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樱花 王旭: ...
-
王旭:“按林高远的说法,阿华给他回了这封信就再也没联系过他,胡华莲也没找他,她真的那么轻易就放弃了?”
李芳:“王队,你是怀疑‘如君所愿’那四个字代表的是‘那我离开’?”
王旭:“嗯,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李芳:“我觉得那四个字是说‘那我去死’。”
王旭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她。
王旭:“你觉得她是自杀?不可能的,她是被绑起来的体位性窒息,一个人做不到,何况她的脸被砍成那样,肯定是他杀。”
李芳:“我只是觉得,死亡对她或许是种解脱,而她愿意选择这种解脱。”
王旭低下了头:“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路娜了,通缉令发下去了吗?”
李芳:“发了,只要她入境我们立刻能扣下她,只是,她还能回来吗?”
王旭:“芳,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路娜的通缉令被发到了各大海关。胡华莲的案子也搁置了很久,久到冬去春来成为了一份落灰的卷宗。李芳常常会在办案的间隙想起胡华莲,李芳好奇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本来的样子,好奇她卑微的拧巴的灵魂能否得到安息。
日本的一家纹身店里,一个头发很短露着青皮的女生刚刚收起器械坐在内间的榻榻米上,那个纹完身的女孩轻轻躺在她的腿上,她的长发像瀑布一样撒下来。
“姐姐,你可以给我拍个照吗?我看见你抽屉里有个相机了,这个纹身我很喜欢,我想留个纪念。”
“你翻我抽屉了?”
“嗯。”
“还看见什么了?”
长发女孩努了努嘴,似乎有点不满:“一个女孩。高马尾,很漂亮。”
短发女生沉默的看着她。
长发女孩坐起来,似有怒气:“她是谁啊?前女友吗?”
短发女生把头低下,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半晌她说:“我希望是,可惜不是。”
长发女生的嘴巴鼓起气:“你喜欢她为什么和我在一起,还留着她的照片。”
短发女生:“她死了。”
长发女生生气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她抱了抱短发女生,把下巴抵在她肩膀处。
外面的雨卷着樱花落在地上。
晚上纹身店只剩下短发女生,她看着院子里一地的花瓣,拿起叠好的金元宝静静烧着。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窃窃私语:“华莲,你还好吗?下面的日子是不是比上面好过?我没再拍照了,你还是我唯一的模特,我有些想你,我有时候能感觉到你在我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想你产生的幻觉,这里的人都叫我琉奈,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路娜,日本没我们想的那么好,我过得很辛苦,幸好拿了你留给我的那些钱才不至于饿死街头,我开了家纹身店,生意还行,我有些想你,你愿意来我梦里找我吗?”
思绪被拉回胡华莲死的那天,她们本来约好了那天一起去日本,给胡华莲办的假身份和签证早已准备好,航班就在下午。可是路娜一推开门,发现的是一地的酒瓶和醉醺醺的胡华莲,她没有收拾行李,她说她不走了。
路娜:“华莲,好端端的你为什么不走了,那个姓林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明明我们出了国我们就能过新生活了,没有人认识我们了。”
胡华莲:“路娜,你不明白,他是我人生的全部,在没重新遇见他之前他是我的希望,我可以把他放在心里,但是我重新遇见他了,我没法再次离开他,我爱他。”
路娜:“爱?他有什么好?”
胡华莲:“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我的全部人生都是围着他打转的,他爱我我的人生就有了光,他不爱我我的人生就毫无意义。”
路娜:“他同意和你在一起了?”
胡华莲:“没有,他嫌我脏。”
路娜:“他一个去嫖的,嫌你脏?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不该把他去红苹果的消息告诉你。”
胡华莲:“不是的,是我的错,他明明那么讨厌我,我还要缠着他,可我没有办法,我爱他,我好爱他。”
路娜恨铁不成钢的摇晃她的肩膀:“醒醒吧,华莲,你们不能在一起的,就算你不做了,你能摆脱夜场女的名声,你也摆脱不了前夜场女的名声,你在这里上不了岸了。”
胡华莲:“我不上岸了,也不走了,我好累,好累。”
路娜:“那现在怎么办?你说不走就不走了,身份都办好了,航班也订好了,你告诉我你不走了?”
胡华莲苦笑了一下:“路娜,杀了我吧,我活不下去了。”
路娜怒不可遏,扇了胡华莲一巴掌:“你疯了!你不走我也不走,等你想开了我们重新弄身份。”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胡华莲叫住了她:“路娜!我们再拍一次照吧。”
路娜:“什么?”
胡华莲:“我们要去日本需要钱,越多越好,不是吗?”
路娜:“你不去是怕钱不够?”
胡华莲:“我们再攒一万,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行吗?”
路娜看着她伤心的表情,从屋里拿出了绳子和相机。她像往常一样,有条不紊的绑着,绳子在胡华莲身上越长越多,她的脸也越来越红,路娜觉得有些不对,隔断时间就问一次胡华莲:“还可以吗?”胡华莲只是笑着答:“没事。”路娜以为她喝酒了才显得红。
路娜围着她拍照,检查胶卷的时候才发现,胡华莲的眼睛是闭着的。她有些不安,上前检查,却发现胡华莲已没了呼吸。
捆绑是十分危险的活动,路娜作为资深绳艺师当然知道,但是她沉浸在自己的气愤里忽略了胡华莲的异常,她明明不能呼吸却故意不求救,那些积攒出的默契和游刃有余成为了一把尖刀,害了她们。
路娜赶快上前想解开那些绳子,却在胡华莲的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路娜,最后是你杀了我吗?谢谢你,我很早就想死了,只是没有勇气,高远哥哥希望我去死,但他不会杀死我,我也没有勇气自杀,谢谢你路娜,你帮了我。我的背包里有胶带,斧头还有现金,请把我的脸砍烂,我不希望有人认出我,把门窗用胶带封住,这样我的腐烂我能更晚传出去,带着我的钱替我走吧,我走不了了。厕所的洗衣盆里有我的所有日记随笔和衣服,你帮我烧了吧。路娜,你走吧,你杀了人你必须要走了,很抱歉你帮了我我却害了你,让我最后推你一把吧。”
路娜看完被攥的死死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因为手心的汗水有些许洇开,她无力的瘫软在地,而后起身一边痛苦一边拿起斧头砍向胡华莲的脸,那张姣好的面容上滴上了她的眼泪,可是她已经没有选择,她只有一条路——胡华莲为她计划的退路。
她做完了一切,带着相机胶卷和胡华莲留给她的现金去了机场,飞机升空,故乡越来越小。
她一个人走了,胡华莲把自己留在了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