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第 ...


  •   第十六章太虚墓

      太虚墓位于玄霜宫以南三千里的苍梧山中。苍梧山并非名山,灵气贫瘠,连妖兽都不屑在此栖息。七千年来,无数人翻遍了修真界的名山大川寻找太虚真人的墓穴,却没人想到它就藏在这片不起眼的荒山里。

      谢清晏拿着云机子的地图,在苍梧山深处找到墓穴入口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入口藏在一道瀑布后面,瀑布水流湍急,水声震耳欲聋。谢清晏伸手探入水帘,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石壁。不是天然石壁——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是人造的。

      “找到了?”

      沈寒渊站在他身后。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长发束成马尾,手握霜寒十四州。他已经很久没有穿成这样了。上一次是五年前,带人围剿北境魔修据点的时候。但那次他身边有三十个内门弟子。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找到了。少主跟紧我,不要太靠近墓穴核心。禁制感应到渡劫期的灵力——”

      “我知道。你啰嗦。”

      谢清晏没有再说话。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云机子给的破禁符,贴在水帘后的石壁上。符纸亮起微光,石壁上的纹路开始缓缓转动,齿轮咬合般的声响从深处传来。

      石壁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谢清晏率先侧身挤了进去,沈寒渊紧随其后。两人进入后,身后的石壁便自动合拢了,外面的瀑布声被彻底隔绝。洞内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但空气并不污浊——有风从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气息。

      谢清晏点起一支火折子。火光驱散黑暗,照出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光滑的石壁,上面刻满了符文。火光照在符文上,那些七千年前的刻痕便泛出暗金色的光芒,像是被唤醒了一般。

      “这些符文还在运转。”沈寒渊低声道,手指轻轻触碰石壁上的一道刻痕,“布阵之人手法极高。不是杀伤性的禁制,更像是试炼用的机关。”

      “嗯。太虚真人生前以阵法闻名,但他从不布杀阵。他布的阵,困人而不杀人。他死后,封存在墓中的阵法心得和星衍盘,应该是想留给后人的。”谢清晏蹲下来看了看石阶上的灰,“只是七千年来,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两人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空气越来越潮湿,石壁上开始沁出水珠。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楣上刻着四个古篆——“非诚勿入”。

      谢清晏将手掌按在石门上。石门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石室,长宽皆有数十丈。石室四壁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幽的冷光。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光滑如镜,映出两人的倒影。石室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台上搁着一卷玉简。

      沈寒渊上前一步,被谢清晏拦住。

      “等一下。”谢清晏盯着地面上的黑曜石,“地砖上的纹路。是棋盘。”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黑曜石地面上果然刻着纵横交错的细线,组成了一副巨大的棋盘。石室另一端立着数十尊石俑,排列成棋子的形状。

      “棋局。这是太虚真人设的第一道试炼。必须解开这个残局,才能拿到玉简。若走错一步——”他捡起一块碎石,往前方几尺的位置丢去。石块落地的瞬间,地面上亮起一道阵纹,将石块无声无息地吞噬了。连粉末都没有留下。

      沈寒渊眯起眼:“你会下棋吗。”

      “不会。”谢清晏站起来,目光在那些石俑和棋格之间扫了几遍,“但我可以认输。”

      “什么?”

      谢清晏走到棋局的某一角,那里有一个石俑孤零零地站在边角,被对方的棋子围得死死的。他伸手,将那个石俑推倒了。石俑倒地的瞬间,整个棋局的光芒骤然黯淡。所有石俑同时转了个方向,面向倒地的那个石俑,缓缓俯身——像是在认输。

      黑曜石地面上的阵纹全部消失了。

      “太虚真人从来不下杀局。”谢清晏直起身,“认输就是通关。他考的不是棋艺,是狂妄之心。真正的聪明人,不执着于赢。”

      沈寒渊看着谢清晏,唇角微弯。那是一种很轻的、带着骄傲的笑意。

      两人穿过空荡荡的棋室,走向中央的石台。谢清晏拿起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载的是太虚真人生平所创的九套阵法——每一套都精妙绝伦,放在外面足以让天机阁那些阵法师为之疯狂。但这些不是星衍盘,也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真正的墓室还在下面。”

      谢清晏收起玉简,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黑曜石地面上,那几十个石俑已经自动复原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道石门开在棋室的尽头。门后依旧是向下的石阶。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就越稀薄。他们很快发现,体内的灵力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沈寒渊周身的寒气自动收敛,霜寒十四州的剑光也黯淡了几分。

      “太虚墓的禁制果然排斥灵力。越靠近核心,压制越强。”沈寒渊握了握拳,眉头微蹙。

      谢清晏反而不受影响。他修炼的是体修功法,灵力本就极弱。禁制压制灵力,对他来说等于没有压制。他走在前面开路,每遇到机关便以指力破解,速度不快但极稳。沈寒渊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谢清晏刚入玄霜宫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走在最前面,不声不响,把所有暗箭明枪都挡了下来。别人以为他逆来顺受,其实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值得出手的时机。

      两人又过了一关。第三关是幻阵,幻阵中显现的是各自心中最深的恐惧。谢清晏看到的依然是那间茅屋、那个缝衣服的女人、那些歌声和刀声。但这一次他没有站在门口。他推开了门。

      幻阵散得很快。沈寒渊比他还快一步出来——他看见的是谢清晏被天魔种彻底侵蚀的样子。但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一剑劈碎了那个幻影。不是因为他分得清真假。是因为他知道——真的谢清晏绝不会变成那样。他相信他。

