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秀兰是在凌 ...

  •   秀兰是在凌晨两点发出的那条帖子。

      她用的是工厂宿舍的公共电脑,键盘有几个键是坏的,打一个字要用力按好几下。网速很慢,帖子发了快一分钟才显示成功。标题是:“逃出来两年了,他们又要卖我一次。”

      她写得很乱,没有分段,错别字很多。但陆寒读懂了。

      “我叫秀兰,今年24岁,老家在XX省XX县。17岁那年,我爸妈说带我去城里打工,结果把我带到一个山里,收了人家8万块,让我嫁给一个比我大20岁的男人。我不同意,他们打了我一耳光,说‘你弟弟要娶媳妇,没钱’。那个男人第一次见我就把我按在床上。我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全是掐的拧的。我跑了五次,前四次被抓回来,关在柴房里饿三天。第五次我跑出来了,坐大巴到省城,再坐火车到南方,在这个厂里打工两年,没人知道我在哪。上个月,我爸妈不知道怎么找到了我的电话,让我回去,说‘那边催你回去带孩子,不然就要报警说你跑了’。我说我不回去,他们说‘你不回去就赔钱,8万块加利息,你哪来的钱’。我说我没有钱,他们说‘那就再嫁一次,隔壁村有个老光棍愿意出12万’。我求他们放过我,我妈说‘你生是那边的人,死是那边的鬼,你别想自由’。我不知道怎么办。我不想回去。我想死。”

      陆寒读完的时候,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帖子的最后一行——“我想死。”她想起小禾,想起小鹿,想起那些在最后时刻才发出声音的人。她不想再看到同样的结局。

      她回复了那条帖子。只有四个字:“地址给我。”

      秀兰沉默了八分钟。然后发来了工厂的地址——南方某市的一个工业区,电子厂。

      陆寒当天就买了火车票。她没有开车,因为坐火车可以更隐蔽——她不需要留下任何高速通行记录。她戴了假发和眼镜,穿了一件不常穿的外套,用一张□□买了票。

      十个小时后,她站在了那个工业区的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金属的味道。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晾衣杆上挂满了床单和工服。傍晚的工人像潮水一样从厂门涌出来,穿着同样的蓝色工服,脸上是同样的疲惫。

      陆寒在一家沙县小吃里见到了秀兰。

      她比陆寒想象的更瘦。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手指的关节粗大——那是长期干重活留下的痕迹。她的头发枯黄,用一根橡皮筋随便扎着,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但她的眼睛不像是这个年龄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老,是枯——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干裂的泥。

      “你是……”秀兰端着托盘的手在抖,托盘上放着两碗小馄饨。

      “坐。”陆寒站起来,接过托盘,示意她坐对面。

      秀兰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道。”陆寒把一碗馄饨推到她面前,“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上次帮你的人,后来害了你吗?”

      秀兰摇了摇头。她拿起勺子,但没有吃。她盯着碗里漂浮的葱花,忽然说:“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死了以后,他们还拿我的骨头卖钱。”

      陆寒没有接话。她等秀兰自己往下说。

      秀兰的声音很低,像怕被隔壁桌听到。“我爸妈不是坏人……他们只是……他们把儿子看得比女儿重。我弟弟比我小四岁,从小到大,他吃鸡蛋我吃红薯。我初中毕业就不让读了,说‘女娃读书没用’。我认了。但他们把我卖到山里,我认不了。那个男人打我,用烟头烫我,把我锁在屋里整整两年。我生了女儿以后才让我出门,但只能去地里干活。我……”她的声音哽住了,眼泪掉进碗里,溅起很小的涟漪。

      “后来你跑出来了。”陆寒说。

      “嗯。那天他喝醉了,没锁门。我抱着女儿,想带她一起走。但她在哭,我怕哭声吵醒他。我把她放回床上,亲了她一口,就走了。”秀兰抬起手,擦了擦脸,但眼泪擦不完,“我女儿今年该五岁了。她可能已经忘了我的样子。”

      陆寒的手放在桌上,离秀兰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她。她知道,对于一个被触碰过太多次伤害的人来说,任何不经允许的接触都是暴力。

      “你父母怎么找到你的?”陆寒问。

      “我给我弟发过一条消息。”秀兰的声音更低了,“我出来以后,换了手机号,但我在网上看到我妈生病的消息,忍不住给我弟发了条短信,问‘妈怎么样了’。我弟把那个号码给了他们。”

      “他们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好多次。一开始是求我回去,说‘孩子想妈妈’。后来是骂我,说‘你没良心,你走了以后那边天天来闹,要我们还钱’。再后来……”秀兰的嘴唇在抖,“他们说已经找好下家了,隔壁村的一个老光棍,愿意出十二万。他们说我回去待半年,生了孩子就放我走。”

      陆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们说你回去生孩子,半年就放你走?”

