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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城墙之上 城墙之上 ...

  •   季后赛首轮第二回合,霸图客场对阵三零一获胜,

      韩文清走下比赛场地,拿起毛巾擦了擦右手上的血。毛巾上留下了无数道细长的红色痕迹,像是有人用红笔在白色的布上画了很多条线。

      宋奇英走到他面前,“韩队,你的手……”

      “没事。”

      宋奇英看着韩文清右手上那些被能量线勒出来的血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在手腕、手背和指节上,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刺过,多到让人看了心里发紧。

      韩文清注意到宋奇英的目光,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让他看。

      掌心的茧还是那么厚,那么硬,那些血痕在茧上留下的痕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到。只有手指之间那些没有茧的皮肤上,血痕才显得触目惊心。

      “看到了吗?”韩文清说,“茧够厚,就伤不到你。”

      宋奇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新长的茧,比上周硬了一些,但和韩文清的比起来,它还是软的,还是嫩的,还是会被轻易磨破的。

      他握紧了拳头。

      那颗茧在掌心里被挤压,传来一阵钝痛。

      他还记得韩文清说过的话,“等忘了它们的时候,就不疼了。”

      他还没有忘记。他还记得掌心里的每一处疼痛,记得那些疼痛来自哪一场比赛,来自哪一次握拳。总有一天,这些疼痛会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变成他不再去注意的背景噪音,变成他站在擂台上时感觉不到的东西。

      到那一天,他就会变成韩文清那样的人。

      不是变成他的复制品,而是变成和他一样、用拳头开路的、永远不倒下的人。

      更衣室里,队医在处理韩文清手上的血痕。这些伤口不需要缝合,但需要消毒和包扎,那些能量线在勒进皮肤的时候可能携带了微量的魔法残留,如果不处理干净,可能会引起感染。

      队医用碘伏棉球擦拭那些血痕的时候,韩文清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抽动一下,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只是坐在那里,思考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季后赛第二轮,霸图主场对阵微草。

      韩文清和王杰希,他们是同一级别的对手,每一次交手都是激烈的碰撞,谁也没有把握能够稳赢。

      有记者问王杰希对霸图的看法。

      王杰希说了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霸图的城墙有两层,外面那一层叫韩文清,里面那一层还是叫韩文清。你要攻破霸图,就得先过韩文清这一关。问题在于,过了这一关之后,你面对的依然是韩文清。”

      记者追问:“您觉得现在的韩文清和五年前的韩文清有什么不同?”

      王杰希那双不对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五年前的他是一座刚建成的城墙,每一块砖都是新的,你撞上去会觉得自己在撞一堵铁壁。现在的他……”王杰希停顿了一下,“现在的他是一座被炮火轰了十年的城墙,墙面全是裂纹,砖缝里长出了草,但你撞上去的时候会发现,那些裂纹反而让这堵墙更结实了。因为每一次被轰击,他都把自己修补得更坚硬。他身上的伤疤,就是他的盔甲。”

      这段话后来被韩文清看到了。他看完之后没有说什么,但坐在他旁边的宋奇英注意到,韩文清把那段话截了图,存进了手机里。

      比赛日。

      霸图主场,全场座无虚席。红色的旗帜在看台上翻涌,像一片燃烧的海。韩文清走出比赛通道的时候,那片海沸腾了。

      “韩文清!韩文清!韩文清!”

      声浪大到场馆的顶棚都在震动,悬挂在空中的大屏幕被声波震得微微晃动。韩文清没有抬头看观众席,他的目光穿过沸腾的人群,落在擂台的另一侧,微草的队员们正站在那里,王杰希站在最前面,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绿色队服,手里拿着一根扫把,正在低头检查扫把上的魔法符文。

      王杰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和韩文清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间,这两个人的对视仿佛产生了某种质变,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韩文清戴上拳套,活动了一下手指。拳套内衬的触感熟悉得像自己的身体延伸,每一处磨损都对应着他手指的轮廓。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作响。

      王杰希把扫把横在身前,杖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幽绿色的光芒在他的指间流转。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里,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擂台赛,韩文清对上王杰希。

      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擂台赛的胜负手,就是这两个人的对决。

      韩文清率先发动进攻,他没有试探,没有迂回,直接以最快的速度冲向王杰希。他的脚步踩在擂台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战鼓。

      王杰希骑着扫把侧向冲出,扫把上的符文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绿光。一道藤蔓从擂台的地板缝隙中破土而出,像蛇一样缠向韩文清的脚踝。这不是普通的藤蔓,是经过魔法强化的荆棘藤,表面布满了能刺穿护甲的尖刺。

