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愿》晨鱼乐言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烛光晚餐

　　苏影下班时，顾辉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位置。”

　　后面还跟着一张餐厅照片。

　　高楼夜景，落地窗，桌上玫瑰和红酒，看上去很体面。

　　如果是从前，苏影大概会心动。

　　不是因为顾辉这个人。

　　而是因为那种被人郑重安排、被人重新看见的感觉。

　　可现在，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只觉得没意思。

　　顾辉的殷勤来得太晚。

　　像一件过季的衣服，曾经她很想要，如今拿到手里，才发现已经不合身了。

　　她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

　　电梯门打开，苏影走进地下车库。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坐进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

　　她今天不想去任何热闹的地方。

　　升职，加薪，漂亮的衣服，别人的目光，顾辉迟来的挽回。

　　这些东西的确让她痛快过。

　　可痛快过后，只剩下一种很轻的空。

　　像喝了一杯甜得发腻的酒，入口时上头，清醒后只剩疲惫。

　　苏影发动车子，开回家。

　　路过超市时，她停了车。

　　她买了新鲜的蘑菇、芦笋、番茄、鸡蛋，还有一小盒牛排。

　　推车经过红酒区时，她停了一下。

　　又觉得好笑。

　　沈墨能不能喝酒，她都不知道。

　　最后，她拿了一瓶葡萄汁。

　　结账时，收银员看了一眼她篮子里的东西，笑着说：

　　“Special dinner？”

　　苏影怔了怔。

　　然后低头笑了一下。

　　“Yes.”

　　她回到公寓时，屋子里很安静。

　　沈墨坐在窗边。

　　听见开门声，他回头看她。

　　“回来了。”

　　苏影换鞋，低低嗯了一声。

　　沈墨看见她手里的购物袋，目光停了一下。

　　“今晚不出去？”

　　苏影把袋子放到料理台上。

　　“本来也没答应。”

　　苏影从袋子里拿出番茄和蘑菇，语气很淡：

　　“顾辉订了餐厅。”

　　沈墨垂下眼。

　　“为什么没去？”

　　苏影洗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水流从她指间滑过，冰凉清醒。

　　她说：

　　“没兴趣了。”

　　沈墨抬眼看她。

　　苏影没有回头，只把洗好的番茄放到砧板上。

　　“以前我以为，他回头追我，我会很痛快。”

　　“现在呢？”

　　“是挺痛快的。”

　　苏影拿起刀，切开番茄。

　　鲜红的汁水流出来。

　　“但也就那样。”

　　沈墨安静地看着她。

　　苏影笑了一下。

　　“人有时候就是犯贱。别人不看你的时候，你拼命想让他后悔。等他真后悔了，又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想要了。”

　　厨房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今天化了很淡的妆，眉眼比平时柔和，却也比从前清醒。

　　沈墨起身，走到料理台边。

　　“需要我做什么？”

　　她把芦笋递给他。

　　“那你洗这个。”

　　沈墨接过来。

　　他的手指很修长，握着一把翠绿的芦笋，竟也不显得违和。

　　苏影煎牛排时，油星轻轻溅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后退。

　　沈墨已经伸手，挡在她身前。

　　“慢一点。”

　　他的声音很低。

　　苏影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距离太近。

　　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落下的阴影。

　　她心口忽然轻轻一跳。

　　“没事。”

　　她转开脸，把火调小。

　　沈墨收回手，没有再说什么。

　　可厨房里那点安静，却比任何话都更暧昧。

　　饭做好时，苏影没有开大灯。

　　她从柜子里翻出两支蜡烛。

　　点燃，放在餐桌中央。

　　昏黄的光一下子把屋子照软了。

　　窗外是城市的冷光，屋里却像被隔出一小块人间。

　　她把葡萄汁倒进玻璃杯里。

　　暗红色的液体在烛光下像酒。

　　沈墨看了一眼。

　　“不是酒？”

　　“怕你喝醉。”

　　沈墨抬眸。

　　“我不会醉。”

　　苏影笑了笑。

　　“那也不许喝。”

　　“为什么？”

　　“喝醉了麻烦。”

　　沈墨看着她，忽然问：

　　“你怕我麻烦，还是怕你自己麻烦？”

　　苏影倒酒的手一顿。

　　杯口轻轻碰到桌面，发出一声细响。

　　她抬头瞪他。

　　“吃饭。”

　　沈墨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他低头拿起刀叉，动作依然慢条斯理。

　　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眉眼里的冷意削淡了几分。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颚线，还有那双总像藏着旧事的眼睛。

　　沈墨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

　　“怎么了？”

　　苏影低下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没什么。”

　　沈墨没有追问。

　　她抬起头，望着他。

　　“我以前总是仿佛隔着玻璃望着别人热气腾腾生活的感觉，现在有自己进入参与感觉了。”

　　沈墨看着她。

　　“以前你回家，像是身后还跟着很多东西。”

　　苏影握着叉子的手微微收紧。

　　很多东西。

　　过去的委屈，不甘，穷困，轻视，顾辉，别人眼里的评价，还有她自己心里那个永远不够好的自己。

　　蜡烛燃烧时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车流远远掠过，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这个画面太平常。

　　平常得让苏影心里生出一种错觉。

　　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男女，在一个普通夜晚，吃完饭，洗完碗，然后明天还会继续这样生活。

　　她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苏影低声说：

　　“沈墨。”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好？”

　　沈墨垂眸看她。

　　“那你要小心。”

　　苏影不解地看他。

　　沈墨声音很轻：

　　“人一旦觉得一样东西太好，就会想留下。”

　　苏影心口猛地一紧。

　　她忽然想起那面铜镜。

　　想起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

　　她走过去，忽然伸手抱住了他。

　　沈墨身体微僵。

　　餐桌上的蜡烛还没有燃尽。

　　火光安静地摇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许久，他才低声说：

　　“苏影。”

　　那一瞬间，他所有克制像被她亲手扯断。

　　他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

　　苏影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很冷，却又很稳。

　　像一场从旧时光里吹来的风，带着千年不散的孤寂。

　　苏影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墨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至少一开始不是。

　　像压抑太久的人终于失守，像所有不能说的话都堵在唇齿之间。

　　苏影整个人僵了一瞬。

　　随即，她慢慢闭上眼。

　　她没有推开他。

　　反而抬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沈墨的身体明显一顿。

　　下一刻，他吻得更深。

　　窗外城市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隔着玻璃，像遥远人间。

　　可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

　　苏影被他抵在墙边。

　　背后是微凉的墙面，身前是沈墨压下来的气息。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墨。

　　不再冷静。

　　不再像隔着一层镜面看她。

　　他的手扣着她的腰，力道很重，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苏影被他吻得眼尾发红。

　　她低低叫了一声：

　　“沈墨……”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草里。

　　沈墨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她。

　　苏影眼里有水光，呼吸乱了，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可那副样子，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人失控。

　　沈墨的目光沉得厉害。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声音哑得不像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苏影看着他。

　　“知道。”

　　“你不知道。”

　　他的手指抚过她的脸侧，动作很轻，可眼神却像要将她吞进去。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里面所有冷静都碎了。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也更慢。

　　像惩罚。

　　又像投降。

　　苏影被他吻得几乎站不稳，手指无意识攀上他的肩。

　　沈墨托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世界忽然天旋地转。

　　下一秒，她被放到沙发上。

　　沈墨俯身压下来，白衬衫的衣角垂落，遮住了半片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