      “嗯。还说那十二万分我两万。”秀兰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两万块。我的一辈子,就值两万块。”

      陆寒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恶,但有些恶不是刀枪剑戟,是血脉里长出来的。你没办法反抗,因为反抗就是对“家”这个字的背叛。秀兰的父母不是恶魔,他们是普通的、重男轻女的农民。他们甚至可能觉得自己是“为你好”——“嫁人总比在外面漂着强”。正是这种“不自知的恶”,比任何故意的残忍都更让人绝望。

      “你希望他们怎么样?”陆寒问。

      秀兰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我不知道。”

      “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他们不再找你的麻烦,但你父母可能会坐牢,你愿意吗?”

      秀兰的勺子掉在了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盯着陆寒,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话来:“坐牢?他们……他们犯法了吗?”

      “拐卖妇女。即使他们是你的父母,即使你当时未成年,只要他们收了钱把你卖给他人,就涉嫌拐卖妇女罪。”陆寒说,“而且,你现在已经成年了,他们想再卖你一次,那是第二次犯罪。”

      秀兰的眼泪又开始流。她用手背擦了几次,擦不干净,最后索性不擦了。她低着头,任由眼泪滴在桌上。

      “我不想他们坐牢。”她终于说,声音很小,“我不想我弟恨我。我不想村里人戳我脊梁骨。”

      陆寒没有反驳,没有劝她。她只是说:“好。那就不让他们坐牢。”

      “你能做到?”秀兰抬起脸,眼睛里是那种溺水的人看到岸边的光。

      “能。”陆寒说,“但我需要你配合一件事。”

      “什么事?”

      “给你父母打个电话。说你想通了,愿意回去。让他们来这个城市接你。具体的时间、地点,我来定。”

      秀兰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椅背上。“你……你要我回去?”

      “假的。”陆寒说,声音很轻,“假的回去。只需要他们出现在你面前,我就能拿到他们犯罪的证据。之后,你就不用再见他们了。”

      秀兰盯着陆寒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像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好。”她说。

      三天后,秀兰的父母坐火车来到了这座城市。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出站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陆寒的摄像头和麦克风盯上了。陆寒在他们预定的小旅馆房间对面,租了一间房,布置了全套的录音录像设备。她还黑进了旅馆走廊的监控,让那一段的录像自动替换成前一天的画面。

      秀兰按照约定,在旅馆房间里等他们。

      陆寒坐在对面的房间里,耳朵上戴着监听耳机,面前是三台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其中一台显示的,是旅馆房间里实时传输的画面。

      秀兰的父母推门进来了。

      她的父亲姓周,五十多岁,驼背,脸上有深深的沟壑。母亲比他小几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手指弯曲变形——那是常年干农活留下的。他们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操劳一生的农村老人。如果不看秀兰的帖子,陆寒甚至会觉得他们是好人。

      秀兰坐在床边,低着头,像是回到了十七岁那个被出卖的下午。

      “秀兰。”母亲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你可让妈找得好苦。”

      “妈。”秀兰的声音很轻,没有感情。

      父亲站在门口,没有坐。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别磨蹭了。明天一早的火车,回去把事情办了。那边等着呢。”

      “哪个那边?”秀兰问。

      “你婆家。你走了两年,孩子谁带?人家没找你要人就不错了。”父亲弹了弹烟灰,“这次回去好好过日子,别跑了。跑出去能有什么出息?在外头打工,一个月挣三千,够干啥的?”

      “我不回去。”秀兰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父亲掐了烟,往前走了两步,“你电话里怎么说的?不是说想通了吗?”

      “我想通了,”秀兰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想通了我不能回去。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母亲开始抹眼泪。“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那边再不好,也是你孩子的爹。你总不能让两个孩子没妈吧?”