      韩文清没有躲,他一脚踏在藤蔓上,脚下的魔法元素爆发,将藤蔓连同地面一起踩碎,碎石和断藤在空中飞散,韩文清穿过那片碎片,拳头已经举了起来。

      王杰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在韩文清出拳前就已经做出了预判,能量回收,在身前画出一个圆形的防御法阵。法阵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中心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每一个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能够将冲击力均匀地分散到整个阵面上。

      韩文清的拳头砸在了法阵中心。

      轰——

      那一声巨响让场馆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胸口猛推了一下。法阵剧烈地闪烁,银白色的光变成了刺眼的白色,但它在韩文清拳头的冲击下没有碎裂。

      王杰希的身体被冲击力从扫把上砸下来,推着向后滑了半米,但他的脚步依然稳,他在滑动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下一个魔法的凝聚,法杖尖端凝聚出一团暗绿色的光球,那光球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直接射向韩文清的胸口。

      韩文清侧身,光球擦着他的肋部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坑。他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坑,第二拳已经轰了出去。

      这一拳的目标不是王杰希,而是他脚下的地面。

      拳头砸在地板上的瞬间,擂台以王杰希为中心裂开了数道蛛网般的裂缝。王杰希的脚下失去了支撑,重心微微偏移了五度。这个偏移的角度很小,但对于韩文清来说,足够他在王杰希的防御法阵上找到一个微小的角度偏差。

      第三拳紧跟着砸在了那个偏差的位置上。

      法阵碎了。

      碎片在空中飘散的时候,王杰希迅速向左侧闪避,同时扫把在地面上一顿,一道土墙从地面升起,挡在了他和韩文清之间。

      韩文清一拳打穿了土墙。

      土墙的碎片像炮弹一样朝四周飞溅,韩文清的拳头穿过碎片的间隙,继续向前。王杰希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松开了扫把,用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猛地分开。

      一道冲击波从他的掌心释放出来,不是魔法,而是纯粹的魔法能量释放,像是一颗无形的炸弹在他和韩文清之间爆炸。

      韩文清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了两步,这是他在这场对决中第一次后退。

      解说员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天哪,王杰希放弃了扫把!一个魔道学者放弃扫把意味着什么?他在用扫把当诱饵,用土墙当掩护,真正的杀招是这道冲击波!这是王杰希专门为韩文清准备的战术!”

      韩文清稳住身体,看着王杰希重新捡起法杖。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视,谁也没有再动。

      擂台上一片狼藉,地板上全是裂缝和碎坑,散落的藤蔓和土块像是经历了自然灾害的现场。但这两个人站在那片狼藉中,身上的队服甚至没有沾上多少灰尘。

      “你的拳头比去年重了。”王杰希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场馆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的算计比去年多了。”韩文清回应。

      王杰希嘴角微微上扬,扫把一挥,整个擂台上凭空生出了数十根藤蔓,从各个方向缠向韩文清。这些藤蔓在空中编织成了一张立体的网,封锁了韩文清所有的移动路线。

      这是王杰希擅长的战术,用魔法创造一个对对手极其不利的环境,然后在这个环境中把自己变成唯一的猎人。

      韩文清面对那张铺天盖地的藤蔓网,没有选择去撕开那张网,而是直接朝王杰希冲了过去。

      藤蔓缠上了他的手臂、肩膀、腰身,尖刺刺穿了他的队服,刺进了他的皮肤。血珠从他的手臂上渗出来,在藤蔓的缠绕下染出了一道道红色的纹路。但他的脚步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去挣脱那些藤蔓,而是把那些藤蔓当作负重,拖着它们继续向前冲。

      韩文清在用自己的身体对抗王杰希的魔法,用血肉之躯对抗精密编织的陷阱,用最原始的力量对抗最精巧的智慧。

      这就是韩文清的魔法。

      不需要策略,不需要计算,不需要在脑子里权衡利弊。他的拳头就是他的答案,他的身体就是他的武器,他的意志就是他的魔法。当你试图用技巧困住他的时候,他告诉你技巧在纯粹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王杰希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韩文清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藤蔓在韩文清的身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但他感觉不到那些疼痛,或者说,那些疼痛已经被他转化成了拳头上的力量。他的右拳在距离王杰希不到一米的位置上轰了出去,那一拳带着他身上缠绕的所有藤蔓,带着他手臂上滴落的鲜血,带着他从冰原上带出来的那股悍勇之气。

      王杰希没有退。

      他没有时间退。

      他把扫把横在身前,硬接了这一拳。

      咔嚓——

      扫把断了。

      王杰希的王牌扫把,陪伴了他六年的武器,在韩文清的拳头下断成了两截。碎片在空中旋转着飞散,绿光在破碎的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然后熄灭。

