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港难声》瑞雪兆丰

21、温存 林漾，我能

　　“你怎么油盐不进呢？”林漾皱着眉瞥她，“脑子能不能转一转。”

　　“转不动了，痛。”

　　林漾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忽然来了脾气，“现在不止别人想堵你，连我都想抽你。”

　　说完林漾长腿一迈往外走，陈韫声见状起身跟着她。

　　“你就在这待着，我去做饭，今天在我这里吃。”

　　“不要。”

　　林漾侧头扫了她一眼，“我管你要不要。”

　　陈韫声执意跟着她走进厨房，看着林漾在厨房里叮叮当当。

　　其实林漾根本不擅长下厨，家里冰箱大多只存着速食，鲜少开火。

　　她先是拉开冰箱门，皱着眉在里面翻找了半天，拎出一把青菜，两枚鸡蛋，还有一小块嫩豆腐，动作慢条斯理，刻意装出从容熟练的模样。

　　“给你弄点清淡的。”

　　陈韫声倚在门框边看着，眼尾悄悄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林漾拿起铁锅往水槽下冲，水流哗哗作响，她一只手稳稳扶着锅沿，另一只手拧水龙头，只是控水时没拿捏好分寸，水珠顺着锅壁溅了半手，她若无其事地抬手擦了擦。

　　然后她捏着菜刀在案板上切青菜，姿势摆得端正规整，奈何刀工实在生疏，菜叶切得长短参差不齐，粗的粗细的细。

　　起锅倒油，油面微微泛起细泡，林漾往锅里倒进青菜，滋啦一声热油飞溅，她下意识往后躲了小半步，又飞快站回原位，抬手从容翻动锅铲，炒到菜叶微微变软，她伸手去摸调料罐，指尖在盐，白糖两个白瓷小罐之间顿了顿。

　　两个罐子没有任何标记，白粉末看着全无区别，她分辨不出哪个是盐，哪个是白糖。

　　心里冒出来两个小人，一个说要不然尝一下吧，另一个说，陈韫声还在旁边呢，不太好吧。

　　僵持两秒，她侧过半边身子，朝门框边的人开口：“陈韫声我考考你啊，这两个哪个是盐？”

　　听见呼唤，她抬步走过去，垂眸扫了眼并排摆放的瓷罐，轻声答道：“左边的。”

　　林漾拿起左边罐子舀了半勺撒进青菜锅里，犹豫了一下，又舀了半勺，翻炒两下，一本正经道：“哦，答对了。”

　　“你是不是不会做饭啊？”

　　林漾翻炒菜叶的动作骤然一顿，“做得少。”

　　陈韫声上前，“我来吧。”

　　林漾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把锅铲交出去，也不拉扯谦让，嘴硬地顺坡下驴：“你愿意来就你来吧。”

　　她往后退到灶台侧边，靠着橱柜站定，目光安安静静落在陈韫声身上，看着她单手轻扶锅沿，另一只手握稳锅铲，手腕轻轻一旋，锅内青菜便均匀翻动起来。

　　林漾看得微微一怔，心底生出几分意外，低声开口，语气淡淡的诧异：“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啊。”

　　“我经常一个人在家，自己慢慢研究的。”

　　陈韫声初中就学会了给自己做饭吃，不说多好吃，起码能喂饱肚子。

　　“你家里人呢？你妈呢？”

　　陈韫声垂落长长的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她…挺忙的吧，顾不到我。”

　　“这样啊。”林漾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她父母平日上班也十分忙碌，早出晚归，从小到大她也常常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屋子。

　　气氛一时沉了些许，陈韫声不愿再揪着家里的话题，抬眼瞥向灶台上静置的两枚鸡蛋，顺势转开话头，对林漾吩咐道：“给我打下手，把这鸡蛋打了。”

　　林漾立刻应声，动作轻快地取来白瓷小碗，在碗沿磕碎鸡蛋，蛋壳碎渣混着蛋液落进碗里，她又局促地俯身挑拣碎壳，主动给自己找补，“唉，好久没做饭，又生疏了。”

　　陈韫声若有似无的弯弯唇。

　　林漾余光恰好捕捉到那一点细微的弧度，“你在笑什么？”

　　“没笑。”

　　林漾目光牢牢锁着她的侧脸，“我看见你嘴巴动了，你在笑。”

　　“我没有。”

　　“你骗人。”

　　陈韫声侧头看她一眼，然后抬手关掉灶火，岔开话题：“可以吃饭了。”

