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里的红色琴键》L月凌洁

3、第 3 章 玻璃缸

　　玻璃缸里的红色琴键3
　　“我觉得你的小说题材选的很不错。由幼时的钢琴老师教学音乐入手，到长大后遇见一位摇滚乐手。你发现他们二人之间外貌惊人相似。这个巧合迫使你去探索心中的困惑，也就是，你想搞明白你的钢琴老师到底是不是这位乐手。假设我接受了你的剧本。便利的地方是老师和乐手的外貌相似，我可以一人扮演多个角色。我可以有更多曝光机会。”陆梓恒说，“从控制成本的角度来看，这确实一个好剧本。但是，成本不应该成为判断剧本好坏的决定性因素。甚至，思考作品影视化难易程度这个条件，也不该成为干涉小说剧情走向的理由。”

　　我无法回答。一来，他确实说中了我心中所想。我写小说并非完全为了文学性，我也考虑过改编成电视剧或者短剧的可能性。我特意在一些细节为服务影视化简化了很多内容，导致剧情走向无法很好展示生活逻辑。这些不重要，我只需做的比绝大多数人好就行。

　　可我觉得委屈，我自认为我的小说纵使有不完美的地方，但比较于大多数人的作品，确实也好太多。为什么陆梓恒要对我要求这般苛刻？他过去也演绎过不少在我看来极其幼稚的角色。这明显就是双重标准。自己为了钱可以出演低质量的连续剧，对创作者确实百般苛刻。

　　我觉得很不公平。我开始有点后悔接受这个邀请了。我希望听到的是全盘的认可和赞美，他应当感谢我给他提供了优秀的剧本，让他出演了高质量的电视剧，从而提高他的个人形象。我是伯乐，我们应该是合作关系，而非他单方面审讯我。

　　“后续，你又设计了不少我认为非常有价值的剧情。例如，你探讨了普通人该如何面对网爆，以及艺人在这种闹剧中到底担任了怎样的角色。艺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这些问题是我平时工作中经常会遇见的。我认为艺人应该承担社会责任，我们的一言一语看上去没什么，实际上会在社会中产生蝴蝶效应。不仅会被青少年模仿，也会在成年人这个群体出现极端失控的情况，假设我们不对自己进行自我约束。”陆梓恒喝了口咖啡，他看看我，或许是见我一直保持沉默，他困惑几秒后像是恍然大悟。“怎么，你，是不是不太擅长人和人当面沟通？”

　　我点点头。我心中多了几分抵抗，甚至开始莫名其鸟的厌恶。我是一个善良的人，我这一生没有伤害过他人。凭什么见面几分钟就给我贴标签。但我不能把负面情绪表达出来，如果因此失去这个机会，对我得不偿失。

　　“我确实很不自信，胆子也很小，害怕被否定。但我觉得你说的全是正确的，你的建议确实能让我深度思考，让我小说挖掘出更深的……”我小心翼翼地说。

　　我暂时想不出合适的词。我恨我的词穷。我写小时候的时候输入法帮了我很大的忙，很多词我不会写或者不能念准确，输入法会自动替换掉它们，帮我选更合适的词。面对面交流我没有任何优势。

　　“行，那你听我说吧。接下来我会具体提问，你来回答。我的提问尽量不会有倾向性，如果你觉得不妥或者不愿意回答，请拒绝我。”

　　我点点头。

　　“这部小说没有写完，在后面描写网爆，你详细地叙述了很多在我看来极为生动的内容。可是，为什么你在刻画童年老师和乐手这两位对你有善意的人，你给他们戴上了面具，你让他们看上去一模一样。而后面的出现的网爆者，他们不仅有各自有的模样，甚至一言一行都被刻画的很生动，比老师和乐手更深刻。我并非实在质问你，我只是出于一个读者的好奇心。我认为网爆者不配被人记住，他们是懦夫，是罪犯，他们才是该被戴上面具的人。他们不需要被铭记，人们只需要知道他们的罪恶就可以。而真正关心你的人，他们不该被戴上雷同的面具……”

　　事后回忆，这绝对是我这一生绝对无法忘记的一天。过去的我以为陆梓恒和别的顶流一样，过着被安排好的每一天，巅峰时期来的快却也转瞬即逝，如同黑夜里灿烂的烟花。我不过是一个过客。我用笔记录了他在平行世界里的多个可能性，在我看来他也是我的提线木偶。可是今天这个应该被我安排命运的角色，居然挑衅我给他安排的多种可能性。明明他学历和创作能力很普通，这样的他居然也能反抗我。

　　至少，在虚拟世界里。我是他的造物主，我是他的神明，是我赐予了他的一切……

　　“你希望你的作品被影视化吗？”

　　我点点头。这当然求之不得，为了获得这个机会，我只好修改剧情，将它改成陆梓恒满意的样子。

　　我花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修改剧情，当中不乏和陆梓恒交流，在我以为快要大功告成的时候，陆梓恒又给我提了新的建议。他说他要和我一起去采访一个被网爆的粉丝。原因有二，其一他认为他自己的粉丝被网爆，身为艺人去了解情况是他的责任所在；其二我可以将这个故事写在小说里，替这位粉丝发声。可是更深刻的原因则是，陆梓恒认为我的小说剧情，尤其涉及网曝的内容像是纸上谈兵。我从未设身处地地真正理解被网曝者的痛苦，我不过是在使用想象力描述他们。

　　陆梓恒认为这是一种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