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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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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求援
北境的事过去两个月,天机阁忽然传书各大宗门,邀各派掌门前往天机阁商议要事。信中言辞恳切,称天机阁阁主云机子窥见天机,事关修真界存亡,望诸位掌门务必亲临。
沈寒渊收到传书的时候,正在寒渊殿里看谢清晏练拳。谢清晏在院子里打一套他从没见过的拳法——动作极慢,每一拳推出都像是在推一座山。但拳风所过之处,石砖上的落叶被无声无息地震成齑粉。
“天机阁,”沈寒渊把传书玉简搁在石桌上,“又是天机阁。云机子这老狐狸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
谢清晏收拳,拿起石桌上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然后拿起玉简,神识扫过,沉默片刻后道:“少主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去。不去倒显得我怕了他。”沈寒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你随我去。”
“是。”
三天后,沈寒渊和谢清晏乘灵舟抵达天机阁。
天机阁坐落在凌霄峰顶,终年云雾缭绕。阁中建筑皆为白玉所砌,雕梁画栋,气象万千,与玄霜宫的清冷素净截然不同。修真界一直有种说法:南天机,北玄霜。指的就是这两家并立的正道领袖。
迎客的是裴玉。她穿着一身天机阁的正式礼服,长发簪成高髻,比上次北境见时多了几分沉稳。看见沈寒渊,她行了一个标准的迎客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沈少宫主,师父已在正殿等候。”
语气客气而疏远,连笑容都分毫不差地控制在礼貌的范围内。
“裴仙子。”沈寒渊回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随她入阁。
谢清晏跟在沈寒渊身后。经过裴玉身边时,裴玉的目光在他手腕上停了一瞬。那里戴着一副针脚歪扭的皮护腕。裴玉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正殿之中,各大宗门的掌门或代表已经到齐。无垢宗白鹿鸣、万剑宗宗主秦问天、碧落宫宫主柳如是……修真界能叫得上名号的大人物,今天全到了。
云机子坐于主位,白发白须,笑容和煦。他先请诸位掌门入座,然后缓缓开口。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了两件事。第一件,北境封印虽然暂时稳固,但老夫观测天象,太古封印的根基已腐朽近半。若不从根本上修补,至多十年,封印必破。届时魔域裂隙大开,又是一场浩劫。”
众人面色凝重。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但被云机子如此笃定地说出来,还是让人心头一沉。
“第二件事,”云机子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老夫近日推演天命,发现了一件极有意思的事。”
他抬手。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现出一幅星图。星图中有九颗主星,围绕着一颗暗红色的星辰缓缓旋转。谢清晏看了一眼,瞳孔微微缩了缩。那不是九颗主星。那是他们九位渡劫期修士的本命星。
“这是北境封印当日,九位渡劫期修士的本命星图。诸位请看——九颗主星之间,有暗线相连。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星象,是外力所为。”
“什么外力?”万剑宗宗主秦问天沉声道。
“天魔种。”
殿内一片哗然。几位参与了北境封印的渡劫期修士面色骤变,纷纷内视自身灵脉。
“云阁主此言当真?”白鹿鸣站起身来,“我等身上都有魔种?”
“不必惊慌。”云机子抬手虚按,“诸位身上的魔种深浅不一,目前尚未生根。天机阁已研制出一种丹药,可暂时压制魔种的活性。但若要从根本上拔除,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云机子沉默了一瞬,然后一字一句道:“魔神后裔的本源精血。”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沈寒渊握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谢清晏站在他身后,面色如常,但袖中的手已暗自攥紧。
“魔神后裔?”有人质疑,“云阁主说笑了。万年前魔神陨落,血脉早绝。哪里还有什么后裔?”
“不。”云机子摇头,“魔神血脉并未断绝。此人就在修真界中,且修为不低。更巧的是,此人近日就在北境封印的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殿内梭巡。谢清晏感觉到沈寒渊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但他不能动,不能有任何表情。他现在只是一个随侍,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废物。
“云阁主,”沈寒渊放下茶盏,声音平淡,“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云机子望向他,笑容依旧和煦。
“少宫主当真不知?”
