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弟弟归来即腹黑》伶沙

12、照料作战·饭来张口 回到家，林

　　回到家，林复启立刻打发弟弟去洗澡换衣服，自己去冰箱里搜刮食材。玻璃罐装的酸黄瓜、鲜黄瓜、辣白菜、鸡蛋、荞麦面、火腿肠，够了。事不宜迟，他立马煮水，下面条，煮熟后捞出过凉水备用，然后另起一锅水煮鸡蛋。这时候就可以准备汤底和配菜。罐装酸黄瓜的汁水兑上一点雪碧加点熟油和盐就是冷牛肉汤的替代，碧绿的鲜黄瓜切丝、火红的辣白菜和浅粉的火腿肠切成整齐的小片、煮好的白嫩鸡蛋一分为二，再精心码上去，撒点芝麻。一碗酸甜可口的带汤冷面大功告成，各种颜色在餐厅灯下显得诱人极了。
　　“今天怎么又想吃这个？”林总走过来看看情况。“上次不是拉过一回肚子吗？”
　　“不是我吃，做给阿明的。”林复启专注地给这碗面拍照。“上次是个意外，荞麦面没熟透，又往汤里加了冰块才搞得肠胃不舒服。这次我谨慎得多！”
　　“你要是真谨慎，不如直接做点食材都熟透的，带温度的东西。”林总说道，但看到儿子“你别扫兴”的眼神，又识趣地走开。
　　正好时永知洗完澡出来，看到桌上的冷面也不禁赞叹：“就是这个吗？看上去不错。”
　　“拿筷子吃吧！冰冰凉凉，这种天气喝一口汤肯定舒服！”
　　时永知接过筷子，扒开配菜，从碗中央挑出一筷子棕褐色的面条，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吸溜一口吃下。
　　“怎么样？”林复启期待地问他。
　　“嗯，酸酸甜甜的，从来没吃过这种。”林复启嚼了几下，沉默几秒，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有语气带着愉悦。“面条好像有点苦？”
　　“荞麦面就是这样的，”林复启有些忐忑，他没有听到明显的“好吃”二字，好像要转个方向。“是不是比你以前吃的凉面冷面都更特别？”
　　“我在贵阳常吃的凉面都是没有汤的，就是碱面条蒸熟过冰水之后加油辣椒酸萝卜蒜水还有折耳根之类，主要是酸辣味。启哥做的确实很特别。”说完，时永知又开始吃配菜。林复启稍稍宽慰一些，知道至少口味没有出错。
　　“那就好，你慢慢吃。”
　　“启哥你不吃吗？”
　　“我没事，我吃点水果就行。”林复启从冰箱里又拿出一大瓣西瓜。“嗯，你要吃吗？”
　　“可以啊，给我一小块就行。”
　　说了一小块，林复启肯定不能只切一小块。他手起刀落，将西瓜四六分，占六成的一瓣再一分为二，一半只切成片，另一半切块又去皮，插上小牙签，又是一道赏心悦目的小果盘。
　　“谢谢启哥。”时永知插瓜瓤中间最绵密多汁的一块入口。“下次就不用专门给我切了，切好了大家一起吃。”
　　“吃什么呢？”时歌也从房间里出来。“难得看到你们搞宵夜，这是阿启做的？”
　　“没错，阿明吃得可香了！”林复启自豪道。
　　但时歌的目光落在西瓜上面，她的神色不再轻松。“这个瓜是你们新买的吗？”
　　“不是，冰箱里取出来的。”
　　“啊？那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冻的瓜？就这两瓣了冻到今天晚上，你们还吃啊？”
　　“又没坏，当然能吃。”时永知抢在林复启前回答，面快吃完了。“没有滴水没有发酸也没有软下去的部分，怎么不能吃。”
　　“你们就算吃也得削掉表面一两厘米的部分，说可以减少细菌风险。你们——看样子是没处理了。”时歌咬咬唇，双手叉腰道。
　　“处理了干嘛，西瓜的精华全被削掉了还吃什么？”时永知将母亲说得也自讨没趣，摆摆手坐到沙发上去。“启哥，不用担心，我的肠胃扛得住。”他转而对忐忑已经写在脸上的哥哥说道。
　　“那就好，我也这么想。”林复启尴尬地笑，然后开始用西瓜填满自己的嘴，仿佛在用行动证明西瓜的安全性。
　　“就算是干净的也别吃太多，那么冰！”父亲甚至都没有转过头看一眼，便又戳中林复启心里担心的地方。
　　整个晚上，林复启都没怎么睡好。他常常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惊醒，然后摸摸自己肚脐周围。虽然没有什么不适，但反常的冰凉让他惴惴不安，只能将本就不愿意盖的被子叠到自己肚子上。起床时他甚至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喝下去。
　　但他下意识接了第二杯，才反应过来弟弟早就带着他的忧虑去学校了。
　　没办法，他到学校后又找到两个好朋友，问问凉面和冰西瓜当夜宵会发生什么事。
　　“你胆子也大，人家被你热到了，你就回馈一个胃寒套餐。”易半鹤忍不住笑道。“像猫和老鼠似的，汤姆发烧了杰瑞给他送进冰箱里冻着，冻成冰块了又送进烤箱里开大火。”
　　“所以到底会怎么样！会拉肚子发烧吗？”