      “他有打孩子吗?”秀兰问,“他打我吗?打我孩子吗?”

      母亲不说话了。

      “他打。他打女儿。”秀兰的声音突然变大了,“他嫌女儿是赔钱货,从小就不给好脸。上次我走之前,他把女儿的手按在灶台上,说‘再不听话就烧你’。他才四岁。她才四岁啊。”

      “那是吓唬她的。”母亲小声说。

      “吓唬?”秀兰站起来,“那把我锁在柴房里饿三天,也是吓唬?”

      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够了!你闹够了没有?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不念恩就算了,还在这翻旧账?你要是不回去,行,你把那八万块还来。你弟要娶媳妇,彩礼要十六万,你让我们上哪凑?”

      秀兰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她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床上。她的嘴唇在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就值八万块。”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条命,八万块。还了我就是好女儿,还不了我就是畜生。”

      “别说那么难听。”母亲拉她的手,“妈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人,在外头漂着,老了怎么办?有个家,有个男人,哪怕打你骂你,至少饿不死。”

      “饿不死。”秀兰重复了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一把沙子。

      陆寒在耳机里听着这一切。她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又开始蜷缩,但她没有动。她在等,等父亲说出那句话。

      父亲没有让她等太久。

      “你到底回不回去?”父亲的声音提高了。

      “不回。”

      “那行。”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你把这张借条签了。八万块,加两年利息,一共九万六。你什么时候还清,我们什么时候不找你。”

      母亲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隔壁村的老陈家愿意出十二万。你要是愿意,签个协议,先拿两万定金,剩下的回去再结。”

      秀兰看着那张借条,看着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周秀兰”三个字,那是她父亲替她写的。她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心死了以后、什么都不在乎的笑。

      “好。”她说,“我签。”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圆珠笔,在那张借条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站起来,看着父母,说了一句话:

      “签完了。你们走吧。”

      父亲拿起借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那行,明天一早我们来接你。”他转身走了,母亲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秀兰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秀兰一个人。

      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她没有发出声音——那种哭法不是哭,是一种身体的痉挛,像溺水的人在最后几秒钟拼命挣扎。

      陆寒摘下耳机,站起来,推开门,走到对面房间。

      她没有敲门。她直接用技术手段打开了电子锁。

      秀兰还蹲在地上,听到门响,猛地抬起头。看到是陆寒,她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软了下来,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你都听到了?”秀兰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都听到了。”陆寒蹲下来,和她平视,“你做得很好。”

      “我签了那张借条。我欠他们九万六。”秀兰说,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他们真的会再来找我的。他们不会放过我。”

      “他们不会了。”陆寒说。

      “你……你要做什么?”

      陆寒没有直接回答。她伸出一只手,手掌朝上,放在秀兰面前。“你信我吗?”

      秀兰看着那只手。那是一只干净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指甲油,没有戒指。那是陆寒的手,从来没有用来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

      秀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陆寒握住了她。手心很暖。

      “你今晚换个地方住。”陆寒说,“对面的房间我已经开好了。你先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

      秀兰没有问“哪里不一样”。她只是点了点头。

      陆寒带她到对面的房间,帮她把门锁好,然后回到了自己的监听室。

      她坐在电脑前,把刚才的录音和录像重新听了一遍。父亲说“九万六”的那一段,母亲说“隔壁村老陈家十二万”的那一段,秀兰签借条的那一段——她都截取下来,加密存储。

      然后她开始做第二件事。

      她黑进了秀兰父亲的手机。那是一部老旧的安卓机,系统版本停留在五年前,安全性几乎为零。她用了不到十分钟就获取了全部的通讯录、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包括他和那个“老光棍”的中间人讨论“价钱”的对话。截图里,对方问“还是处吗?”,父亲回复“生过两个了,但年轻,好生养”。对方说“那少点,十万”,父亲说“十二万,一口价,包送到”。

      陆寒盯着那段对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她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三份。第一份,是父母承认当年收钱卖女、如今打算再卖一次的完整录音录像。第二份,是父亲和中间人的聊天记录。第三份,是秀兰被拐卖后遗留的病历和伤情鉴定(她提前从当地医院调取的)。

      这三份证据,任何一份都足以定罪。三份加在一起,足以让秀兰的父母在监狱里待很多年。

      但她答应过秀兰——“不让他们坐牢。”

