整个从地上抬起,卷起来直接嚼了。
和林复启打招呼时,他的眼睛正看着地面,然后跟着话语微微抬起,形成的略锋利的眼梢带着一股锐气直逼林复启内心深处,像是在质问那张卡片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回来得蛮早的嘛。”林复启顶住这巨大的无形压力,不忘确认当下的状况。“你们吃饭了吗?”
“就等你回家吃呢!”父亲倒是替他回答。“一个星期就那么两天能在家里吃,还在外面磨磨蹭蹭。”
林复启没有回应父亲,抓紧换了鞋,放下书包去餐厅。不出所料,那瓶燕麦奶和杏仁奶正摆在餐桌中间。
“穿衣服!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时歌命令道。
林复启也去卫生间打肥皂洗手,夏天的自来水也带着阳光的温度,无法给林复启躁动的内心降温。没事,只是一些言传身教,树立权威而已,不至于那么紧张。他闻一闻手上柠檬香精的味道,如此宽慰自己。
可擦干净手出来,时歌已经拧开了燕麦奶,满上两杯,另外两杯是啤酒。林复启有一点不悦,如果不是他当着时永知的面给他倒上一杯,好像自己接下来的话就没那么有说服力。
“听说你在军训时成了标兵?”在饭桌上,林复启特意提起这回事。
“嗯。”时永知抿一口饮料,也不知道是回答还是单纯清嗓子。
“不错啊,有没有什么奖状称号之类的,我看一看。”林复启继续硬着头皮发问。
“呃,称号?——”时永知眼睛微微朝上看,好像在认真回忆。“唔,好像没有。”
“昨天晚上不是有文艺汇演吗?我记得你们初中的时候文艺汇演还有个颁奖仪式。”
“标兵不参加文艺汇演,标兵方列要单独拉出来训练,特别是汇报前一天晚上。”林复启自信地纠正道。“我初一的时候——”
“哦,我参加了文艺汇演。”时永知好像刚刚才想起来一样,一字一顿地说。殊不知林复启可是感觉到心上顿时被人来了一圈,伤及内功。“班上没有人出节目,大家全部都推举我上去。”
“是吗?”林复启抠抠手,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什么节目?”
“就是唱歌,其他的才艺我也不会。”时永知喝一口燕麦奶,缓缓说道。“其他歌也不会唱,就唱了那个,那个什么?”
“你唱了凤阳花鼓?”林复启父亲打趣道。“别的歌儿我也不会唱,单会唱个凤阳歌?”
林复启和时歌噗嗤一声笑出来,那边时永知才接着“《一二三四歌》。唱完得了一个特别奖。”
“不错不错。”林复启父亲给出总结,然后轻轻看一眼林复启,后者明白了父亲的用意,鸡皮疙瘩这才消下去。“有没有收获很多粉丝啊?这首歌很激荡人心,唱好了能打动很多人。”
时永知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消极起来,主要是茫然,带着些疑惑,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燕麦奶放到一边。
“怎么了?”林复启又问道。
“其实,有些人确实有上台表演的想法,谁都看得出来。”时永知微微叹口气。“只是没有人鼓励他们。直到大家开始起哄让我上去,他们才有勇气说出来,我也说有人想上就让他们上。但是没有人听他们的,也没有听我的,只是一直架着我让我上台,还找到教官和班主任来劝。后面我看到了那些有想法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失望。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提或不提这回事,好像都会继续伤到他们。而且他们还是同学,回去后抬头不见低头见。”
“那是他们自己不——”时歌刚发话,林复启父亲便往她的碗里夹了一块挂满酱汁的茄夹,时歌愣了一下,看到林复启开始摆出一副沉着的大哥架子,心领神会,和林复启父亲开始默默享受晚餐。
虽然林复启完全能猜出时歌想说什么,他自己本能反应也是如此,但现在,他是大哥,现在说白了是要教弟弟世间的为人处世之道,就是如何做人的问题。而时永知面临的两难就是绝好的例子。那毕竟是弟弟要相处短则一年,多则三年的同班同学,他肯定不能让弟弟连容人的气量都没有。
在开口前,林复启认真将自己的第二想法过过脑袋。时永知在高中的开始便吸引了很大关注,免不得因为各种原因招惹一些反感。如果控制得好了,绝大多数反感可以淡去,大家可以心悦诚服,一团和气;如果控制不好,反感就可能演化成恶意,中伤,毁谤,叫你越是显眼便越是找人恨,最终被所有人孤立。前者自然就是自己的目标。
想想看吧,弟弟若是在自己的提点、帮助、或是干预下,改善了自己的形象,无疑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意见乃至地位。这样一来,以后这种问题,时永知便会多多参谋他的意见,久而久之,自己不就能恢复从前在弟弟心中的分量,让他重新敬重自己了吗?