“本座不知。”
“那老夫便直说了。”云机子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人便是少宫主身边那位随侍——谢清晏。”
满殿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谢清晏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贪婪、有杀意。魔神后裔的本源精血可以拔除天魔种——对于那些体内有魔种的渡劫期修士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沈寒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大,甚至称得上从容,但周围几个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霜寒十四州尚未出鞘,但寒气已经从他周身散逸开来,在主殿的白玉地砖上凝出一层薄霜。
“云阁主,”沈寒渊的嘴角挂着笑意,眼底却冷得像是能把人冻住,“本座上次说得很清楚。本座的人,不借。”
云机子没有退让。
“少宫主的心情老夫理解。但此事关系修真界存亡。九位渡劫期修士,加上各派长老,至少有二十人体内潜伏着天魔种。二十条人命,换一个魔神后裔的本源精血——这笔账,怎么算都值得。”
“那是云阁主的算法。”沈寒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本座的算法不一样。在座各位的命是命,本座的人,也是命。”
秦问天皱眉:“沈少宫主,云阁主说的是取本源精血,未必伤他性命。精血可再补,让这位谢小友贡献几滴精血救人,有何不可?”
“几滴?”沈寒渊偏头看他,嘴角的弧度更冷了,“秦宗主,你也是渡劫期修士,你告诉我,要拔除天魔种,需要多少本源精血?是一滴,还是一半?”
秦问天不说话了。在场众人心里都清楚,要拔除渡劫期修士体内的天魔种,所需的本源精血量绝不会少。轻则修为大损,重则当场毙命。
这时候,云机子身后一名弟子忽然出声道:“师父,弟子有一言。”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云机子的二弟子裴玉。她上前一步拱手道:“谢清晏虽为魔神后裔,但并非邪魔。他在北境护卫封印,抵御天魔眼,对修真界有功无过。若因他身怀魔神血脉便要取他性命,那我等与魔修何异?”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沈寒渊看了她一眼,目光微微缓和。
“裴仙子深明大义。”沈寒渊道,“本座也是这个意思。谁动本座的人,就是与本座为敌。”他抬眸扫视全场,“与玄霜宫为敌。”
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最终是白鹿鸣出来打圆场,说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先让各派将云阁主提供的压制丹药带回去分发给体内有魔种的修士,至于精血拔除之法,容后再议。
各派掌门各怀心思地散了。云机子始终带着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当夜,天机阁客院。沈寒渊坐在窗前擦剑。他已经擦了半个时辰,剑身亮得能当镜子用,但他还在擦。
“少主。剑已经很干净了。”谢清晏说。
沈寒渊没理他,继续擦。
“少主。”
“你想说什么。”沈寒渊头也不抬。
“今日之事,少主不必为属下得罪整个修真界。”
沈寒渊把剑“啪”地拍在桌上。
“谢清晏。你听好。本座不是为你得罪修真界。本座是在告诉修真界——你谢清晏,不是他们想动就能动的。这条命是本座的。本座不松口,谁也拿不走。”
谢清晏望着他。沈寒渊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擦剑擦到手都在抖,但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却稳得像在念一条铁律。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沈寒渊面前蹲下来,握住他发抖的手。
“少主的剑,不用擦得这么亮。已经很亮了。”
沈寒渊没说话,把剑从桌上拿起来归了鞘。剑入鞘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终于不抖了。
“以后不许说那种话。”
“什么话。”
“‘不必为我’之类的话。”沈寒渊垂眸看着他,语气硬邦邦的,眼底却没有半分冷意,“你是我的人。我护着你,天经地义。你要敢再说一句‘不必’,我就——”
他顿住了。因为他发现他真的想不到任何一个能威胁谢清晏的办法。打他?打不过。骂他?他不疼。赶他走?他会走,但自己会疯。
“……我就让你跪搓衣板。”沈寒渊红着耳朵尖憋出了这么一句。
谢清晏看了他片刻,然后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了弯。
“是。以后不说了。”
他心里清楚,云机子不会就此罢休。今日在正殿上,云机子虽然被众人暂时压住了,但他看谢清晏的眼神——那不是贪婪,不是杀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的入口。
他知道关于魔神血脉的事,一定比他说出来的更多。
但今天,现在,他只想看着沈寒渊的耳朵尖慢慢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