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马齐喑》杪夏玥之梦

10、如君所愿 李芳有

　　李芳有些不满的看着陈清：“你怎么能这样？你连自己的女儿都算计。”
　　陈清沉默着，一言不发。
　　李芳：“你让胡华莲以为自己杀了人，又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和吴权贵私奔了，所以她只能带着这个秘密在外面改名换姓东躲西藏，永远不能回来，只能偷偷摸摸的过一辈子，你毁了她。”
　　陈清：“有些孩子生下来就是为了给父母还债的。”
　　李芳：“还债？你和林红的信件我都看了，你是自愿留在村子里的，胡华莲没耽误过你任何事。”
　　陈清看着她：“我养她长大，我不欠她的。她身上留着胡反苏的血，恶臭又下流，我没法爱她。”
　　李芳不解的看着她，她不能相信，真的有母亲一点也不爱自己的孩子。
　　李芳：“她走了五年了，你从来没试着找她？”
　　陈清：“人各有命。”
　　李芳走出审讯室，一股巨大的同情感和悲伤淹没了她，胡华莲甚至没有一张完整的照片，没有合法的身份，蜷缩在出租屋和洗脚城里，靠出卖身体和编造身份活着。她一下就懂了，为什么胡华莲疯了一样的骚扰林高远。她这样一个爹不疼娘不爱任人欺凌的人，林高远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陈清认了杀人的事实，林红来见了她一面。两人隔着一片玻璃，泪眼婆娑。
　　林红：“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我一直在耽误你。你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陈清：“红，我愿意做的，我愿意让你过的好一点，我以后不能继续护着你守着你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所有的误解不甘，恨海情天仿佛都在眼泪里消散了。
　　林红从屋子里出来魂魄像没了一半，只有一副躯壳踉跄前行，林高远上前扶住母亲，追问陈清杀人的原因。
　　林红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儿子一直哭。李芳按照陈清的意愿，把铁盒子交给林红，但林红早已哭的半死过去，无法上楼去取，林高远跑了这趟腿。
　　李芳把盒子给他的时候眼神复杂。林高远有些不解的接过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下楼的过程中受好奇心驱使打开查看，而后惊的立在原地。
　　聪明如他，一下就猜透了吴权贵的死因和母亲的反常，他呆坐在楼梯间，久久不能平静。
　　他想到自己的母亲一遍一遍的抚摸的那些插队时候的照片，原来她缅怀的不只是自己的青春岁月，还有无疾而终的爱情。他想到自己和胡黄连幼时拉勾说长大就娶她的戏言，心情沉重的像砸进了一个一千斤重的秤砣。他想到自己见识到了外面花花世界后对胡黄连的躲闪，想到以为她和自己父亲私奔后的反胃，想到那些在暗处一直伺机窥探的身影，想到那个一直开解他的阿华。
　　他脑子里乱的像一团麻，有一个词不断跳出来去给这团麻命名——孽缘。
　　他坐了很久，最后起身假装自己没打开过那个盒子，静静的交给母亲，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回去的车上，林红一边拆那些信，一边小声抽泣。林高远只是假装自己睡着了，什么都没做。
　　林高远送母亲回家以后，回了趟学校，然后娶警局见了王旭和李芳，说出了最后一次见到胡黄连的情况。
　　那天胡黄连依旧在背后尾随他，离他有五米远，他受不了那个偏执的眼神，回头把她拉了出来。
　　林高远：“你到底要干什么？”
　　胡华莲：“高远哥哥，我就是想你了。”
　　林高远：“你有病吧，一直缠着我要干什么？”
　　胡华莲：“高远哥哥，你答应我的。大学毕业就娶我。”
　　林高远：“你疯了吧，小时候的玩笑也能当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个妓女，你很脏啊。”
　　胡华莲：“我不做了高远哥哥，我再也不去了，以后只给你一个人睡。”
　　林高远：“滚啊。”
　　胡华莲哭着说：“我错了高远哥哥，我真的错了。”
　　林高远：“下过海的人就是脏，一辈子都洗不干净。滚，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
　　胡华莲：“怎么能让你喜欢我，我什么都能做的，我攒了一些钱，我都给你，我什么都给你。”胡华莲激动的向前攀扯。
　　林高远：“我永远不会喜欢你，除非你去死，你以为你和我爸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真恶心。”说罢他推开胡华莲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芳听着这些回忆，有些玩味，一个嫖客嫌弃妓女脏。
　　李芳：“怎么突然说起这个？这和你之前说的差不多。”
　　林高远：“把我知道的内容说的再详细一点对你们破案有帮助，我们林家和胡家，缠在一起，谁欠谁的早说不清了，能帮她一些我也能好受些。”
　　王旭和李芳静静的看着他。林高远从包里又拿出了一封信。
　　林高远：“这是阿华给我寄的最后一封信，她连同我的最后一封来信一起邮回来了，因为我在信里说了一些对胡黄连很难听的话，我怕你们怀疑我，所以没给你们，现在我一起给你们。”
　　王旭：“为什么？”
　　林高远：“胡黄连不是和吴权贵私奔的，我误会了她还那样骂她，我有些难受，能再做些什么可以让我好受点，何况我没有杀人，没什么可怕的。我知道，这些东西大概率帮不到你们，但是能让我好受点。而且，阿华真的帮了我很多。”
　　李芳接过了那个信封。
　　“6月9日，
　　阿华，你今天高考结束了吧，仍然想去日本留学吗？
　　看你的来信你一直对那个国家的文化比较感兴趣，你去了那里也会过的很好的，只是你走了以后我或许会想你。
　　这些天我过的一直不太好，有一个卡西莫多似的人物一直在骚扰我，可是卡西莫多是外表丑心灵美，她是心灵丑外表美，人言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我没做什么亏心事，她却像疯子像鬼魅一样缠着我，你可能不能理解那种感受，就像是你早上上学的时候踩了屎，你赶快去河边洗干净了，但是那股难闻的气味还是缠着你。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她像是《简爱》里阁楼上的疯女人，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我要被逼疯了，有时候我都想恶毒的诅咒她死掉。
　　抱歉阿华，和你说这些实在是无理，你即将迎来你美好的新生活，我实在不该扫你的兴，只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我实在不知道和谁说了。
　　你之前推荐我看的《湖》我看了，我实在不能理解银平的所作所为，他甚至让我联想到那个骚扰我的疯女人。我不能理解那句“我的跟踪，是一种无法排解的孤独。”我的世界和这种观念似乎不能兼容。
　　可能你到了日本以后能更切身体会到那种独特的文化，希望你在新的世界过的好。”
　　胡华莲没有写一封完整的回信，只是在那张纸后面写了四个字——如君所愿。那字力透纸背，蓝色的墨水洇到林高远的字里，交融成一片模糊的混沌。
　　他们后来没再通过信。
　　李芳看着那四个字，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