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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迂回作战·女生们(下) “什么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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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忙?”
“你弟弟吧,有点太闷了,距离感有点太强了。”又是旁边的女生代为回答。“问个三五句才有一句,其他都是嗯、哦、啊啥的。约他周末出去玩也没成功过。虽然他对其他人也是这种态度,但我们又不像其他人一样约出去喝酒,只是很健康的做手工,看电影。”
“所以我们希望你能劝劝你弟弟,尝试一下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另一位女生推推眼镜道。“我知道你们高三的很忙,你能帮我们这个忙的话我们以后都不来打搅你。再说了,如果你弟弟给人留下了距离感太强的印象,反而是个减分项,你说呢?”
一阵从绿化林里吹过来的凉风席卷这个奇怪而尴尬的小团体,林复启闻到一股泥土中枯叶衰败的酸腐味,和眼前两个女生的浅笑和闵入宁的脸红格格不入。
“嗯,应该可以。”他咬咬腮帮子,应声答道。
“那就说定了!”两个女生喜笑颜开。“我们已经邀请他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就劝他多和同班同学出去玩就行。”
“就这样吗?”他动摇的内心已经生出一股莫名的惶恐。“只是这样的话——”
“我们相信你,”闵入宁气定神闲地打断。“你是他的哥哥,如果你确实对他有影响力的话,他不给我们面子,也得给你一个面子。”
林复启算是被架到了悬崖边,任何形式的否认,都会导致作战中途夭折。再没有别的话可说,他只能像应付刘岛龙一样,先把责任接下来。闵入宁和她的小伙伴见林复启终于以一副值得信赖的表情答应,开心地回到自己班上。
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的后背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自己班里的人,高一的人,尚未把视线转回自己手里的事,都像是审判嫌疑人一样凝视着他。凉风更强劲了些,汗水迅速挥发,他感到全身上下一阵恶寒。
好像他们手里都拿着一块石头,而他是等待着石刑的犯人,罪名是欺诈。
谁能来帮帮他呢?易半鹤和华瑜芝事前为了不出手干预,早早回到教室里了。老师也已经进入下课前的休闲模式,不打起来什么事情都充耳不闻。时永知?他最好不要来,一个视线焦点已经让他如此难受,要是再来另一方的话……
可是,那些视线还是伴随一个身影默默收敛。林复启感觉自己面前的地面突然变暗,头顶有一种异样的压迫,他抬起头,又看到一位面带微笑的女生。和闵入宁一样,从群芳中走出来他才能一眼认出,这位眼角流露出剑锋的光芒,眼神写满生人勿近的凌厉女生不会是别人,只会是——
“我是你弟弟班上的邓劲榕。”她的声音和风一样,听上去清浅平淡,但打在一个心虚流汗的人身上,就像冬天一样寒冷。“晚上把吃饭的时间留出来,找你有点事。”
“可以。是,是和我弟弟有关的事情吗?”
“那是一方面。”邓劲榕抱着手说。“所以剩下的时间不够,只能到晚饭后再谈。有时间就行,我们到时候见。”
而邓劲榕还没走远,一直在远处观察的刘岛龙便走了过来。还没有消失的旁观者现在像被风卷走了似的没了踪影。
“干得漂亮!”刘岛龙微笑着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居然一节课的时间就成功搞定了两个人,不愧是学长,颇有大哥风范。还记得我这个小弟吗?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安排我的戏份呢?”林复启无心,也无法分辨刘岛龙的来意。
“怎么了?不都是你鼓动来的?以为我没看见?”被邓劲榕压下的气现在稍微反弹一下。
“闵入宁是我给她说的,邓劲榕可和我没关系。”刘岛龙指出。“你没发现吗?邓劲榕是看到闵入宁来找你后才来的,都不用你去找她。而且像她这种,一般都避免和你这种圈外人有交集。看来,她还有别的什么想法。”说着,他还露出一种不正经的笑。“所以什么时候轮到我?”
“我会的我会的。”林复启越说越没气。“但不是现在,我现在脑子里很乱。”
“怎么会乱呢?先把你绝对惹不起的邓劲榕处理了,再把你绝对不能惹的闵入宁处理了,然后立刻上马我的项目。懂?”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最后一个高一(1)班的人也揣着手离开。林复启起身,乘着推人后背的风,飘忽地回到教室。
“你这简直就是被她们当成NPC了!”易半鹤憋着笑说。“你还不明白吗?她们,还有那个学弟来找你说话,实际上就找你触发对话,这样她们的剧情才能往下推进。哈哈。”
“怪不得,我就说他们怎么嘴巴上管我叫哥,其实对我完全是发号施令嘛。”林复启低沉道
“你哪里是NPC了?”华瑜芝先扬,“明明还从角色那里领了任务啊!”再抑。林复启这下是彻底扑在桌上不起来了。
“所以你还打算去?”易半鹤笑着问。
“去!怎么不去!”林复启慢悠悠地转过头,只露出半张脸。“我肯定要知道她又是个什么目的,况且我也不敢放她鸽子啊!”