      她犹豫了很久。

      她知道,如果她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秀兰的父母会被抓,会被判刑,会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秀兰的弟弟会恨她,村里人会戳她脊梁骨,她会失去那个她拼命想保留的“家”——哪怕那个家从来没有给过她温暖。

      但如果她不交,秀兰的父母会继续找人,会继续卖她,会一直缠着她直到她死。

      陆寒想起自己当初处理家暴案时犯过的错——她杀了丈夫,妻子却失去了经济来源。她以为那是正义,结果只是让一个人从一种地狱掉进了另一种地狱。这一次,她不想再犯同样的错。

      她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秀兰的新房间。

      “喂?”秀兰的声音带着鼻音,显然刚哭过。

      “秀兰,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想好了再回答。”

      “嗯。”

      “你父母如果坐牢,你会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秀兰终于说,“我可能会……松了一口气。但也可能会觉得很愧疚。他们毕竟是我爸妈。”

      “如果他们不坐牢,但再也不会来找你,你觉得可以吗?”

      “你能做到?”秀兰的声音里有一丝希望。

      “能。但我需要你确认——你真的不想让他们坐牢?”

      “不想。”秀兰的声音很坚定,“我不想我弟恨我。我不想一辈子背着‘告亲爹亲妈坐牢’的罪名。我只想他们别再来找我了。就这样。”

      “好。”陆寒说,“那你睡吧。”

      她没有告诉秀兰她会怎么做。

      第二天早上,秀兰的父母在旅馆房间里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机打不通了。不是没电,是所有的联系人、聊天记录、转账记录,都被远程删除了。不仅是手机,还有他们留在老家那部旧手机里的所有数据——包括和那个中间人的通话记录。

      他们惊慌失措地去前台借电话,发现自己记不住任何号码。不记得那个中间人的手机号,不记得“老光棍”的,甚至不记得自己儿子的。所有的数字,像被人从脑子里擦掉了一样。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更可怕的事情在后面。

      从那天开始,他们的生活变成了一场噩梦。无论走到哪里,总感觉有人跟着。电话里经常出现诡异的沉默,接通后没有人说话,只有自己的回声。深夜,电视会自己打开,播放拐卖新闻。手机相册里无缘无故出现陌生人的照片——都是那些被拐卖的女孩的脸。他们收到的短信里,有一条只有五个字:“你们有孩子吗?”

      一周后,他们精神崩溃了。他们主动去了派出所,交代了当年收钱把女儿嫁出去的事情,请求“保护”。警方调查后,发现证据链已经“不完整”——关键数据无法恢复,中间人失联,秀兰本人拒绝作证。最终,秀兰的父母因“证据不足”没有被刑事立案,但拐卖案本身引起了当地妇联的注意,对那个山里的男人进行了调查,两个孩子被接到了福利院暂时照顾。

      秀兰的父母在派出所里哭了。他们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没办法”。没有人相信他们。但也没有人抓他们。

      他们回到了村里,发现全村人都知道他们“卖女儿”的事了。不知道是谁把录音匿名发到了村里的微信群。那段录音里,父亲亲口说“九万六,一分不能少”。村里的老人骂他“畜牲”,年轻人骂他“不要脸”。他们再也抬不起头了。

      秀兰没有回村。她换了工作,换了城市,换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陆寒给她介绍了一个公益组织,专门帮助被拐卖女性重建生活。她们帮她办了新的身份证(改了名字),租了房子,找了工作,安排了心理医生。

      秀兰在心理医生的办公室里第一次完整地说出了自己的故事。说完之后,她哭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终于有人听她说话了。

      她给陆寒发了一条消息。她不知道陆寒的手机号,用的是那个加密聊天软件。消息只有一句话:

      “我今天给我女儿写了一封信。我告诉她,妈妈不是不要她,妈妈只是要先活下来。”

      陆寒看完那行字,没有回复。她关掉手机,把“漏洞”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黑猫打着呼噜,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风很轻。

      她想起秀兰在旅馆里签下那张借条时的样子。那不是屈服,那是绝望的最后一种表现形式——用签字来证明自己真的不值钱。她还想起秀兰蹲在地上哭的样子,没有声音,只有身体的抽搐。那是她看过的,最让人心碎的哭法。

      陆寒把脸埋在猫的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漏洞”不耐烦地动了动,但没有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