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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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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云机子
回到玄霜宫的第三天,谢清晏把星衍盘摆在了云机子面前。
约见的地点既不在天机阁,也不在玄霜宫,而在两派势力交界处的落雁峰。此地荒僻无人,只有一座废弃的凉亭,亭中石桌上落满了鸟粪和枯叶。谢清晏提前半日到达,清扫了石桌,摆好了茶具,然后站在亭中等。
云机子准时到来,仍是一身星纹长袍,手持玉如意,慈眉善目如富家翁。身后没有弟子跟随。
“太虚墓,你闯过了。”云机子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星衍盘上,眼底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贪婪,但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被笑容覆盖,“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星衍盘在此。阁主承诺的拔除魔种之法呢。”谢清晏开门见山。
云机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搁在星衍盘旁边。
“这里面记载的,是上古时期的‘净魔诀’。以你母亲的血脉为引,配合星衍盘的星象推演,可以逐步净化天魔种。过程虽慢——短则三年,长则十年——但稳妥。”
谢清晏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确实是一部完整的功法,行功路线清晰,法诀玄奥,不像是伪造的。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上次阁主在天机阁正殿,说魔神后裔的本源精血可以拔除天魔种。此话,是真是假。”
云机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放下,叹了口气。
“半真半假。精血确实是药引,但除了精血,还需要星衍盘。没有星衍盘的压制,精血入体只会加速魔种的生根。老夫当日之所以那般说,是因为星衍盘还在太虚墓中。若不先抛出精血之论,你以为那些体内有魔种的掌门们,会留你活到今天?”
谢清晏看着他。
“云阁主是在保护我。”
云机子笑了,白须微微颤动着。
“老夫与沈少宫主说不上交情深厚,但同为修真界正道,还不至于真拿一个无辜之人的命去换。当日老夫带人堵在玄霜宫山门口,是想逼你出手。你若出手,老夫便能确认你的血脉。你果然出手了。那一指,老夫至今记忆犹新。”
谢清晏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臂内侧那些已经淡去的黑色纹路。
“魔神后裔的身份,迟早会被人翻出来。到那时,光靠沈寒渊一个人护不住你。你需要盟友。老夫可以成为你的盟友——不是出于怜悯,是出于利益。你帮老夫修复太古封印,老夫帮你彻底拔除魔种,你我在一条船上。”
谢清晏收起了星衍盘和玉简,站起来拱手道:“一言为定。”
他没有全信云机子,但至少暂时不需要防他。云机子这个人,利益至上,心思深沉,但他有一个好处——聪明人只做划算的买卖。杀谢清晏不划算。利用谢清晏修复太古封印,才是最大收益。
回到玄霜宫的时候,天色已暗。寒渊殿里亮着灯,沈寒渊坐在灯下批阅分坛递上来的文书。听见殿门响,头也不抬地说了句“饭菜在食盒里,自己热”。
谢清晏打开食盒。两菜一汤,还是热的。不是膳房的大锅菜,是单独做的小灶。他端着饭菜在沈寒渊对面坐下,安静地吃着。
沈寒渊批完最后一份文书,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
“谈得怎么样。”
“净魔诀拿到了。配合星衍盘,可以逐步净化魔种。时间会长一些,但能彻底拔除。”
“云机子没为难你?”
“没有。”
沈寒渊“嗯”了一声,没有再问。他把文书摞好搁到一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伸懒腰的动作做到一半,忽然僵住了。
谢清晏放下筷子:“怎么了。”
“……腰。抻着了。”沈寒渊扶着腰,表情有些扭曲。上次在北境与妖兽缠斗时,被妖兽一撞震伤了腰椎,伤得不重,便一直没当回事,但方才伸懒腰的动作不知怎么牵动了旧伤,疼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谢清晏起身走过来,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放在榻上,让他趴着。
“伤在哪里。”
“后腰。左边。”
谢清晏撩起他的衣摆,手指在他后腰左侧按了按,摸到一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是旧伤淤积的气血没有散开,时间久了结了硬块。
“拖了这么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没当回事。平时不疼。刚才只是——啊!”沈寒渊闷哼一声。谢清晏的拇指按在那处硬块上,力道精准而霸道,一瞬间的酸痛让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乱叫。淤血要揉开,不然会落下病根。”
“你轻、轻点……”沈寒渊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在布料里又软又颤,“爹……轻点……疼……”
谢清晏揉按的动作一顿,只是极短暂的一瞬,然后继续,力道丝毫未减。但若沈寒渊此刻回头,就能看见他嘴角那丝一闪而过的弧度。
“少主叫谁。”
“……叫你。”
“我是谁。”
沈寒渊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扭过头瞪他。眼眶红红的,脸也红红的,这副模样配上那个凶巴巴的眼神,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存心的。”
“属下是在给少主疗伤。”谢清晏的表情一本正经,手上继续揉着淤血,“少主忍着些。”
“……那你快点。”
谢清晏确实快了,手法干脆利落。淤血揉散之后,沈寒渊的肌肉渐渐松软下来,剧痛过后是一阵舒畅的热意,像是有什么堵塞已久的东西被疏通了。
谢清晏替他敷上活血化瘀的药膏,用纱布缠好,然后把他的衣摆放下来。
“明日再敷一次。后日应该就好了。”
沈寒渊从榻上爬起来,腰上的酸痛确实缓解了许多。他坐在榻边,垂着眼,方才情急之下叫了那声“爹”的事显然还在让他难为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红着耳朵尖别过了脸。
“少主刚才叫我什么。”谢清晏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平淡。
“……闭嘴。”
“属下没听清。”
“你听清了。”沈寒渊的声音又低又闷。
谢清晏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偏头,看着沈寒渊发红的侧脸,良久,低声说了句:“少主其实可以多叫几声。挺好听的。”
沈寒渊一把抓起枕头砸向他。
谢清晏接住枕头,放回榻上,然后站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沈寒渊坐在榻边看着他忙,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你身上的味道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味道。”
“以前是皂角味。最近……”他皱了皱鼻尖,“有股奇怪的冷香。你自己闻不到?”
谢清晏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手臂闻了闻衣袖。
“……没闻到。”
“有的。很淡,但确实有。”沈寒渊走过来,凑近他衣领处仔细闻了闻,“就是这里。不是药味,也不是熏香。像是……星盘?”
谢清晏从怀里取出星衍盘。圆盘在烛火下泛着若有若无的银光,盘面上流转的星象纹路正在极其缓慢地转动。他把盘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有一种极淡的冷香。像是深冬的夜空,也像是太虚墓中那股陈旧而清净的气息。
“太虚真人说,星衍盘可以压制魔性。这股味道,或许是它的力量在体内运转时散逸出来的。”他把星衍盘放回去,“不算难闻。”
沈寒渊没说什么。但当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把脸埋在谢清晏胸口,很久都没有动。谢清晏低头看他,以为他睡着了,却发现他的睫毛还在微微颤动。
“少主?”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味道挺好闻的。”
然后就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