林复启内心大笑,扩散到外部肌体,便是止不住的颤抖。
“你可以这样,”林复启活动双手手指,在桌上做敲击键盘状,看着时永知。“人家不动你不动,没有人提到这回事,你就装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或者没有意识到这回事。但是在私底下,你要额外关注那些人的动态,尽量不与他们争锋,表现得低调一些,最好像他们这一次一样像是没人关注自己的声音一样糊弄过去。如果又有老师之类的要求你表态,到时候再大大方方把机会让出去,当然,如果是很重要的机会还是要争取一下,把对方的声量抬到和自己一个位置就行。”
时永知听着,不时点点头,眉头有所疏解,在林复启看来好像是听进去了不少。然而,林复启还没来得及得意,时永知便说:“但是,已经有人提到这回事了。”
“啊?”林复启有些错愕,自己好像翻了和刚才一样的错误。“发生了什么?”
时永知不慌不忙,先吃了几口饭菜,然后才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截图给林复启。“你看看吧。”
有两张截图。一张是微信朋友圈,文字是“一班酷哥自带流量挤占别人舞台把军训文艺汇演变成个人秀真是太酷了!”配上一个和文字同样阴阳怪气的表情包,下面的回复有“确实装,还利用教官壮胆”、“评了标兵不好好训练还来与民同乐呢真难为酷哥了”云云。另一张是聊天记录,一个几个人的小群连群名也没有,但已经有“99条未读消息”,最顶上那一条已经是“听说酷哥家里塞钱进来的,他根本没在广江上过初中”、“此话当真?”、“老王看了他学籍档案,他初中在外省”、紧接着便是“怪不得,我说什么正经才艺也没有,真是从小到大的学霸怎么可能没学过才艺,怎么可能什么都拿不出手”。
要是林复启是事主,可能早就咬碎后槽牙和着血吞到肚子里找易半鹤与华瑜芝哭诉了。但他现在是旁观者,虽然胆战心惊,带着寒气的风终究吹不上他所站在的道德高地。他止住怒火问:“你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
“唔,原因有点复杂,之后再说。”
“嗯,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回来。”林复启首先点开那条朋友圈截图。“你有这个人或是中间点赞附和的任何一个人的微信吗?”
“全都有,军训前都加了的。哦,那群里的人也有不少。”
到底林复启还是感到一阵恶寒,他止住笑容,手机倒影里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没找人当面或是在线上吵起来吧?”
“至少我没有。”
“嗯,那稍微好办一点。你就见招拆招,既然他们觉得在线上发泄比较合适比较舒服,那我们也顺应他们的方式。你也发一条朋友圈,一定所有人可见,把真实情况说出来,但表现得委屈一点,然后提一下自己看到了他们的话。这样一来,你的道德堡垒筑得比他们高,他们自然不会再啰嗦下去。”
时永知依然是认真聆听的样子,点头认可,但表情一点没放松。“启哥你来帮我发吧,我不太懂这些要怎么用语言表示出来。”
主动邀请帮忙可正中林复启下怀,林复启眉头一挑,接过时永知的手机便开始编辑起朋友圈文字。删改几次后,发出去的版本是:“终于结束了,再也不想上台唱歌了。光是一首军歌就得了一个特别奖自己都不好意思。希望大家勇敢一点,想上就上,不要等到事后再后悔抱怨。我这样都没被嘘下台,其他人更不可能。”
发出去之后,林复启又切换到第二张截图,问道:“里面的谁骂你骂得最难听?一直骂的那种?”
没想到还真有,时永知切换到好友列表,点开一个头像。
随着截图一个指尖划出去,林复启开始了他认为的“孤立极少数”策略。
“?”“什么玩意”对面的回复快得出乎他意料。
“你没在这个群里?”
