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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 ...


  •   第二十四章余波

      谢清晏醒来是在第二天傍晚。

      北境的夕阳透过营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营帐顶部的帆布。第二眼看见的是沈寒渊趴在他榻边的脑袋。沈寒渊的头发散了一肩,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半边侧脸。睡得很沉。

      谢清晏想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全身的伤口同时抗议,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体修的本能让他在第一时间评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外伤多处,基本不碍事。修为确实跌落了,从金丹后期跌回了筑基初期。灵脉受损严重,需要时间修复。但丹田没有碎,根基还在。

      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他体内的天魔种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蛰伏,是彻底消失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脉变得清明而纯粹,不再有那股阴冷的、潜伏的暗流。星衍盘的力量结合母亲的血脉之力,在修复封印的同时也将他体内的魔种彻底净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些黑色纹路已经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沈寒渊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谢清晏半坐在榻上,正低头看自己的手臂。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直起身。

      “谁让你坐起来的。躺下。”

      “躺了七八个时辰了。腰酸。”

      “腰酸也得躺着。你左肩的贯穿伤还没长好。”

      “少主的声音怎么这么哑。”

      “六个时辰没喝水。你说呢。”

      谢清晏伸手,从榻边的小案上拿起一杯凉茶递给他。沈寒渊接过来灌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探手摸了摸谢清晏的额头。体温正常,没有发烧。

      “还有哪里疼。”

      “没有。”

      “骗人。那么多伤口不可能不疼。”

      “真不疼。体修恢复得快。”

      沈寒渊没有说话。他盯着谢清晏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他的衣领扯开。锁骨以下,那些盘踞了许久的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他的手指在那道淡淡的疤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有些发抖。

      “没了。”

      “嗯。”谢清晏握住他的手,“魔种消失了。彻底消失。以后不用再担心了。”

      沈寒渊深吸一口气,把手抽回去,转过身背对着谢清晏。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然后他用一种很凶的语气说:“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不会再有了。封印修复好了,魔种也拔了。”

      “我不是说这个。”沈寒渊转过身,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凶巴巴的,“我是说以后不许一个人冲上去。不许一个人扛两个渡劫期。不许把自己搞得浑身是血。不许——”

      “少主。”谢清晏打断他,声音很轻,“我当时手边只有拳头。没有别的选择。”

      “你有我。”沈寒渊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点鼻音,“你为什么不叫我。”

      谢清晏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沈寒渊挣扎了一下,动作幅度很小,更像是在表达一个姿态。然后就放弃了,把脸埋进谢清晏的肩窝。

      “属下记住了。”谢清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下次叫少主。”

      “没有下次。”

      “好。没有下次。”

      两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营帐外是北境永不停歇的朔风,营帐内是两个人的心跳声。

      封印修复的后续工作持续了将近半个月。云机子主持了对太古封印的最终检测,确认裂缝已完全弥合,封印根基比修复前稳固了数倍。这次不是续命,是真正的修复。

      那两位被魔种引爆的渡劫期修士最终恢复了神智。云机子以谢清晏留下的精血残液为引,配合净魔诀,拔除了他们体内已生根的魔种。过程虽痛苦,但没有伤及性命。这也证明了谢清晏的本源精血确实能拔除天魔种。只不过付出的代价让他跌落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云机子在公开场合向各派解释此事时,只字未提谢清晏的魔神血脉。他说封印修复是星衍盘之力与天机阁阵法的共同成果,谢清晏作为星衍盘的持有人,居功至伟。那两位被救的渡劫期修士后来单独来营地致谢,谢清晏只说了句“不必”,没有多谈。他们站在营帐门口,看着这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年轻人,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最后两人躬身行了一礼,沉默离去。

      各派陆续撤离北境。玄霜宫的人马最后一批走。临行前,云机子单独见了谢清晏一面。

      “太古封印的事,至此算是了结了。你体内的魔种也已消散。你与老夫之间的约定,便到此为止。”云机子将一枚玉简搁在石桌上,语气平静,“这是完整的净魔诀功法。你留一份。虽然你已经用不上了,但将来若再遇到被魔种侵染的人,或许有用。”

