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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最多愁善感的小仓鼠 米小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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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仓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着白天看到的场景,所以晚上没睡好。
元洲醒来时,看到的就是米小仓睁着眼睛发呆的样子。他没有问“睡得好不好”,因为他知道答案。他只是坐起身,说了一句:“收拾一下,我们今天出发。”
米小仓没有问去哪里,只是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叠自己的衣服。
早餐很简单,是哈桑前一天晚上留下的面包和酸奶。米小仓把有些干了的面包撕成小块泡在酸奶里,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吃到一半,米小仓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酸奶,轻声问:“元洲,那些卖花的孩子……早上吃什么?”
元洲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有些可能有早餐吃,有些可能没有。”
米小仓没有再接话。他把剩下的酸奶喝完,然后背起自己的背包,站在门口等元洲。
两人走出住处时,清晨的大马士革刚刚苏醒。
街道上行人不多,米小仓的目光扫过街角——没有看到卖花的孩子。这个时间太早了,他们可能还没起床,也可能已经在某个街角等着第一波游客。
从大马士革到黎巴嫩边境的车程大约两小时。米小仓坐在后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景色。
进入黎巴嫩境内后,景色又有变化。这里的山丘更绿一些,植被更茂密,道路也更好。米小仓看着窗外的橄榄树林和葡萄园,忽然问:“元洲,黎巴嫩……也打过仗吗?”
“打过。”元洲说,“很多年前有过内战,持续了十几年。”
“那现在呢?”
“现在相对和平了。”
米小仓点了点头。
在贝鲁特机场候机时,米小仓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群。
这里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有带着孩子的家庭,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他们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免税店里挑选商品。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和平,仿佛战争和废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米小仓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运动鞋。那是在海南的时候元洲买的,白色的,现在鞋面上沾了一些叙利亚的尘土。他伸手,轻轻掸了掸那些灰尘。
飞机降落在伊斯坦布尔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从舷窗望出去,城市的灯光在暮色中渐次亮起,远处可以看到一座清真寺的轮廓,宣礼塔在晚霞中显出清晰的剪影。
元洲订了一间可以看到博斯普鲁斯海峡的酒店房间。办理入住时,米小仓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条连接欧亚的海峡。
暮色中,海面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蓝色,几艘货轮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上拖曳出细碎的光痕。对岸的山丘上,密密麻麻的建筑亮起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他看了很久,直到元洲办好手续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走吧,先去房间放行李。”
房间在七楼,窗户正对着海峡。米小仓走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框,目光越过海峡,看向对岸的灯火
元洲将行李放好,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元洲开口:“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米小仓摇了摇头:“还不饿。”
“那出去走走?”
米小仓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傍晚的伊斯坦布尔气温适中,比叙利亚凉爽一些,海风带着湿润的咸味。元洲带着米小仓沿着海峡边的步道散步。
米小仓走在元洲身边,一直沉默着。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偶尔抬起来看看海峡对岸的灯火,然后又低下去。不说话,不看周围的人,不指着他没见过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只是沉默地走着。
元洲也没有说话,只是放慢脚步,配合着米小仓的步频,走在他身边。
两人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台。这里聚集了一些游客,正在拍照留念。元洲在平台边缘找到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靠着栏杆站定。米小仓也停下来,站在他身边,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前方的海峡。
海峡在暮色中呈现出丰富的层次——近处的水面是深蓝色的,倒映着两岸的灯火;远处的水面则融入了夜空,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米小仓看着那片景色,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元洲,这里好漂亮。”
元洲侧头看着他,等待下文。
果然,米小仓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但是……我一想到叙利亚的那些孩子,就觉得……我不配看这么漂亮的东西。”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把头低了下去,双手仍然搭在栏杆上,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元洲看着他低垂的脑袋和紧绷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小仓,你觉得那些卖花的孩子,希望你为他们做什么?”
米小仓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你买了他们的花。”元洲继续说,“你给了他们钱。你希望他们能早点回家,不用在街上站到很晚。对不对?”
米小仓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们是希望你买了花之后,就一直难过下去,再也不看漂亮的东西了——还是希望你记住他们,好好生活,将来有能力的时候,再做更多的事?”
米小仓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看着那些在路灯下泛着微光的金属栏杆。
元洲没有等他回答,而是继续说道:“看到苦难的人,不是不配看美好。而是更应该去看美好。因为只有见过美好的人,才知道要守护什么。”
米小仓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那些卖花的孩子,他们希望你买花,不是为了让你和他们一起难过。”元洲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是为了让他们自己的生活能好一点点。你记住他们,将来有能力的时候帮助他们——那就是对那些相遇最好的回应。”
米小仓依然低着头,但他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深了一些。
“而且,”元洲顿了顿,“你不看这些漂亮的东西,叙利亚的那些孩子就不会受苦了吗?”
