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关于春野樱的暗恋日记》奉玄度

40、遇伏 其实他从来

　　其实他从来就不该和小樱纠缠，更不该费尽心机地闯入小樱的生活。他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毕竟很难说，再继续与小樱相处下去的话，他到底会陷入多么疯狂的情状，即使他之前就已决定将自己贱烂的生命完完全全地献给她。

　　蓬勃汹涌的爱意充斥着他的心脏，过速流动的血液让他的右耳不断发出轰鸣，他抬头，好似看到月亮变作一只脸上挂笑的白狐，从天幕中一跃而下，红色的手掌接管他的位置，庞大肥硕的五指缓缓聚拢，而他赤条条地张开胳膊，被钉在其上。

　　……爱意过度膨胀的话，会变成怪物吧？
　　他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唇，望向身边正专心赶路的小樱，张口发出略带沙哑的声音：“小樱，可以停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我好像又给你添了麻烦……”
　　很多难以出口的话在开了头之后就会变得流畅丰富，话语中的干涩逐渐被颤抖代替，他掐住自己的手，试图不要让泪水不合时宜地流下来：
　　“我可以向您保证，在这次任务中，我对您毫无隐瞒，本来的计划也是在取得大名的手令之后，做出一副不堪大用的继承人模样，让我的……祖父在我身上看到他所厌恶之人，也就是我父亲的影子，继而被他厌弃，再顺理成章地消失。”

　　他撇过头，无法直视小樱在月光下晶莹剔透的双眼：
　　“但是……在他询问我的婚姻状况时，我无法想象，自己和除了小樱之外的女子，生活在一起的样子，所以我撒了慌，自顾自地把小樱拽了进来，甚至为此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到最后，又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和极有可能成为佐藤家下一任家主的佐藤莲撕破了脸……”

　　风鸟院千景懊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蹲下来，爱意和无力感混作一团，堵在他的咽喉，让他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气音，须臾之后，才得以继续说下去：
　　“小樱，对不起。”

　　长久地，对他来说宛如酷刑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即使前不久他们还像是一对意气风发，不顾一切的爱侣，但他知道，无论是谁处在他的位置上，小樱都会那么做——她就是那么仁慈的一个人。

　　腿边突然出来触感，他抬头，发现是小樱抬脚碰了碰他，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要我安慰千景君吗？还是说要我再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千景君：我们、已经、拿到了、大名的、手、令、啦！”
　　小樱突兀地弯腰，几乎将脸贴上他的，面容严肃地告诉他：“我不喜欢听到这些话——这些千景君把自己贬低得一无是处、总觉得自己是累赘的话，所以、以后千景君再让我听到的话，我就把千景君的头发系在那边的树梢上，让你好好吹一夜冷风，清醒清醒！”

　　飒爽利落的女子挑了挑眉，语气不容置疑：
　　“————听到了吗？”

　　……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呢？
　　哪怕小樱笑着安慰他，他都可以把这当做是每一个普通人会做出来的事，让自己不要再在命为“春野樱”的欲海中继续沉沦，但她偏偏这么郑重地警告着他，做出这只有春野樱才会做出的行为……

　　他完蛋了。
　　被春野樱笼罩着的男人凄楚地笑笑，封存着月光的泪水最终一粒粒地落下，在如水的月色中，他虔诚地仰头，吻住对方的嘴角。

　　佐藤莲果不其然没有放过他们，一波又一波的追兵提前设好埋伏，等待着他和小樱的到来。
　　————他们早有预料。
　　毕竟，忍者武力所带来的失序感，足以让任何一位贵族都感到大为恼火，尤其是，对方还拐走了他的“儿子”，就像当初那个低贱的商人拐走了他未过门的“妻子”那样。

　　但是他的愤怒最终只能是无力的，因为这全天下，能有几人取她春野樱的性命？
　　气定神闲的女人拋起自己手中圆滚滚的红果子，又轻描淡写地接住，目光注视着从远处抱柴而归的男人：“千景君捡柴火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
　　“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好，我大概会羞愤到……”自杀吧……
　　未说出口的话语，在女人举起手指放在嘴前的动作中消散，他无奈又甜蜜地耸了耸肩，乖乖在嘴边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姿势。