　　“如果肠胃感冒就会拉肚子，如果受寒了就会感冒发烧，”只有华瑜芝在认真分析。“我就经常这样，太热了想着吃点冰棍，随后上吐下泻。”
　　“你实在担心你就直接去他们教室门口找他呗，他不都来我们班两次了吗？”
　　按道理是这样，林复启也远远在楼梯口徘徊过，但最后还是没办法往高一（1）班的教室迈一步，像已经做错了事一般灰溜溜离开。再看一眼，开学第一天在人群中和他对上眼神那一刻的不安、紧张、惊恐，便会统统破土而出，露出狰狞的獠牙掐住他的脖子。
　　更别说现在，经过易半鹤与华瑜芝的证实，忧虑不知翻了多少倍。
　　“或许我们班上有没有人也和他们班上的人熟悉的，可以去打听打听？”林复启问道。
　　“到底谁是他哥哥啊？”华瑜芝又好气又好笑。“又不是天大的矛盾，你是他哥哥。怎么就不能自己去问呢？权威作战失败把你的自尊都打垮了是吧！”
　　并不是天大的矛盾，只是内疚和自责，但不知怎的，林复启觉得光是这两种情绪也是“天大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许这就是长兄如父，林复启这样想着，倒还有一丝感动。
　　“但要是他真的吃出问题了呢？”林复启将最后的惶恐摊开来。
　　“那就是你的责任，你担着，因为你是哥。”见华瑜芝语重，易半鹤也不留情面。“你把他热着了，然后给他做冷食，不就是担责任的表现吗？那要是又出了事情你就继续补偿嘛，我都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林复启何尝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照料作战才开了个头，就已经失败了一次。要是又失败，他简直不敢想象，连照料都照料不到的哥哥，拿来还有什么用。
　　不过两人的话还是打动了他。既然如此，那不如采取个折中方案，他得亲自去高一（1）班，只是不用亲自面对处于盒中猫状态的弟弟，找个他们班上的同学问一问也是可以的。
　　然而他到底也只能找到一个人。
　　“你问我？”叶一梓被突然在食堂门口拦住他的林复启吓到，毕竟两人上一次他几乎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友善。“你，你怎么不去问他啊，你是他哥哥啊。”
　　林复启已经无奈了。“哥哥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你就跟我说一句话，他看上去健康还是不太舒服就行了。”
　　“呃——你应该不止这个要问我吧？”
　　“就一句话，就一句话，其他我什么都不问！”
　　看着已经陷入焦虑的林复启，叶一梓稍稍放松，他谨慎向前，偏着头，稍稍抬起略带不屑的眼神说：“那——那你求我？”
　　林复启看着对方的眼神，有些发蒙，好在马上他就知道了其中的意思。“我求求你！我当时不应该一上来就预判你的动机，不应该说那么重的话！实在很抱歉！”
　　叶一梓显然十分受用，他彻底舒缓下来，抱着手不让自己笑得很大声。“好，我原谅你，你当时显然也不容易。我猜啊，你弟弟说完话你应该觉得挺没面子的。”
　　“没……错。”林复启的自尊暂时捡不回来了，只能低头顺嘴承认。
　　“我想也是。唔，时永知他的情况嘛，上午还说不上有什么状况，就是表情比平常难看。人都会有这种时候，我就没太在意。但中午，应该就是刚才，我看到他只打了很少的菜，也不和周围的人说话，吃完脸色就浑身颤抖脸色发白，然后走了，好像还有点虚汗，嘴唇的颜色也不对。”
　　“这么严重？！他不会是去医务室了吧？”
　　“他打了一份奥尔良鸡排，在学校食堂吃了那玩意的人都会有这种反应，我们就没追究。”
　　“啊，那确实。”
　　“去哪儿了，我就不知道了，我也不敢跟上去，他表情很难看。”
　　林复启五雷轰顶，他感觉到自己上半身失去了温度，冷得发抖。向叶一梓道谢后，他便拖着脚步离开，想去医务室请罪。然而到了医务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完了，怕不是去厕所上吐下泻了。那他还有什么脸见弟弟，还是打道回府吧。
　　可谁知，他竟然看到弟弟就在他们班级门口，和华瑜芝说话！
　　“你又没赶巧，”华瑜芝见他过来，叼着棒棒糖戏谑道。“他主动来找你时你又不在。”
　　“启哥——”
　　“都是我的错！”林复启一个箭步上来道歉。
　　“啊？你在干嘛？”华瑜芝懵了。
　　“先不说这个。”时永知关切而焦急地问。“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有没有呕吐或是发烧？”
　　“我，我没有……”林复启低下头，好像他没有症状就对不起弟弟似的。
　　“那就好，那就好。”时永知长舒一口气。
