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汇东 新的想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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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双层玻璃，将亭丘街头的喧嚣尽数隔在外头。
室内只剩空调均匀的出风声，安静、平稳，压得住所有细碎的情绪。
薄纱窗帘半掩，窗外满城霓虹漫进来，细碎的光斑落在地板和床沿，轻轻晃动，整间屋子浸在都市夜晚温柔又疏离的光亮里。
我半靠在床头，目光淡淡扫过对面床铺。
薛启安正举着手机和姚悦视频。屏幕亮着，他侧脸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笑意，语调轻快松弛，不厌其烦地翻转镜头，将窗外连片的高楼、纵横的灯轨一一展示过去，认真分享着初到亭丘的新鲜见闻。
他这份坦荡热忱，自然真切，没有半点刻意。
我心里清楚。
薛启安从来不是拎不清是非，也不是恃宠任性、不知分寸。
他只是处在最两难的位置，一边是从小护他长大、管束他、为他操心的血亲兄长，一边是陪伴多年、朝夕交好的挚友。
两边皆是他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人，哪边都割舍不下，哪边都不愿辜负。
他夹在中间，只能悄悄维系，悄悄为难。
我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框。
我亲眼见过薛家兄弟那场僵持的对峙。
屋内氛围冷得凝固，无声的失望压得人喘不过气，薛启安站在原地，慌张、愧疚、无从辩驳。
也是那晚之后，夜色老街、晚风寂静，薛启铮在微醺之下，平静地对我道出四个字。
血海深仇。
我至今记得他说这四个字时的语气，很轻，却沉得压人。
能让薛启铮记挂多年、执拗多年、底线强硬多年的事，必然不是普通的少年过节。
其中纠葛深浅、过往曲折，我无从知晓，也从不多问。
只是自那以后，我再没办法坦然看着薛启安和姚悦这般热络闲谈。
不评判，不置喙，不同情任何人，只是单纯的、本能的避嫌。
微微侧身，彻底避开那方明亮的屏幕，耳际放任那些笑语闲谈掠过，不细听，不深究。
旁人经年的恩怨拉扯，本就轮不到外人插手。
安分守己，保持距离，便是最好的姿态。
视线落回自己掌心的手机，我抬手点亮屏幕，动作习惯性流畅自然。
点开那本搁置了很多年的小说。
页面依旧停在最熟悉的位置。
常年静止，常年空白。
我没有细看内容，也没有回想从前的剧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定格的结尾。
岁月流转这么久，世间万事皆有更迭起落，再长的故事，也该有尘埃落定的一天。
念头浅淡掠过，不起波澜。
随即锁屏，将手机随手搁在枕边。
房间里依旧是薛启安轻松的说话声，他和姚悦聊着明日的游玩路线，语气轻快，全然卸下了先前在家中的压抑与僵持。
少年心性本就直白，烦恼悬在当下，过去了，便能坦然松弛。
抬眼望向窗外无边无际的城市夜景。
街巷纵横，车流不息，整座城盛大、喧闹、昼夜不歇。
心底一点点淡下去的期许，没有难过，没有怅然，只是平平稳稳的落空。
静默片刻，我目光透过窗玻璃望向远处连绵的灯火，忽然想起了汇东。
是我在亭丘唯一固定、唯一完整停留过的地方。
整座城市日新月异，商圈翻新，街道拓建，人事更迭不休，唯独校园最是恒定安稳。
岁岁年年，立在原地，接纳一届又一届来去的少年，保留着最原始、最朴素的旧貌。
没有繁杂人流，没有市井纠葛，没有满城陌生的喧嚣。
想到这里，心头那点悬空的平淡失落，忽然落了地。
不必执着人海偶遇，不必奢求故人音讯。
哪怕整座亭丘都变得陌生，至少还有一处地方，是我熟稔于心、完整属于我的少年过往。
可以回去看看。
只是单纯地，回去走走旧时的路，看看旧时的光景。
这个念头落定，心底骤然踏实许多。原本松散放空的状态，也多了几分浅浅的精神。
重新拿起手机，指尖点开地图页面，认真输入汇东中学的名字。
页面瞬间刷新，完整的地铁路线、步行路径、街区方位清晰铺开在屏幕上。
微微俯身，目光专注落在线路图上，指尖缓慢滑动，逐行看清路线时长、换乘站点、校门口街巷布局。
视线平静、认真、笃定，一点点梳理、排布、规划着明日的行程。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流淌不休，都市的繁华依旧铺天盖地。
身后少年的闲谈温柔轻快，一室安稳。
低头静静看着手机上清晰笔直的路线，心里没有多余念想，没有纠结，没有期盼，没有辗转的心事。
就当是归乡一趟，逛逛旧地，走走当年走过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汇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