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毕业生 笙笙回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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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日头偏暖，天光澄澈透亮，没有盛夏暴雨的沉闷，也没有清晨的微凉，是亭丘最平和舒适的白日。
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
收拾好随身物品，轻声同还在翻看游玩攻略的薛启安说了一句，自己先出门逛逛，让他不用等我。
他只顾着对着屏幕研究路线，随口应了一声，心思全然落在明日的游玩计划上，没有多余过问。
我轻带房门，走入楼道，搭乘电梯下楼。
走出酒店大门，晨间的车流已经趋于平稳，街边商铺悉数开门营业，空气里混着城市晨间干净的烟火气。
点开导航，按着屏幕上的路线指引，不急不缓地往前步行。
路途不算近，需要换乘一趟地铁，再步行穿过两条街区。
全程走得很慢，目光平视前方，偶尔抬眼扫过街边建筑、行道树与翻新的商铺，姿态松弛安静。
我并非全然遗忘这条通往汇东的路，只是时隔数年，记忆里的光景早已停在旧时光里，现实的街巷，早被岁月翻新迭代。
越是靠近目的地，周遭的陌生感就越明显。
导航提示距离渐近，我抬眼望去，记忆里狭窄拥挤的老路早已不见踪影。
路面大幅拓宽、重新修整，沥青路面平整干净，车道划分规整，两侧增设了整齐的人行步道与新式路灯，从前杂乱的街边小摊、老旧矮房尽数拆除，取而代之的是统一规划的临街商铺与绿化景观。
城市扩建的痕迹直白又清晰。
走到临近校区的岔路口时，我脚步微顿，目光望向侧边原本熟悉的空地。
眼底微微一动。
从前宿舍楼后方那片密密麻麻、枝繁叶茂的小树林彻底消失了。
曾经晚风清凉，藏着无数少年细碎安静的瞬间。如今整片空地被平整硬化，划出道道规整车位，停着整齐排列的车辆，成了一片规整冷清的停车场。
旧景彻底湮灭，不留半点痕迹。
我收回目光，继续稳步前行，神色平静，没有停留，没有怅然的外露姿态。
一路走来，沿途所有标志性的旧物几乎尽数更迭。曾经远远望见树林树梢、望见老教学楼檐角，就知道快要抵达汇东的直觉，再也没有依托。
整座老城区都变新了，变得规整、气派、现代化，却也变得陌生。
临近学校大门，街边随处可见悬挂的升学横幅、喜报展板，白底金字的榜单层层叠叠贴在公告墙，密密麻麻的名校录取名单看得人眼花缭乱。
路过的家长大多步履匆匆，手里拎着补习资料，低声交谈着分数线、培优班、升学率。
零星过路的学生穿着规整校服，步履匆忙，神色紧绷，眉眼间带着超越年纪的沉静克制。
暑假还要学习啊。
我站在路边等红灯，目光淡淡扫过周遭。
很明显，如今的汇东，比十年前严苛太多，节奏更快，压力更重，门槛也更高。当年尚且留有几分松弛余地的校园氛围，早已被极致的紧绷与内卷取代。
绿灯亮起，我随人流穿过马路，走到学校正对面的香樟树荫下站定。
正午的日光透过层层枝叶，筛下细碎晃动的光斑，落在肩头与发顶，温而不燥。
树影浓密，遮住大半烈日，有风掠过枝叶，簌簌作响，冲淡了城市白日的喧嚣。
前方的汇东校园恢弘开阔，新式教学楼林立，校区面积比记忆里更加庞大规整。围墙翻新，大门重新修建，气派庄重，全然是崭新的模样。
不多时，校园内部传来清亮通透的铃声，穿透白日的风声，清晰落进耳里。
是上下课的提示音。
铃声往复两轮，规整利落，是刻在记忆里熟悉的声响。
抬手遮光，望向空旷肃穆的校门口。
没有学生涌出，没有喧闹人影，没有成群结伴的少年说笑奔跑。
这个时间段，要么是课堂静坐，要么是课间休整体息，偌大的汇东校区占地极广，教学楼分区错落，学生尽数散在楼宇深处、教室之中，校门口空旷安静，自然看不到半分人影。
整片校区安静肃穆，只有风声、树声、远处隐约的广播声，平和又疏离。