“你要是能保持你前半句的气势,我下次肯定不挖苦你。”
“去吧,我提出的这个计划,不要让我失望!”华瑜芝脸朝向一边,用余光审视林复启。
林复启在不易察觉的颤抖中端正身体,在其他人看来颇不自然,因为他知道这个节骨眼和大考基本没有区别,哪怕放松一点,气势便会从毛孔中溢出,让他颓废下去。他就这样保持僵硬的姿势,直到天空慢慢染上黄色,泥土的湿味重新蔓延进教室里所有人的鼻尖。
“我怎么感觉我俩才是NPC呢?”课间的易半鹤对华瑜芝说小话。“自从他弟弟回来之后,都是他一天到晚来找我俩,我俩再对他做出反应。”
“怎么着?你现在倒是想主动出击了?”
“倒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觉——”
“——感觉林复启一心都扑在弟弟身上了没有和我们有其他方面的交流对吧。”华瑜芝轻松点破易半鹤引不出来的话题。“我们且等着,现在还没到我们出手干预的时候,我们总会是玩家的。呵呵——”
邓劲榕已经在夜色掩映下的走廊拐角处等候,林复启一转身便看到她倚着柱子的身影,眼神懒散、头发披在肩上、右腿蹬着柱子,好像随时都会朝某个方向迈开大步,然后掐住来犯者的脖子。他的心跳达到巅峰,脖颈处的动脉砰砰跳,像穿了高领毛衣一样刺挠不适。
“你来了。”她打招呼,背着后面的灯光,看不清什么表情。
“嗯,咳咳——”他的嗓子不合时宜地干涩。“你要说什么?”
“首先是你弟弟。”她的声音也蒙上一层夜晚的色彩。
“怎么说?”
“你弟弟的处境恐怕很危险,有不少人已经盯上他了。”
“什么?什么人?盯上他什么?”林复启稳定了一下午的心态即刻失控。
“你们年级那几个哥大和姐大,联合起来把附近的实验中学打服了的那一帮,你应该听说过。还有高二年级的那个团支书,我听说他带着哥哥去参加了他的生日宴,那你应该也见过,就是金恢远。高一,我直接给你说,就是我。”
“为、为什么?”
“如果就只有一方势力盯上了他,可能就算不上危险,但三个年级的头子都对你弟弟青睐有加,这就很危险了。他本身就十分瞩目,更别提军训和军训之后的事情,让他成为了一个靶子。哪一方要是将他收入囊中,哪一方的表面上的力量就会增强不少,这是我们不落于人后的办法,和你们走学术走考试的可不一样。”
“靶子。”林复启睁大双眼,不断重复这个词。“靶子……”
直到他的声音降到耳朵几乎听不见,邓劲榕才带着一点满意的神色继续道:“不仅仅是这样,要证明自己的力量,还有另一种方式,就是把这个显眼的靶子打服气了,对比出来我们的强势,服他的人也会不得不服我们。”
“啊?!”
“放心,只要他不傻到公开和所有来接触的人起冲突,或是和某一方结梁子,谁都会很克制,大家不傻。但如果油盐不进,可能哪一方就会起先礼后兵的心思了。据我所知,你和他在姓金的生日宴上砸了他的场,一点面子没给他。姓金的可能已经有这种心思了。”
林复启竭力像看清她在得意之外的其他表情,但又不敢挨太近,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笑,是那种指桑骂槐时不经意流露出的邪笑。
“我就给你提示到这里。无论如何,他要有一个大帅哥的自知,金鸡独立是不可能的,越独立越容易染上四处泼来的脏水和毒手,不如赶紧选边站,起码能得到一份保障。我好歹是离他最近的,你可以稍微劝劝,往我这个方向引导。我和他同龄,可能在他听来说的话没太大分量,但你是哥哥嘛。”
这声哥哥,从未显得如此刺耳难听。意识到这一点后,易半鹤的话才终于流淌过他的全身。他的作战进展到现在,竟然到了必须把弟弟推向别人身边才能推进的地步,而这个必需手段,又彻底违背他的初衷。
“对,我是,我是哥哥。”他咬着唇,捂着胸口说。“我会给他说。那好,没有什么事我就——”
“别——急嘛。”她的声音陡然高八度,如暮色下猛禽的长啸,吓得他一趔趄。
“还有什么?姐?”
“不管他要选哪一边站,闵入宁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回到正常音量音色的她,听上去却比刚才更加神秘莫测。“无论她有多漂亮,也不是好的选择,个中原因你也别问。我只说我自己的话,别人我不会透露太多,免得落下一个长舌的骂名。”
“可,可是那个谁又要——”
“谁?!”
“我也不能说!”他举起手,似乎要抵挡可能的攻击,也像是要投降。“反正是你们班的!”
“哦?呵呵——”她好像是想到了某个答案,气笑了。“好,你这个说法很合理,我就不为难你了。你只去劝你弟弟,这个问题我来解决。”
“呼——”他长舒一口气。“还有其他的吗?”
