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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晏屿。” ...

  •   “晏屿。”连泽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
      晏屿吸了吸鼻子,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擦得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不行。
      他不在乎了,在连泽面前哭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再多一次也没事。
      “但你开始做梦了。”晏屿说,“你梦到一个人,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笑的声音很好听,叫你的名字,叫了一遍又一遍,你想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但每次都是模糊的。”
      连泽睫毛颤了一下,晏屿看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睛里闪了一下。
      “你丢的东西,是我。”
      连泽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往下流。
      晏屿看着他,没有去擦他的眼泪。他知道连泽不是那种需要别人帮他擦眼泪的人,连泽是那种——他可以哭,但他需要你假装没看到他在哭的人。
      晏屿只是站在那里,让连泽知道他看到了,但他不会戳破。
      “后来呢?”连泽问。
      “后来你找到了。”晏屿说,“你不记得我是谁,但你还是找到我了,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就觉得我眼熟,对不对?”
      omega往前走了一步,离连泽更近了。
      晏屿像在哄一个受了伤的孩子,“你不需要想起来,你不记得的那些事情,我帮你记着。你记不起来的那些日子,我帮你记着,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在我身边就行了。”
      连泽看着他,看了很久。
      被连泽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晏屿耳朵开始发烫,他想移开视线,但连泽的眼睛像一个漩涡。
      连泽说:“你说完了?”
      晏屿愣了一下:“说完了。”
      连泽说:“那该我说了。”
      连泽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你刚才说,我醒过来之后不记得你了,你说得对,我不记得了,但我从醒过来的那一天开始,就觉得心里少了一块东西,我不知道少了什么,但我知道少了。”
      晏屿屏住了呼吸。
      连泽说话时目光落在别处。他讲那个反复出现的梦,梦里有个声音叫他另一个名字,醒来就忘了,梦里却记得清清楚楚。他讲梦里有只手握着他,很暖,他想握紧,但身体动不了。
      他说这些时语调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晏屿坐在他对面,眼泪又下来了。
      连泽说他初二出车祸,初三那一年一直在找什么东西,他不知道是什么,但知道它在。他翻家里的相册和纸条,翻一切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
      父亲说他一个人出的车祸,可他分明梦到车里有别人,他知道父亲在骗他,所以他才去翻储物间。
      晏屿问他,他点头,他在那里找到一张出院小结,上面的记录和父亲说的对不上,他没问,因为问了也白问,然后他转学了,转到晏屿他们学校。
      连泽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转去那里,只知道自己该去,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个地址,告诉他去那里就能找到答案。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第一次见晏屿是在教室门口,他背着书包站在那里,扫了一圈全班,最后视线落在晏屿身上,停了整整两秒。
      那两秒他在想什么,晏屿问他。
      他说他在想——我见过这个人。在哪里见过,他不记得了,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手记得,他的心脏记得。
      晏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问连泽后来那些事。去食堂坐他对面,在小卖部假装偶遇,放学在校门口等他,是不是都是故意的。
      连泽沉默了一会儿,“不全是。”
      晏屿笑了,满脸是泪,“你真是个笨蛋。”
      你什么都忘了,但你把所有事都做了一遍,就像你从来没忘过一样。
      “我想把那些事情想起来。”连泽说,“你说你帮我记着,但我不想只让你一个人记着。那不公平。”
      “连泽……”
      “那些梦是你的。”连泽说,“你在我床边坐了五天,你握着我的手,你跟我说话,你叫我醒过来。那些是你的。我应该记得。”
      晏屿哭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说你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Alpha什么是Omega。”连泽说,“我现在告诉你。我是Alpha,你是Omega。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的信息素就在告诉你——这个人是对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它知道。”
      晏屿的后颈在发烫。他知道连泽没有释放信息素,是他的身体自己在回应。
      “所以你不许一个人扛。”连泽说,“那些事,我们一起想起来。你帮我记着的那些,你要全部告诉我。一样都不许漏。”
      晏屿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一下头。
      连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用拇指在他脸颊上擦了一下。
      晏屿整个人僵住了。
      连泽的手指是凉的,指腹有一点粗糙,从他颧骨的位置滑到下巴,把他脸上残留的眼泪擦掉了。
      然后连泽把手收回去了。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百遍一样。
      晏屿的脸从脖子开始红,一路烧到耳朵尖。
      “你……你干嘛?”晏屿的声音都变了。
      “帮你擦眼泪。”连泽说。
      “我没让你擦!”