我在树荫下静静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崭新的校门牌匾上，看了许久，随后抬脚转身，走向临街的超市。
店面不大，干净整洁，货架排列规整，摆满饮品零食与日常杂货。白日客流稀少，店内安安静静，只有风扇轻轻转动，送来徐徐凉风。
我走到冷柜前，随手拿了一瓶常温矿泉水，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款。
守店的是个中年男人，神色温和，看着百无聊赖，单手撑着柜台，目光闲散地落在街景上。见我拿着水结账，他主动抬眼搭话，语气随和熟稔。
“我看兄弟你站在校门口看了半天，也是汇东的吧？”
我指尖捏着刚结账的矿泉水瓶，瓶身微凉，轻轻点头，应声简洁。
“嗯。”
老板见状瞬间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笑着开口闲谈。
“巧了，我也是汇东毕业的。这几年发展太快了，我开了几家超市，赚了点小钱，在母校门口开一家自己守。”
他感慨两句，随即随口问了一嘴，语气自然寻常。
“对了，到校庆不还有几天吗？你怎么现在还来一趟？”
我指尖微顿。
校庆。
这两个字全然陌生，我从未听闻，半点不知情。此番归来到汇东，纯粹是随性而起，歪打正着撞上了时日。
我上学的时日，汇东都没到能办校庆的“年岁”。
何舟可能参加过。
我抬眼看向老板，轻声追问。
“什么时候的校庆？”
老板闻言微微愣了下，眼底带着些许疑惑。
“你没收到邀请函？”
话音落下，他很快自行反应过来，笑着释然。
“哦，我懂了，你肯定是常年住在外地的吧。”
我垂眸拧开矿泉水瓶盖，动作平缓，轻轻呼出一口气，淡淡应声。
“是，这次专门回来看看。”
“那就说得通了。”
老板笑着摆摆手，语气随意解释。
“学校邀请函都是优先发给本地能联系上的毕业生，常年在外、联系方式变动的，基本都收不到通知，很正常。”
“毕业生”三个字轻轻落进耳朵里，很轻，却莫名卡在心底。
指尖握着瓶身，力道微敛，面上依旧平和，没有任何神色起伏，只是眼底极淡地暗了一瞬。
我不算汇东的毕业生。
只差一点点，只差最后短短一程时光，就能顺理成章从这里结业，成为名副其实的校友，拥有堂堂正正归校参与校庆的资格
可最后那段时光，我缺席了。
悄无声息，人间蒸发，脱离了所有轨迹，落在了所有人的进度之外。
所以我算不上，从来都算不上。
心底浅浅漫开一层极淡的落寞，不汹涌，不酸涩，只是安静的空落，轻轻铺在胸腔里。我没有外露半分情绪，只维持着温和平静的神色，对着老板微微颔首，低声道谢。
“谢谢，知道了。”
走出小超市，重新站回树荫下，街边风过枝叶，簌簌轻响。
我抬手拿出手机，指尖利落点开和薛启安的聊天界面，打字发了条消息。
【你自己在市区逛逛，找些喜欢的吃的，我这边还要再走走，晚点回去。】
消息发送完毕，我锁屏收机，揣回兜里。
前路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没有规划好的路线，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到哪里，要逛到何时，只是顺着校区外围的街道，慢慢往前踱步。
脚步很慢，很稳。
周遭日光温柔，树影绵长，翻新的街道、崭新的校区、陌生的商铺尽数在眼底缓缓掠过。
我心里没有答案，也没有期许。
只是莫名觉得，像这样慢慢走一走，能把当年仓促缺席、无端断掉、没能好好收尾的少年时光，一点点、安安静静地补回来。
不用重逢谁，不用遇见谁，不用解释任何过往。
只用自己陪着自己，走完这一段缺失的岁月。
风再次吹过肩头，带走白日的燥热，我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街巷尽头，脚步未停，继续安静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毕业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