　　小樱走过来，轻轻锤了锤他的肩膀，带着两个人都无法察觉的亲昵。

　　异变在此刻突生，下雨过后积攒的水潭中倏然蹿出几个蒙着脸的忍者，如毒蛇一般趋之附骨的索链目的明确地向他袭来————
　　“铛——”地一声，小樱在他身前用苦无挑飞其中一条，随即反手握住另外一条，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将那条铁链抡了个圆，噼里啪啦地响声过后，漫天的索链化作一堆废铁委顿在地。

　　……在小樱回首递来的目光中，他抱着柴火缓缓挪出战场，却在被其中一名敌人敏锐地意识到，就近几处的水潭化作利箭齐齐地扎向他，身前的土地瞬时隆起，将一切针对他的攻击隔绝在外。

　　他抱紧手中的柴火，听到小樱斗志昂扬，带着笑意的声音：“竟然请了水之国的忍者吗？该说是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我呢？”

　　很安心……担心之余油然而生的竟然是这样一种情绪，他低下头抿抿唇，忍不住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笑起来。

　　可能是被她们这样的态度激怒了，并不算激烈，甚至称得上一边倒的战斗就此开始了，他站在战场之外，耳朵先一步捕捉到远处传来的异动，他有些急切地开口：
　　“小樱！西边有很多人在过来！”
　　女人动作一顿，一拳轰开地面，反身一脚将敌人踹远，退至他的身前，将手背在腰后牵住了他的胳膊。

　　战局一时陷入凝滞，他清点了一下敌人的人数，六个人，其中五人负伤，一人重伤，他们很明显在眼神交流过后，已经心生退意，但变化就是那么猝不及防：

　　——前不久屠完村、已经杀红了眼的流寇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骑着大马冲了过来。

　　他握了握小樱的手，将怀中的柴火向前抛去，这些圆滚滚的木棒绊倒了在最前方冲锋的几匹马，跌倒在地的流寇再起不能，跟着绊倒了更多马术不精的乌合之众，在这种混乱中，他藏身在不远处的树后，让小樱得以安心地投入战斗。

　　突然加入战场的流寇大抵有百来人，纵然他们不像忍者那样破坏力惊人，理智全无的他们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在这些人发出的近乎野兽般的嘶吼中，混战彻底开始了。

　　如果在场的是一个普通的忍者，面对这种复杂的战况，她大概会很头疼，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新三忍”之一、拯救了世界的女英雄、五代火影纲手的亲传弟子，传奇第七班的一员——春野樱。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身姿矫健的樱发女人几乎是一拳三四个地迅速清退着敌人，这让已经疯狂的强盗们快速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他们惊慌失措地溃散了。

　　一时间，天地重归于宁静。

　　小樱逮住一个没来得及跑掉地男人问话，从他口中得知了这伙人的身份，决意将这群作恶多端的流寇一网打尽，一个也不会放过。普通人怎么能跑得过忍者呢？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小樱就已经轻松利落地抹掉了最后一个流寇的脖子。
　　如果树后没有再出现一个男人的话，那么刚刚那个的确算得上是最后一个。

　　痛哭流涕的男人在地上“砰砰——”磕着响头，自述自己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无数妻儿，希望女侠可以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他必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小樱面色不变，缓缓抬起苦无，问他：“那些死在你们刀下的人，你能让他们重新做人吗？”

　　原本在小樱身后被摸了脖子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手中的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
　　不远处的他看到这副画面心头一紧，他不确定小樱能不能注意到背后的声响，他也无意去思考这个问题，身体先于理智一步做出反应，他搬起脚边的石头奋力跑上前，将它狠狠掼在对方的头顶

　　——头骨迸裂的脆响和凄厉瘆人的哀嚎声相继落在他的耳边，男人喷射而出的鲜血如利剑般糊住他的右眼，让他的视野变成一片猩红，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正顺着他的侧脸蜿蜒而下。

　　理智回笼的前一刻，小樱凌厉的拳风在他的面前戛然停止，勉强收住的拳带着一种莫须有的火辣辣的痛传递到他的脑海之中，清凉的风又带起他的长发，将他的双眼遮挡得密不透风。

　　这些碍事的黑发凌乱张狂地飞舞着，他懵懂地垂眸，目光穿过几缕可以窥见天光的缝隙，看到小樱收住动作之后在空中剧烈摇动的樱发，以及……

　　……那双愕然睁大，不断晃动地碧绿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