“我暂且只请求你这么多。剩下的都是劝告,你最好听一听。”
“……”
“你高三了,既不像我们自己寻找出路,就好好复习准备高考,其他的事情少插手,特别是不要和我们这种人混在一起。我希望这次我俩最后一次见面。”
“我相信你和你弟弟很亲,否则我也不会通过你向你弟弟传达信息。不过在学校里还是少和他互动为妙,不说高一和高三年级隔那么远,上体育课的时候你俩也不要像之前一样近,你也不希望别人把他当靶子打的时候打偏了打中你吧?”
“一中的水很深,你不和我们混你不知道。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大家恨不得我把你打服了你把我打服了。有些事情或许你以后会撞见,毕竟你有这么个好弟弟,到时候请你装聋作哑,低调走过去。如果不幸被发现了,情况不那么危急你可以报你弟弟的名字,如果更不幸有人威胁你的人身安全,绝对不可以提到任何一个名字。你硬气一点装无辜,那些人不会傻到冒着真要伤及无辜的风险对你动手。”
“……”
邓劲榕像个开班会开老半天,永远说不完话的班主任,絮絮叨叨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天色已经黑透,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她才不耐烦地挥挥手,让面如死灰的林复启离开。
令人头晕目眩的沉默一直维持到他和时永知回家,家里似乎不太平。电视里的新闻声尴尬地回荡在气氛比他俩之间还要冰冷的客餐厅内,林总和时歌两个人明显在和对方负气,对两个孩子没有寒暄和招呼。林总伏在餐桌上,时歌坐在沙发上抱着手,她直接让孩子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两个人怎么了?”林复启终于可以启动别的话题。
“是啊,怎么了?”时永知低沉缓慢的声音,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你也不知道吗?那算了,我们明早——”
“怎么能算了呢?”他跟着林复启进了房间,砰一下关上门。“启哥,我想问的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
“什么呀?”林复启的不安浮在脸上。
“你为什么疏远我,去找我们班上的刘岛龙、邓劲榕,和闵入宁?”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成天跟在我身边的小飞虫突然不见了,我当然知道。”时永知铁青着脸走向林复启。“所以为什么你要去找这些人?还是说,这些人来找的你?”
“呃,都有吧。”
“为、什、么?”时永知已经将林复启逼到床前,鼻息可以直接拂上他的睫毛。
“我直说了吧!”林复启干脆破罐子破摔。“那仨都希望拉进和你的距离!都想拉你进自己的圈子里!知道我是哥哥就希望通过我向你施压!懂吗!”
“是吗?”他的发作丝毫没有震慑弟弟。“那启哥你希望我怎么做?特别是那两个女生?”
“我,我——”弟弟压在剑眉下的眼睛仿佛将他的心思看穿。“我肯定不希望你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但是有时候会迫不得已,就是大人说的,应酬。你偶尔,也可以和那些人出去应酬应酬……”
“既然启哥你都不希望我去,我为什么要去?”时永知双手扒在林复启肩膀上,可以明显感觉到这个动作激起的颤抖。 “你知道那些人和我拉近关系,是想干嘛吗?”
林复启咽下一口口水。“发展人脉,扩充门面?”他只能如此总结道。
“那两个女生的目的之一,是这样的——”
一阵天旋地转,林复启被时永知向后一推,仰倒在床上。眼前的弟弟又高大了不少,仿佛一伸开双手,就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动作。他铁青的脸上带着浮现在双颊和眼底的微红,胸膛一起一伏,好像里面有一壶沸腾的水冒着气,凝成脖子和额头的汗。林复启甚至能听到水烧开的嘟嘟声,和心跳——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同频率。
时永知左脚跪在床上,上半身压下来,一张咬着牙轻轻喘气的脸,停在他的发端刚好垂在林复启额头的位置。房间的光芒被他挡住,显得他的瞳孔幽暗深邃,好像是一个黑洞,林复启的所有反应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你干嘛?”林复启脑子一片空白。
“即使我和她们做这种事,你也OK吗?启哥——”他的声音软而颓靡,像炖了很久的肉。
“不、不行!”林复启终于意识到这种场景只会出现在什么地方,他惊恐地想推开弟弟,但凭他的力气,撼动不了分毫。“别开玩笑了!”
最终还是时永知自己垂下头,缓缓起身恢复站姿。他手握拳,阴郁的脸好像也和手臂一样突起青筋,继而背过身去。
“够了,听到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的声音依然缓慢,但混在暧昧的热与情中,还有一股淡淡的悲伤。他深呼吸一口,继续道:”我明白你的处境了,我会想办法控制住局面。周四那个沈苏粤的场子,我会叫上你和所有相关方,到时候所有人的目的就会见分晓。你只管放松,不要再和那些人有接触,不要太担心我,也不要让我这么担心。启哥。”
咯吱一声响,门再次锁上,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热源离开了,房间里的凉空气即刻反扑,让林复启感到一股恶寒,起了一阵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