      “你哭得太丑了。”连泽说,“我看不下去了。”
      晏屿瞪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眶红红的,嘴唇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他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最后他只憋出了一句:“你才丑。”
      连泽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很浅的一个弧度,但晏屿看到了。连泽笑了。
      “走吧。”连泽说。
      “去哪?”
      “你不是要去看宫言铭吗?”连泽说,“我陪你。”
      晏屿愣了一下:“你不是要陪你爸去办事吗?”
      连泽看了他一眼:“那个可以等。”
      晏屿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知道,连泽决定的事情,谁都改不了。
      “那你至少给你爸发个消息。”晏屿说。
      连泽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完了。
      “走吧。”他说。
      他们一起往住院部走去。秋天的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晏屿走在连泽的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的距离。
      晏屿走了一会儿,忽然说:“连泽。”
      “嗯。”
      “你刚才说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觉得见过我。”
      “嗯。”
      “那你后来有没有想起来?”晏屿问,“就那一瞬间,有没有闪过什么画面?”
      连泽想了一会儿:“有。”
      “什么画面?”
      “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连泽说,“很小的一只手,但握得很紧。”
      晏屿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
      “那是我的手。”他说。
      “我知道。”连泽说。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连泽。”
      “嗯。”
      “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找答案了。”
      连泽没有回答。
      晏屿停下脚步,连泽也停了下来。晏屿看着连泽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你找我。你找我,我跟你一起找。不管找什么,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
      连泽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好。”他说。
      一个字,但晏屿觉得那是连泽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他们穿过医院的花坛,走进住院部的大门。电梯里人多,晏屿站在连泽前面,被人群挤得几乎贴在他身上。晏屿能感觉到连泽的呼吸落在他头顶上,温热的,一下一下的。
      电梯到了六楼,晏屿几乎是逃出去的。
      他走出去两步才反应过来——他脸红了。在电梯里,没人看得见,但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朵在发烫,心跳快得像打鼓。
      连泽不紧不慢地跟出来,看了他一眼。
      “你耳朵红了。”连泽说。
      “电梯太闷了。”晏屿说。
      “哦。”
      “真的。”
      “嗯。”
      晏屿瞪了他一眼,转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连泽跟在他身后,晏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觉得连泽一定在笑。
      虽然他从来没见连泽笑过。但今天他看到了。
      那个弧度,是笑。
      病房门口
      走到宫言铭的病房门口,晏屿停了下来。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从门缝里看进去——宫言铭坐在床上,右臂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秋斯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气氛跟蒋成续描述的不一样了。不是那种“有很多话想说但谁都不肯先说”的窒息感。是那种“话说完了,不需要再说”的安静。
      晏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连泽站在他身后,也没催他。
      “他们没事了。”晏屿小声说。
      连泽看了一眼病房里面,点了点头。
      “走吧。”晏屿说,“不打扰他们了。”
      他们转身往回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晏屿看到一个保温杯放在台子上,跟沈磷岸送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他愣了一下,但没多想。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晏屿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磷岸:[你去医院了?]
      晏屿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四周。他打了一行“你怎么知道”,打完之后又删掉了,改成:[嗯,来看一个朋友。]
      沈磷岸:[注意身体。]
      晏屿:[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沈磷岸:[猜的。]
      晏屿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猜的?他不信。但沈磷岸不会解释,所以他也不问了。
      “谁发的?”连泽问。
      “沈磷岸。”
      连泽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问我在哪。”晏屿说。
      连泽没说话,但晏屿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一点。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怎么了?”晏屿问。
      “没什么。”连泽说,“走吧,送你回家。”
      他们一起往公交站走。走了一会儿,连泽忽然问了一句:“他为什么总给你送东西?”
      晏屿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他人好吧?”
      连泽没接话。
      晏屿偷偷看了连泽一眼,发现连泽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生气,不是不高兴,但就是不高兴。晏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连泽在吃醋?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不可能,连泽不是那种人。
      “连泽,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晏屿脱口而出。
      连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表情。”
      连泽沉默了两秒:“我只是觉得他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连泽说,“你离他远一点。”
      晏屿张了张嘴,想说“你管我”,但看到连泽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连泽不是那种会随便说“离他远一点”的人。他说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知道了。”晏屿说。
      连泽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晏屿读不懂的东西。但晏屿觉得,那些东西,他以后会慢慢读懂的。
      毕竟,他们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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