      王杰希的身体被拳劲轰得向后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转了两圈,用脚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蹬了一下,借力稳住了身体。他单膝跪在擂台边缘,手里还握着半截扫把,断口处还在冒着青烟。

      全场死寂。

      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疯狂的欢呼。

      王杰希抬起头,看着韩文清。韩文清站在擂台中央,身上还缠着断裂的藤蔓,右拳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锋上还残留着扫把断裂时的碎片。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韩文清赢了第一局。

      但他赢得不轻松。王杰希虽然失去了扫把,但他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迅速调整了战术,用纯粹的魔法能量释放依然给霸图制造了巨大的麻烦。最终霸图艰难赢下了第一场。

      比赛结束后,王杰希走到韩文清面前。

      他手里拿着那根断成两截的扫把,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的拳头,”王杰希低头看了看断成两截的扫把,然后抬起头,“还是那么不讲道理。”

      “道理是打出来的。”韩文清说。

      王杰希看了他两秒,笑了,“那就接着打。”王杰希伸出手。

      韩文清握住了他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不远处的摄像机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韩文清的手上全是血,有的是他自己的,有的是被藤蔓刺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从拳套内衬里渗出来的,分不清来源。而王杰希的手指上有被扫把碎片划出的伤口,不大,但很深。

      两只带着伤的手握在一起,像是两把卷了刃的刀碰撞出火花。

      宋奇英在台下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掌心里那些正在形成的茧被挤压得发疼,但那种疼痛让他感到某种踏实。他在想,也许有一天,他也能站到那个位置,和那个级别的对手交手,然后伸出手,握住对方。

      站在那里,就值得被尊重。

      回到更衣室的路上,韩文清走得比平时慢。

      张新杰走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在韩文清的右肩上扫来扫去。他注意到韩文清的右手垂在身侧的时候,手指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那是神经和肌肉在极度疲劳后的反应。

      更衣室里,队医已经开始准备处理伤口的工具。韩文清坐下来,把拳套摘下来,露出的右手让在场的所有人沉默。

      那些原本就粗粝的皮肤上多了好几道新的伤口,有的是藤蔓刺穿的,有的是断裂的法杖碎片划的,还有一些是反复握拳时拳套内衬磨出来的水泡破了之后留下的。手掌上有一道比较深的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血还在往外渗,把队医递过来的纱布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队医皱着眉头处理伤口,酒精棉擦过伤口的时候,韩文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那只手不是他的。

      “韩队,这道伤口需要缝针。”队医说。

      “缝。”

      队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韩文清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拿出缝合用的针线,消毒,然后开始缝合那道伤口。

      针穿过皮肤的时候,韩文清的右手肌肉猛地绷紧了,但他没有抽手,没有皱眉,甚至没有眨眼。他就那样看着队医一针一针地缝,看着针线在自己的皮肤上穿行,像是在看别人的手。

      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

      血从针眼里渗出来,在手掌上画出红色的线条。

      宋奇英站在更衣室的另一头,隔着一群队友的肩膀,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掌心的茧挤压着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因为他知道,这是韩文清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疼,是打拳的人必须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学会不疼,而是学会在疼的时候,依然能够握紧拳头。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队医剪断线头,用纱布包扎好。

      “这两天不能沾水,不能用力握拳,否则线会崩开。”队医嘱咐道。

      韩文清看着那只被缝了六针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纱布的紧绷感让他很不舒服,像是有东西在限制他的拳头。

      张新杰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韩文清。

      “韩队,下场比赛,您的右手使用频率会比今天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因为微草在下一场一定会针对您的弱点进行布置。这道伤口在这种情况下崩开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崩开之后,您的右手机能会在三分钟内下降百分之五十以上,到时候不仅您打不了,整个队伍都会陷入被动。”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很快,没有停顿,像是在念一份急诊报告。

      韩文清听完,沉默了几秒。

      “那就不让它崩。”

      “怎么不让它崩?”

      “打得更快,不让对手有机会打我的手。”

      这个逻辑在医学上站不住脚,在战术上也说不通,但韩文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他是认真的,他真的觉得只要自己打得够快够重,对手就没有机会瞄准他的伤口。

      宋奇英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掌心的茧还不够硬,手指的力道还不够足,身体的力量还无法像韩文清那样从脚底顺畅地传到拳锋。但他的眼睛里多了他从韩文清身上借来的火,是他在冰原的风里感受到的热,是他决定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决心。

      他握紧拳头,掌心的伤口被挤压得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疼就对了,疼说明还活着,说明还能打,说明那团火还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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