“哦,他们拉的我,我没看是什么”
“不要装,少在这里给我造谣”
“你又不在那个群里,我造什么谣了?”“塞钱进来读书不丢人,当高考移民不丢人”“大大方方说出来,大家还会另眼相看”“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
“这么快就着急了?不就上台唱首歌怎么着你了”
“那我说一说你觉得丢人的事情怎么你了”“我看你倒是比我急”“怎么,你知道这些那你发朋友圈怎么不辟谣啊放证据啊”“还在装逼吗?”
“我装不装关你什么XX事”林复启早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面红耳赤,咬牙切齿。“你怎么不举证”“老子举证你又要狗叫”
“哈哈,典”
“叫你X呢”
“绷”
再发过去,绿色的小条前便带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与“还不是好友”的提示。
时永知从石化的林复启手上取回手机,为林复启的杯子里添点燕麦奶,再送到他面前。“启哥,不用想了,吃饭吧。”
“不是,这人怎么这样?”林复启又无奈又恼怒。
“我想,应该是有些人已经先入为主,自带恶意了吧,讲再多都没用。”
“还好,他主动断绝联系,应该也是做好了自己被孤立的准备。我这样,呃,算是从另外一种角度达到这个目标。嗯。”林复启喝一口燕麦奶,吃几口菜,几乎要说服自己。
“唔,恐怕不是这样。”时永知划几下手机屏幕,表情再次严肃起来。
在疑惑的空档,林复启其实已经预感到对面接下来的动作。他看到时永知收到一张刚发来的截图,那个人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正是刚才的聊天记录,但只剩下“不要装,少在这里给我造谣”、“你又不在那个群里,我造什么谣了?” “这么快就着急了?不就上台唱首歌怎么着你了”、“老子举证你又要狗叫”、“叫你X呢”,还有一句林复启从未看到的“说不过就删人真有你的”。朋友圈下面清一色的点赞表情,还有几个眼熟的“绷”、“典”、“急”、“孝”。
林复启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张截图,时永知又点出来,用转账的方法慢慢验证了一串头像,已经有不下十个人将他从好友列表里踢出。
接下来,林复启感觉肠胃好像丝毫不运动,吃了几口就撑得慌。借着休息消食的名义,他不时看向时永知,弟弟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他越看心里越内疚,越看肠胃越懒得动。今天这顿饭,他成了最后一个吃完的人。
父亲和继母将碗筷剩菜收拾进厨房,客餐厅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对,对不起,我搞砸了。”林复启小声向时永知道歉。“没想到大家反过来孤立了你。”
“不,我还要谢谢你,启哥。”时永知的回答出乎他意料。“你帮我切断了和那群人的联系,我以后不用再在这种自带恶意的人的面前装和气了。他们从造谣开始,就不值得我对他们释放善意。”
林复启仰望着弟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怔怔地点点头。“你,你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你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即使你不一定是这个意思。”时永知居然露出了温和的笑,和第一天说服他身份的那个笑容一样。“我们两个加微信吧,这些天你都没来加过我,我不等了。”
“可我刚才几乎是让你被其他人孤立啊!”
“那就当我用他们的微信换来了你的微信。”
林复启一下子屏住呼吸,然后才任由内心的喜悦外溢,他赶忙扫描弟弟的二维码,添加好友,并在通过的第一时间发了一个可爱的小猫表情包。
“行!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给哥哥说!”林复启笑道,然后又喝了一口面前的奶。但这一口,没有丝毫燕麦的谷物气味。“嗯?”他发出疑惑的声音。
“我换成了牛奶。”时永知若无其事地说。“这个燕麦奶没有我在贵阳喝的香甜,不如牛奶好喝补身。你说的,军训回来要和你一起喝好喝的。”
虽然林复启和时永知碰杯后,欣然品味格外醇厚的牛奶,看着弟弟的微信头像和最近十天的朋友圈,但他回过神来,却有一种强烈的公式数据全部出错,只有结果接近预期的感觉。自己说要教弟弟如何做人,可一套公式下来,反而是自己从弟弟那里明白了有些人不必强求善意的道理。
又到了夜阑人静的时候。时永知早早回房间熄灯,林复启在客厅无精打采地吹着电扇,吹不走脑子里一团又一团雾霭。
“还不睡觉?”父亲的声音由远及近。林复启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就是像拿出一个做哥哥的派头么?那不如从学习上入手。”父亲以一种提点的口吻说道。“你想想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给弟弟讲题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