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清晨 男人的嘴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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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小樱相拥而眠，在他和小樱做夫妻的这三个月里，这是唯一一个清晨，无需他转头，只要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小樱容颜的清晨。
他愣怔地看着枕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樱，迟疑地伸出手指，想要将对方散落在唇边的发丝别到耳后，但在他切实触碰到小樱的前一刻，手指悬在半空，他停下动作，只敢用手掌虚虚地勾勒着对方的轮廓。
……万一是假的呢？万一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呢？老天已经这样愚弄过他一次，再来第二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于是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贪婪地注视着小樱恬静的睡颜，想要将对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起伏都铭记于心，
——其实他早就记住了，就在无限月读里，在那个红色的大月亮出现的时候，在那个美梦破灭的时候，他就已经记住了与他当了几十年夫妻的小樱的所有习惯：
她会在害羞的时候低低地将眼神垂向左下方，在就餐时不动声色地将辛辣味的料理推得离自己远远的，会在打牌时靠记牌一往无前地赢下牌局，喜欢在睡觉前将衣服叠成可爱规整的豆腐块……
这朝夕相处的三个月里，他发觉，这些习惯，现实中的小樱也全部拥有，在这些模糊了现实与虚幻的习惯中，他麻痹自我，放任自己的情感在欲海中反复沉沦，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但还好，他成功了。
有阳光透过窗棂和纱幔轻柔地罩下来，他越是观察着小樱，心中的甜蜜就越像是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
小樱的睡姿是很可爱的，她喜欢侧睡，最好怀抱里还有双腿之间夹着什么东西，就像现在将腿搭在他的腿上那样；
或许是因为这三个月里他们睡觉时总是牵着手的原因，小樱现在睡觉总是要攥着点什么东西，就像现在一样，她将手穿过他的腰际，拽着他背后的头发。
——像个小孩子。
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起来，然后又倏然收声，微微改变了一下自己侧躺的姿势，稍微趴着，满目欢喜地看着呼吸渐渐急促的女人，他了解小樱的每一个习惯。所以他知道，小樱快要醒了。
果不其然，小樱皱着眉抬起一只胳膊挡在了自己的眼前，嘟囔着一些含糊的话语，然后微微睁开一只眼睛，透过胳膊与脸颊之间的空隙，看到了面色红润，眉眼含春的男人。
小樱：……
她沉默了一瞬，“噌——”的一声坐直了身子。
“嗯？”她听到侧后方的男人发出一声含着惊讶意味的气音，随着布料的摩擦声，男人带着独属于他的冷香和热度来到了她的身后，他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有些低落地祈求着：“小樱……你回头看看我吧……”
小樱闭着眼睛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面带笑容转过身：“千景君，你……”她看到了对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底某块地方蓦地一软，小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柔声问到：
“千景君，你对……我们昨天发生的事怎么看……？”
典雅清丽的男人眨了眨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对着她充满信任地笑起来：“小樱怎么看我就怎么看，如果小樱觉得昨天是一时冲动，那就当是放松了一下心情吧。”
这是什么话，小樱在心底鼓了鼓脸颊，越听越觉得对方的话格外不中听：难道这个时候的千景君不应该表现得像是被欺负了一样，眼泪汪汪地向自己要名分吗？只是……这样想会不会太自恋了一点，也许千景君是个大渣男，觉得得到了就不珍惜呢？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但想到这种可能的小樱还攥了攥拳头，决定对方但凡透露出一丝这样的意思，她就狠狠给对方一拳，然后再也不和对方见面。
“不过，”男人的嘴唇今天格外的红艳饱满，像是吸饱了精气的妖精一样，微微探身的动作也比之前多了一丝媚意，“小樱以后每次开心的时候，都来找我吧，无论怎么玩弄我……”
“等等啊！”小樱惊叫着扑上前去，捂住对方的嘴，四目相对时，两人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碰到了彼此。
“咳、咳咳——”小樱清了清嗓子，环着对方肩膀的那只手臂抽出来，有些嗔怒地拍了拍男人的肩，“在胡说什么呢，千景君！”
千景眨了眨眼睛，微微上翘的眼角带笑。
小樱被对方的无赖态度搞得无奈，深吸一口气退后，张了张嘴，最终无言地撇过头去，看着角落里插着梅花的白玉花瓶不动了。
他知道，这是因为小樱也没想好怎么处理两个人的关系，如果做完两个人都足够冲动，将某件事一做到底，那么以她们两个人的性格，此刻就只有一个选择摆在她们面前。
但不是的，在昨晚情迷意乱的那一刻，他拢住小樱的衣领，静默地看着对方，在对方陡然僵住的动作中，一切即将发生的罪恶都得到了扼制。
——他们悬崖勒马，及时回了头。
一切都还有余地，但一切也都不一样了。
没关系，他笑了笑，压低身子仰起脸，认真地看着小樱：“如果小樱还没有想好，那就先不管它。我们还照常相处……小樱，你不要撵我走，好吗？”