      谢清晏收下玉简。

      “老夫一生算天算地,从来不算人命。”云机子看着他的眼睛,“这次为你破例了。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你值得。沈少宫主眼光不错。”

      说完,转身离去。

      裴玉走之前也来告别。她站在北境的晨光里,面上仍是那副得体的微笑,但眼底的倦色淡了许多。封印修复成功让她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谢公子。后会有期。”

      “裴仙子。情报网的事——”

      “你那份名册,我已经记下了。人都在,一个不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递给他,“这是天机阁的通行令。无论何时,天机阁的大门都为你敞开。”

      谢清晏接过玉符,低头看了看。玉符背面刻着天机阁的星纹,正面刻着一个字——“友”。

      “多谢。”

      裴玉摇了摇头,没有说“不客气”,而是说了一句让谢清晏有些意外的话。

      “下次见面,希望你是来天机阁做客。不是来救人的。”

      谢清晏微微弯了弯嘴角。

      “……好。”

      裴玉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往玄霜宫营地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寒渊正站在灵舟舷梯下,等谢清晏登船。他穿着那身绛紫锦袍,银冠束发,姿态如往日般冷淡从容。但裴玉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谢清晏身上,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似的。

      裴玉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天机阁的灵舟。她没有回头。

      北境的事,终于了了。

      返程的灵舟上,沈寒渊把谢清晏按在座位上,亲自给他换药。谢清晏的外伤已经好了大半,体修的恢复力确实惊人。但沈寒渊还是坚持每天换药,每次都仔仔细细地检查每一道伤口,确认没有红肿发炎才放心。

      “少主的剑法比医术好。”谢清晏评价。

      “少废话。胳膊抬起来。”

      谢清晏抬起胳膊。肋部那道最长的剑伤已经开始结痂,沈寒渊用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涂抹,动作笨拙而专注。谢清晏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沈寒渊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少主这几天瘦了。”

      “废话。守了你七八天。”

      “回去我给少主炖汤。”

      “你会炖汤?”

      “可以学。”

      沈寒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涂药。

      “……不用。膳房有厨子。”

      “厨子不知道少主的口味。太咸了不吃,太淡了不吃,太甜了不吃,太苦了不吃。少主挑食。”

      沈寒渊没反驳。因为谢清晏说的都是事实。他只是加快了涂药的速度,把纱布缠好,然后站起身去洗手。经过谢清晏身侧时,他的耳朵尖从黑发间露出来,红红的。

      灵舟在玄霜宫降落的时候,值守弟子列队迎接。沈寒渊从舷梯上走下来,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面孔。谢清晏跟在他身后,穿着灰布衫子,低着头,和以前一样。

      但守门的弟子注意到一个细节。少宫主下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是很短暂的一眼,确认身后的人跟上来了,然后才继续往前走。以前少主从来不会回头看。他默认所有人都会跟上来,因为没有人敢不跟上来。但现在他回头了。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沈寒渊白天处理积压的宫务,晚上在寒渊殿里批阅文书。谢清晏在旁边给他倒茶、磨墨、递帕子。一切看起来和三年前没什么两样。

      但变化藏在细枝末节里。谢清晏不再穿灰布衫子了——沈寒渊把那几件磨毛了的旧衫全都扔了,换了一柜子的新衣。没有一件是灰的。谢清晏现在每天穿的衣服都是沈寒渊亲自挑的,颜色从墨蓝到玄黑,料子从冰蚕丝到云锦,款式简洁利落,不张扬,但每一件都透着不动声色的贵重。

      还有一件事。谢清晏不再是沈寒渊的随侍了。春试时他就已经是内门弟子,北境一役后,沈寒渊索性把他的身份牌换成了“寒渊殿掌事”——名义上是管理寒渊殿的日常事务,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谢清晏正式成为了沈寒渊的副手。

      但这个“副手”每晚还是睡在沈寒渊的寝殿里。

      不是偏殿,不是外间,是同一张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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