米小仓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你在这里难过,他们就不用上街卖花了吗?”
米小仓的睫毛颤了颤。
“你把自己关在一个没有美好的世界里,就能让他们的世界变得更好吗?”
米小仓的嘴唇抿紧了,眼眶有些发热,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元洲看着他,目光温和而平静:“好好长大。”
米小仓抬起头,看着元洲。路灯的光在元洲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做不到。”元洲说,“但你会长大。你会学到更多的知识,拥有更多的能力。等你长大了,你就可以做更多的事——不只是买几枝花,而是真正地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米小仓的头顶:“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自责,而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好好长大。这是你对那些孩子最好的回应。”
米小仓站在原地,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和重量。
海风吹过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元洲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很静,像面前这片海峡的夜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有暗流涌动。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我会好好长大的。”
回到房间后,米小仓先去洗了澡。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奔波的疲惫,但没有带走他心里的那些思绪。
他站在淋浴喷头下,让水流过自己的脸,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画面——大马士革街头的卖花孩子、废墟中生长的橄榄树、阿勒颇老城区那些斑驳的墙壁。
走出浴室时,他看到元洲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些他看不懂的表格和文字。
元洲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即使是在旅途中,他也有一些需要处理的文件和邮件。
米小仓没有打扰他,自己爬到床上,抱着膝盖,坐在床头。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声音调到很低,随便找了一个关于自然的纪录片的频道,正在播放非洲草原上的动物迁徙。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奔跑的角马和狮子,眼神有些放空。
元洲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合上电脑,转过身,看到米小仓正抱着膝盖看电视。屏幕的光在他脸上一明一暗,他的表情介于专注和发呆之间。
“在看什么?”元洲问。
米小仓回过神来:“不知道,随便放的。”
元洲起身,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回国之后有什么想做的吗?”
米小仓摇了摇头:“不知道。”
元洲没有追问,只是说:“之前在海南的时候,你说想学游泳。”
米小仓愣了一下。他确实说过——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在沙滩上,他坐在自己堆的沙堡旁边,对元洲说想学游泳,想去看更深的海。但那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我现在……没有心情。”
“我知道。”元洲说,“你不需要今天就决定。只是告诉你,那个选项还在那里。”
米小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元洲,我今天在街上看到那些漂亮的东西,我心里觉得它们很美,但是马上又会想到叙利亚的那些孩子。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背叛他们。”
“你没有背叛任何人。”元洲说,“你只是看到了世界的两面。一面是美好的,一面是残酷的。同时看到这两面,不是背叛,而是成长。”
米小仓抬起头,看着元洲。
“你以前只能看到美好的那一面。”元洲继续说,“现在你看到了另一面。这让你难受,这是正常的。但你不能因为看到了残酷的那一面,就拒绝再看美好的那一面。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两面的。”
米小仓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心里不那么难受?”
“时间会让你慢慢消化。”元洲说,“还有——做一些具体的事。”
“具体的事?”
“比如学游泳。”元洲说,“比如学认字。比如去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看一些你从来没看过的东西。这些事不会直接帮助阿勒颇的那些孩子,但它们会让你变成一个更有能力的人。等你长大了,你就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事。”
米小仓低下头,想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元洲:“元洲,学游泳的话……要去哪里学?”
“你想去哪里学?”元洲反问。
米小仓愣住了。他没想到元洲会把问题抛回给他。他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游泳池?”
“可以。”元洲说,“还有其他选择吗?”
米小仓又想了想:“海边?”
“也可以。”
米小仓皱起眉,认真地思考起来。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想去一个……全是水的地方。”
元洲安静地听着。
“没有废墟,没有卖花的孩子,只有水和天空的地方。”米小仓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想在那里学游泳。”
元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个地方,叫马尔代夫。”
米小仓眨了眨眼:“马尔代夫?”
“嗯。印度洋上的一个岛国,由很多个小岛组成。那里的海水很清,沙滩很白,没有战争,没有废墟。只有水和天空。”
米小仓听着元洲的描述,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亮起来:“那里……有卖花的孩子吗?”
“没有。”元洲说,“那里没有需要上街卖花的孩子。”
米小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们去那里吧。”
“好。”元洲说,“我们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