　　“你弟弟可是遭着罪哪！”华瑜芝在一旁提醒。“他说他今天吐了三次，午饭也没吃多少，还有点发烧，又说和你吃了一样的夜宵，所以来问你有没有同样的症状。我说我也看不大出来，还是等你回来亲眼看看。”
　　林复启从双颊红到脖颈，如此说来，致病的东西可能就不是西瓜了，而是他做的那碗冷面。他的负罪感更加沉重，压下了他的双肩和后脖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时永知见状，一手掌住林复启的右肩，一手抚上林复启的额头，将他垂下的头拨正。手掌感受额头温度的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复启蓄着几滴水的眼珠子。
　　“真的没有发烧？”他的语气极柔软，仿佛已经清楚哥哥心中不断冒出尖刺自己扎自己的愧疚感。“担心死我了。以前感冒，你的症状总是比我更严重一点。”
　　“真的……没有。倒是你，你现在还难受的吧？”林复启借来弟弟的力气，在弟弟的眼神和语言下身心都瘫软下来。
　　“你不难受，我也就不难受。”
　　嘎嘣一下清脆的响声，在林复启听来像是自己心里紧绷着的弦断了。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弟弟竟然会这么说，好像半点怪他的意思也没有，但怎么可能没有呢？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但响声不是来自于林复启心里，而是外界——华瑜芝神情比他还要震惊复杂，手上的棒棒糖从中开裂，糖渣都崩在手上。
　　“你去医务室没有？”林复启发现自己心理防线确实没有崩溃后，立马反应过来该做的事情。
　　“还没呢。”
　　“那我们现在就去！”
　　华瑜芝看看两人的背影，再看看自己的棒棒糖。这可是网上流行的商标都叫崩下巴的棒棒糖啊！谁想买来还没舔两三天，就被刚才那一下惊得她用爆发力提前终结了使命。糖果的横截面是一层又一层的彩色圆环，恰似她此刻如暴风般混沌的内心。
　　“不是说咬不烂吗……”她流着汗自言自语。
　　她从见到时永知的第一眼，就没有真正把他当成林复启的弟弟，从而对林复启的作战计划也不抱任何信心。但即使回不到从前的兄弟，她到底也相信，凭借林复启的一腔热忱，总会将弟弟从疏远的位置拉回来，从而培养更加成熟平等的关系。
　　然而时永知的举动，让她脑子突然炸响几阵耀眼的烟花，预示着事情的走向似乎不在林复启的掌握中，正相反，好像是时永知正运筹帷幄，而且，时永知正将关系引入一种更暧昧、更亲密、更紧急、更令人浮想联翩的道路
　　“肠胃感冒，呼吸道感冒都有。”听完时永知的自诉，校医室老师，一个将近退休的老者当下判断道。
　　“是肠胃感冒引起的吗？”林复启问。
　　“可能反过来，”校医室老师一瞪。“热出了汗在公交车上大吹空调，回家又吃那么冰凉的东西，抵抗力下降不说，公交车的空调有多脏你们想想，其中混杂了多少致病菌和真菌。你只是消化道症状明显，呼吸道症状都还轻，是平日里身体素质的功劳。”
　　“所以可能是吹空调受凉了才感冒的？”林复启的眼里终于重新出现了光。
　　“差不多。”
　　“是空调啊——”林复启长舒一口气。
　　“也不要太得意，冷饮冷食本来就得适量。”校医室老师继续说道。“像你们说的昨天的夜宵，冷面和西瓜吃一个就够了，吃冷面的话避免喝汤，荞麦面本来也不好消化……同学？”
　　林复启沉浸在脱罪的快意中，不知不觉有点飘飘然。“啊？我，我知道了。”
　　“所以回家要怎么恢复呢？需不需要吃什么药？”时永知问道。
　　“不用，看你的身体素质挺不错的，对症就行，发烧了就注意降温护理，期间杜绝生冷，吃清淡避免刺激肠胃。如果发烧超过两天，也不用来找我了，直接去医院看感染。”校医室老师无奈地唠叨。“你，你是他哥哥对吧？”
　　“啊，我是。”林复启又被点到。
　　“你不承担主要责任，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所以回家好好照顾你弟弟，他再热不要吹空调，喝冷水，知道吗？”
　　“嗯！我会的！包在我身上！”虽然明面上还是责备，但林复启就拣出中间那段他最想听到的话听进去。
　　生病可是人最需要援助的时候，也是生理上精神上最脆弱的时候。他当然会担起责任，用春风般的温暖呵护他，让他在重建身体和精神健康的时候，用哥哥的影像和声音当做材料。等到恢复健康，还怕弟弟不会重新黏着自己吗？想想看，弟弟红热的额头和脸庞、迷离的眼睛、浅而急促的声音、无力的肢体、还有一声虚弱的“哥哥——”他都忍不住心疼又得意地掩面笑起来。
　　旁边的时永知默默看着他，嘴角亦难以察觉地上扬，心里想象的画面和林复启的差不多，只是参数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