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里的红色琴键》L月凌洁

4、第 4 章 玻璃缸

　　玻璃缸里的红色琴键4
　　我，骤然失语。

　　窗外的行人和我擦肩而过。尽管他们和我隔着一堵墙，可是我却感觉到了他们对我的恶意窥视。彷佛让我的内心世界被众人知晓了一般。

　　陆梓恒早就回去了。临走前他向我轻声道别。这声音歌迷听来会回味无穷，随即编织各种故事。对我而言确实枷锁，然后演变成了嘲讽。

　　这是一种居高而临带来的审视。

　　偶像对我提出这种要求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

　　我想起了道德哲学，也就是互联网过去热议和批判的——假设所有人都作恶，会对社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我难以接受自己被偶像比下去。明明应该是我向陆梓恒解释我所读过的书，还有更多的社会分析。

　　有一些哲学家，例如康德，他们的人生并没有经历太多的风雨，他被一部分人概括为理想主义者。他站在一个近乎完美的角度，做了假设。

　　多年前的娱乐圈为了反驳这个观点，由此产生了一种诡辩——你这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审判他人。然而，明星们并不知道他们反驳的对手是康德。

　　其实，我也记不得到底是谁说的原文。就当是康德说的。反正陆梓恒和他的朋友肯定不会较真。

　　假设所有人都不作为，世界就会变得越来越没有秩序，最后陷入混乱。我揣度着，陆梓恒作为艺人，他对娱乐圈的现象做了哲学思考吧。

　　我开始认同他了。

　　我与陆梓恒一同拜访了一位女生。起初她的父母拒绝接待我们，原因是女儿的精神状态一直很糟糕，尽管她一直接受治疗却丝毫没有痊愈的迹象。遵守医嘱不见陌生人是女生父母的诉求。

　　他们显然把我们当作了不怀好意的陌生人，或者无良自媒体。前一秒假装采访，后脚就立刻曝光所有隐私。我抬头看向玻璃窗，我看见了屋里那张带着好奇心和期待的脸孔和一头乌黑的长发。

　　我把目光回到两位老人家，他们依旧是警惕心十足。我再看向屋内的女生，我已经看不见她了。

　　我摇摇头，看向陆梓恒。他并没有打退堂鼓的意思。

　　我和陆梓恒走到门外，他开始唱歌。

　　这是他未发表的新作品。

　　听着他的歌声，我心中百感交加。前几天他还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对我说教，下一秒他就利用自己影响力给歌迷施加压力。我直觉了他的双重标准，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奈和无力。我只能作为助手记录这个案例。

　　很快，女孩和她父母打开们，将我们迎了进去。

　　“陆先生，没想到是您亲自来看我们女儿。刚刚我们也是害怕是骗子，所以……”

　　“可以理解。”陆梓恒说，“我也常接到骗子电话，所以我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是本人。不然，偶像来看受害的粉丝，这会让一些人觉得很奇怪。”

　　“好好好，这就好。”女孩父母如释重负，他们叹了一口气。我看着他们眼里的憔悴，浓浓的黑眼圈，很显然好久没休息了。

　　“网络攻击我一直在关注。起因是您女儿参与了一个话题的客观讨论。她听了我的新歌，认为旋律不错，但是歌词的深度方面，她认可我的观点，歌词应该反映社会现状，而不是仅仅谈情说爱。例如，我应该表达人们的愿望，或者大家厌恶的东西，我应该承担起沟通的桥梁，这个角色。”

　　我看到女孩父母的脸色暗了下去。

　　“我觉得这样的建议非常好。”陆梓恒说，“艺人和歌迷就应该进行这样的良性沟通。但是现在的网络风气并不是这样。现状只要歌迷提出意见，我的竞争对手就会无差别攻击她们。这是让我花钱消灾的方式。让我不仅听不到客观的声音，还让我的歌迷疏远我。”

　　陆梓恒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我看见他眼里有着强烈的情绪，他忍耐着，没让情绪溢出来。

　　“我的责任，我绝对不会逃避。”他说，“我这次来这里是为了这份授权书。请给我权力，让我去对欺负您千金的恶魔提出诉讼。我知道您们会有顾虑，诉讼的深入会不会影响您千金的生活。可是这种恶魔没有受到惩罚，才是最大的不幸。还会有新的受害者出现。”

　　我看见女孩的父母并没有太多犹豫，就立刻答应了。

　　我满脸错愕地看着陆梓恒。嘴巴因过于震撼而一时合不拢。

　　这件事闹得特别大，不仅网络舆论的爆炸，还连带女生在学校里被霸凌。她的书包里，还有书桌，课本，涂满了诅咒的话语，甚至有不少人当面对她开下作的玩笑。为了躲避这种生活，她只能休学在家。

　　“那赔偿呢。”我忍不住问，若是能诉讼成功，这笔金额应该是巨大的。

　　“全部给令千金。”陆梓恒说，“我本就不会为了钱才打官司，而是对于社会现象，想改变些什么。”

　　“对很多问题放任不管，只会劣币驱逐良币。优秀的艺人听不到理性的声音，不想认真工作；粉丝不敢发声；唯有网暴者当道。这难道是你想要的生活吗？”我赶紧说，“我们一直很在乎这件事。一定会帮您处理好。”

　　后来的时间里，我一直在忙碌官司的事，同时也在更进我的小说。我觉得我对陆梓恒的理解似乎更加深入了。他的轮廓，还有嘴角上扬的弧度，让我想起了我童年的钢琴老师。

　　你们二人，有关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