　　陈韫声拉开椅子坐下，后背刻意避开硬实的椅沿，林漾看在眼里，去房间把自己座椅上的软垫抽出来，垫在她椅背上。

　　“不用了，我衣服挺脏的。”

　　刚刚被按在地上，在地上不知道蹭了多少泥和灰。

　　林漾伸手，不轻不重地把软垫往她背后抵了抵，“废话多。”

　　话说得简单生硬，手上动作却格外细致，调整好软垫位置，确保她后背能完全靠上去，不会拉扯伤口，才收回手，拉过对面椅子坐下。

　　陈韫声眨眨眼，心口那片长久寒凉的地方，漫开一点暖意。

　　“你那天干嘛给我送蛋糕啊，我又不过生日。”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学校的事，林漾开口问。

　　“路过，就给你买了一个。”

　　林漾一眼就看穿，轻轻抿了抿唇，不依不饶地追问：“你能路过到淮高门口啊，那你为什么不等等我，等我下课再给我呢？”

　　“都说了路过，忙，没时间等。”

　　“你一个小屁孩去市里干嘛？”

　　陈韫声喉咙轻哽一下，垂眸戳着碗里的青菜，含糊地吐出三个字：“不干嘛。”

　　林漾瞧出她不愿坦白，也没有步步紧逼，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咀嚼。

　　她不喜欢清淡的饭菜，随意扒拉了几口米饭就不吃了，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韫声小口进食。

　　陈韫声抬眼看向她：“不爱吃啊？”

　　“不喜欢吃淡的”林漾坦然点头，目光落在她还沾着浅灰痕迹的衣袖上，话锋一转，“等你吃完，我送你回家。”

　　天差不多快黑透了。

　　陈韫声握着汤勺的手顿了顿，下意识推脱：“不用，我自己……”

　　林漾打断她：“赶紧吃。”

　　陈韫声到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乖乖闭嘴了。

　　没过多久，陈韫声将碗中饭菜吃得干净，放下勺子轻声道：“我吃完了。”说完她起身，利落收拾桌上碗筷端去厨房冲洗，不让林漾起身搭手，短短片刻便收拾妥当。

　　两人并肩踏出房门，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一路上两人都没多说什么，安静地踩着路边树影往前走。

　　走到她家单元楼下，陈韫声停下脚步，侧过头轻声道谢：“林漾，谢谢你。”

　　林漾抬眼望向楼上漆黑寂静的窗户，眉头微蹙，“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林漾把一张纸条塞进她手里，嘱咐：“这是我电话号码，你以后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在你们初中部还是很有名的。”

　　陈韫声下意识接住，垂眸看向纸上工整清晰的数字。

　　她忽然开口：“林漾，我能抱一下你吗？”

　　林漾微微一怔，抬眼看向眼前的女孩。

　　她身形清瘦，个子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出少许，平日里话少挺沉默，一副万事都自己扛的模样，挺要强的，此刻眼底却蒙着一层浅淡的湿意。

　　今天被一群人堵了，就算嘴上说着“无所谓”，到底还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年纪，受了惊，总得找人安慰一下吧。

　　这样想着，林漾索性大大方方张开双臂，刻意装出一副随和调侃的模样，语气轻快地招呼她：“来吧来吧，让林漾姐姐安慰安慰你。”

　　陈韫声上前微微躬身环住她的肩头，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陈韫声紧绷了整日的脊背终于松了下来。

　　林漾原本下意识想抬手揽住她的脊背，指尖刚悬在她后腰半空，忽然记起她身上有伤，连忙硬生生停住动作，生怕一不留神就碰疼她，迟疑两秒，她干脆抬起手，掌心轻轻落在她发顶，一下一下，缓慢地揉着她的头发。

　　晚风静悄悄的，卷着街边梧桐细碎的落叶，路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揉成一团暖黄。

　　不过五秒，陈韫声便缓缓直起身子，微微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长睫湿漉漉地垂着，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那我上去了啊。”

　　“拜拜。”

　　踏了两阶台阶，陈韫声扭头看见林漾还站在暮色里，便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晃了晃，温顺地跟她拜拜。

　　后背的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陈韫声慢吞吞地上了三楼。

　　她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屋内客厅的灯光亮起，里面断断续续飘出几句

　　心口猛地一沉，刚刚楼下林漾带给她的那点温热暖意，瞬间被一秒钟的警惕冲淡大半。

　　她迟疑片刻，还是抬脚踏进屋内。

　　然后看见她妈和一个陌生的女人，两个人赤裸着身体交叠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