小樱不动，放在被角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低低地“嗯”了一声。
再起身时，两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纷乱的外衣散落在房间各处，小樱的外衣堆叠在珠玉四散的舞衣上，她弯腰拿起来，想到了昨晚的场景，小樱深吸一口气，看向背对着她低头系着腰带的男人，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开口：
“千景君……我们还是尽快结束任务吧。”
他的动作一顿，随后又继续扣那棵扣了几回都没扣上的扣子，低低地应着：“小樱，就按我之前说的来吧。”
“我无法同意。”小樱坚定的话语从身后传来，他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小樱皱着眉目光如炬的神情，“我们和佐藤家主说开吧，千景君和佐藤家主相处了这么久，无论如何也有了感情了吧。”
他叹了一口气，回身若无其事地笑着：“小樱总是那么聪明，有的时候感觉完全被小樱看透了。”
“也许，”小樱愣了愣，突然明媚地笑起来，懒洋洋地在阳光下面伸了个懒腰：“是我足够了解千景君吧。”
可惜天算不如人算，在他们与佐藤和真坦白之前，变故先一步发生了：
佐藤莲纠集一些分家，封锁了佐藤和真所在的大殿，宣布佐藤和真突发急症，卧床不起，佐藤家一切事物暂由他代管。
这是好听的说法，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佐藤莲控制了佐藤和真，开始夺权。
他突然想起，他碰到佐藤莲的那个冬日，清秀温和的皮囊下是已经被扭曲成不知名怪物的灵魂，他这样无望的生活着，到最后的目的竟然是夺权吗？还是说，只有权利才能填补他内心的空洞？
他这样猜测着，望向廊外惶恐不安的仆人们，低下头闭了闭目，他倒是觉得，这份权利到手之后，反而会加速佐藤莲的崩溃。
不过奇怪的是，佐藤莲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对他和小樱下手，相反，他亲自下令提高了她们的待遇，并且在他提出想要求见佐藤和真的要求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是觉得我不会答应吗？”佐藤莲脸上的微笑好像是焊在上面的一样，从始至终都弧度一致，温和得体，他这样告诉他，“其实没有什么不能见的，毕竟你是音羽堂姐的亲儿子啊。”
……他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爬上他的全身，他道了声谢，从男人的身旁穿过，顺利无阻地来到了大殿内：
历代佐藤家主居住的大殿面积很大，前半部分是会客的地方，后半部分才是用来日常起居的地方，佐藤和真很少让人进入后殿，就连他，也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小樱已经先一步潜了进来，在看到他进来后让开身子，露出了她身后的老人。
——没有他想象中的惨状，佐藤和真反倒是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仍然端坐在座位上，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肢被铁链禁锢着的人。
“没想到你竟然还会带着假媳妇来看看我这个老人家，”佐藤和真掀了掀眼皮，话里不知道是讽刺多一些，还是欣慰多一些。
“……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不久佐藤莲告诉我的。”佐藤和真拿起桌几上的茶杯，一口饮尽，引得锁链声“哗哗”作响，他感叹到：
“真是老了，让佐藤莲掌控了佐藤家的势力不说，连这种事都要别人告诉才发现。”
“我可以帮你斩断铁链。”小樱来到他的身边，告诉佐藤和真。
“不必了。”老人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如老僧入定般，不动如山。
他大抵是觉得成王败寇是常态吧，所以即使是被囚禁，也并不慌张，但他还是握住了小樱的手，问出了心中的那个问题：“您有想过佐藤莲会夺权吗？”
“……如果想过，做什么要把这样一个隐患放在自己身边？”
“也就是说，在您这样对待了佐藤莲之后，您竟然猜不到，佐藤莲对你有怨吗？”
佐藤和真这才睁开了一只眼，用像老鹰一般的锐利瞳眸扫过他和小樱：“看起来你这个刚来佐藤家的人，倒是比我还了解一些情况那你说一说，我对佐藤莲做了什么？”
“……您让佐藤莲为我的母亲守寡。”
听到这话的佐藤和真惊讶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
“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定下的约定，他娶音羽，我给他权利，我做到了我给出的条件，即使音羽私奔，他也要践行他的诺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他突然反应过来，仰天长笑了好一阵：“他就是因为这个恨我？”
“我想是的。”他看着这个老人，忽然明白过来，他和老人的思路差异有多么的大，他再次握紧小樱的手，终于从身旁人的温暖干燥的手掌中汲取到了一丝安全感。
“你就是春野樱吧？”老人终于停了笑，看向对面的女人，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猜到了？”小樱安抚地捏了捏千景君的手，有些疑惑地看向那个认出自己的老人。
“哼————猜也猜的出来，只有这样，才说的通他是佐藤家的男人。”佐藤和真恢复了平静，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千景，如果春野樱死了，你会不会为这个女人守一辈子的寡？”
“我不会。”他斩钉截铁地告诉对方，在小樱陡然紧绷又松了一口气的反应中，毫不迟疑地补上后半句：“因为如果小樱死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
？
？？