      当最后一道石门打开的时候,他们终于站在了太虚墓的核心墓室。

      墓室不大,四四方方,约莫三丈见方。正中央是一具石棺,棺盖上刻着繁复的星图。棺前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搁着一个圆盘。

      盘子不大,比手掌略宽,通体漆黑,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象纹路。那些纹路在黑暗中自行流转,发出微弱的光芒,像是真的有一片星空被封印在了盘中。星衍盘。

      谢清晏走上前,伸出手。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星衍盘的那一刻,一个声音在墓室中响起了。

      “魔神血脉。等了七千年,终于来了。”

      声音苍老而沙哑,从石棺中传来。棺盖上的星图亮起了幽光,一道虚影缓缓浮现。虚影是个老者,须发皆白,身形虚幻如烟,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能看透人的灵魂。

      “……太虚真人。”谢清晏收回手,退后一步。

      “正是老夫。”太虚真人的虚影浮在棺盖上方,低头打量着谢清晏,“魔神后裔,体修之身,体内还带着天魔种——你倒是有意思。七千年来,闯到这一关的不下百人,活着的只有你们两个。”

      他偏头看了看沈寒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渡劫中期。你是玄霜宫的?”

      沈寒渊握剑行礼:“晚辈沈寒渊,玄霜宫宫主座下弟子。”

      “玄霜宫……”太虚真人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追忆什么,“当年创派祖师寒霜仙子,是老夫的故人。她还好吗?”

      沈寒渊沉默了一瞬,然后道:“开派祖师早已仙逝。玄霜宫传到晚辈手中,已是第四代。”

      太虚真人叹了口气,虚影又淡了几分。

      “七千年了。故人都不在了。也罢——你们来取星衍盘,是为了修复太古封印?”

      “是。”

      “星衍盘可以给你们。”太虚真人伸手指向石案上的圆盘,“但有条件。”

      “真人请说。”谢清晏道。

      “你是魔神后裔,身上流着上古魔神的血。天魔种虽然在你体内蛰伏,但总有一天会苏醒。星衍盘的力量可以推演天机,也可以压制魔性——你若随身携带,魔种便永远不会生根。老夫的条件便是,你需以星衍盘为凭,穷毕生之力,修复太古封印。不是加固,是彻底修复。”

      谢清晏郑重道:“晚辈来此,正是为了此事。无需真人吩咐,这是晚辈的本愿。”

      太虚真人的虚影凝视了他片刻,缓缓点头,转向沈寒渊。

      “玄霜宫的小子。你过来。”

      沈寒渊走上前。太虚真人伸出虚幻的手,点在沈寒渊眉心。一道清光没入他的额间。

      “寒霜仙子的‘霜寒诀’传到你这一代,缺了一式。老夫当年与她论道时,她曾将这一式的口诀托付于老夫,言明日后若遇到她后人中可造之材,便代她传授。你根骨不错,这一式,便还给你。”

      沈寒渊感觉到一股清冷的气流自眉心涌遍全身,在灵脉中运行了一圈后归于丹田。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运功路线——不是杀戮之剑,是守护之剑。他闭目消化了片刻,然后睁眼,单膝跪地。

      “多谢真人。”

      “不必谢我。谢你的开派祖师。”太虚真人的虚影已经开始消散,声音也越来越轻,“你身边这个人,血脉虽险,心却至纯。你选的人没错。”

      沈寒渊的脸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星衍盘拿去吧。替老夫,守好这片天地。”

      虚影彻底消散了。石棺上的星图缓缓黯淡,恢复了死寂的模样。石案上,星衍盘依旧在微微发光,像是在等待它的新主人。

      谢清晏拿起星衍盘。圆盘触手冰凉,盘面上的星象纹路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一种很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那些光芒透过他的手掌,涌遍全身。他感觉到体内那只一直微微发烫的魔种,像是被泼了一瓢凉水,彻底安静了下去。

      “……真的有用。”他低声说。

      沈寒渊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星衍盘,然后伸出手覆在谢清晏握着星衍盘的手上。

      “别动。我看看你的手臂。”

      他卷起谢清晏的袖子。手臂内侧那些黑色纹路还在,但颜色已经淡了很多,像是褪色的旧墨水。纹路也不再蠕动,彻底静止了。

      沈寒渊的喉结动了一下。

      “还会消失吗。”

      “或许。需要时间。”

      沈寒渊放下他的袖子,手指却还搭在他手腕上没有移开。两个人站在七千年无人踏足的古墓深处,身边是石棺和星图,头顶是厚重的山体。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拿到星衍盘了。走吧。”谢清晏说。

      “等一下。”

      沈寒渊抬起手,理了理谢清晏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完成了一件比闯古墓更重要的任务。

      “好了。走。”

      返程的路比来时要快。太虚墓的禁制似乎感应到了星衍盘已被认主,所有机关自动关闭,石阶上的符文也黯淡了。两人走出瀑布的时候,月光正明,苍梧山的夜雾笼罩着整片山林。

      谢清晏站在瀑布边,拿出星衍盘对着夜空。盘面上的星象纹路自动旋转,与天上的星辰一一对应。其中一颗位于北方的星辰,光芒异常明亮。北境的方向。

      “太古封印的裂缝又扩大了。”他皱眉,“上次的加固维持不了太久。”

      “先回去。有了星衍盘,天机阁那边可以重新规划封印修复的方案。”沈寒渊按住他的肩膀,“这事急不来。你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休息。”

      谢清晏收起星衍盘,点了点头。

      两人御剑而起,往玄霜宫的方向飞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