小樱不解地转头，如果不是现在的情形不允许，她真想晃着他的身体把他的脑浆晃匀，好唤回他本就不存在的一丝理智。
倒是佐藤和真拊掌大笑，称赞到：“对！没错！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们佐藤家的男人！佐藤莲那个小杂种，混了源氏的血，所以根本无法明白姓佐藤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叹了一口气，为佐藤莲辩解：“可那是因为我爱小樱，而我的母亲已经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和我的父亲私奔了。”
佐藤和真不笑了，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又用一种奇怪的语气问他，这让他无端想起佐藤莲告诉他他的遭遇的时候：
“谁告诉你，佐藤莲不喜欢音羽？”
在他几乎要呕吐的时候，佐藤和真轻描淡写地继续告诉他：“你以为你凭什么在佐藤莲那里得到优待？”
————因为他是母亲的儿子，而母亲又是佐藤莲的心上人，即使他们两个是亲堂姐弟。
佐藤家有一个正常人吗？
他歪着头不解地观察着这个世界，这个大殿，连同整个大宅，甚至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在他眼前旋转，一切都变得模糊又古怪，唯有身边的小樱是清晰而坚定的。
小樱也被这个消息震在原地，沉默像窗外的积雪一样悄无声息地铺了满地，在这种沉默中，佐藤莲鼓着掌走了进来，仍然用那种慈爱的眼神看着他，回答着佐藤和真的上一个问题：
“其实，我让千景进来，当然是因为他是我和音羽堂姐的孩子啊，你瞧，千景和我长的多像啊。”
这个疯子，他已经神智不清地把自己当成了他的父亲。他咬咬牙，无视了佐藤莲的存在，径直问佐藤和真：
“需要我们救你出来吗？”
“然后带着我这把老骨头逃亡吗？”佐藤和真又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
于是他狠下心，攥紧了身旁人的手，对小樱说：“小樱，我不喜欢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说这句话的原因是什么，因为他之前就已经和小樱提起过，如今重复一遍是为了表达自己对这里的深切厌恶，还是在向小樱表达自己的委屈？
大名鼎鼎的“新三忍”之一不知何时已经解除了变身术，粉色的发瀑垂落下来，把佐藤家阴沉沉的大殿都映得亮了几分。
“我知道，”她看着他笑笑，即使两个人的手已经交叠着到了快要互相融化在一起的程度，她也还是又用了些力，将他的手反过来，然后再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她和他说：“所以……”
忍者的反应力比普通人好上千倍万倍，一切都发生在火石电光之间，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腰后和膝弯同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抄起，视野猛地翻转，整个人已经横在了小樱怀里。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脊背和腿弯，于是他的后脑勺就紧紧贴着她的肩窝，鼻尖撞上她颈侧温热的皮肤，闻到一点汗意和洗发水残留的淡香。
“小樱——？！”
“嘘。”她低下头看他，粉色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额头，绿色的眼睛在窗外映下的日光中亮得像是淬过火的宝石。
————她居然还有闲心冲他挤了挤眼。
这位英勇无双的女骑士将他打横抱起，在佐藤莲皱眉呼喊的叫声中，在闯入殿内的忍者们的攻击中，轻而易举地一脚踏破玉质的地板，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地板在她足下炸开蛛网状的裂痕，整块碎成齑粉，碎屑溅起来的声响清脆得落在他的心上。
她抱着他，如流光一般闪身冲出殿外，有风灌进来，他的眼前先是暗了一瞬，穿过被一拳轰开的障子门时鼻尖蹭到了飞溅的碎屑，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光——小樱在与天光相接的一瞬间高高跃起，破败的门被撞飞出去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纷飞逃窜的木屑在半空中打着旋儿往下掉，她带着他，将一切令他感到痛苦的东西都抛之身后：
佐藤家层层叠叠的飞檐在后方急速缩小，黑瓦白墙、庭院里的枯山水、廊下的仆役身影，全都被抛在无边的风声中。这狂猎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将小樱的粉发拉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战旗，有几缕突然温柔地扫过他的脸颊，他愕然地瞪大双眼，看着小樱带着他跃到最高点时微微顿了一瞬，然后开始下落——
向上飞腾的风化作一缕缕的丝线缠绕着他的心脏，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响彻他的耳畔，他看见小樱眉眼飞扬，无所顾忌地、酣畅淋漓地大笑着，像是要把什么任务、什么佐藤家、什么月读的阴影全都甩在身后。
她意气风发地大声告诉他：
“——千景君，我们私奔吧。”
这可是超级浪漫的，不是吗？
他偏头看她，阳光从小樱的侧脸打过来，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她奔跑跳跃的动作流畅极了，让他忽然觉得胸口好像被塞满了滚烫的东西，堵得他说不出话，于是他只能咧开嘴，笑得比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傻。
他大喊着回答：“好！”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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