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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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周畅的声音发颤。
那个身影慢慢走至灯光下，照亮了她的脸。
果然是她的母亲。
“畅畅，你咋回来这么晚？”周母没好气问。
周畅惊魂未定，声音颤抖：“妈，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我来我女儿家，还要提前打报告啊？”周母瞬间挂脸，一脸不可置信。
周畅没有搭话，放下包，换好拖鞋，径直走进卧室。
周母小碎步跟了过来，一顿输出：“你说你都老大不小了，天天出去鬼混！咦...一身酒气！”她捏住鼻子，一脸嫌弃：“又喝酒又应酬的，天天也不着家，谁敢娶你啊？”
周畅“啪”一声”关上房门，取出睡衣，周母依依不饶，又哭又闹：“把门给我开开！我还没说完呢！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真是作孽啊！”
周畅浑身发抖，隔着门回应，“那你当初怎么不把我摔死呢？”
门外突然没了动静。她贴近房门，听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动静。
她打开房门，迎面是母亲阴沉的脸。
周母手中拿着病历报告，手在发抖。
她们都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却突然又下起了雨。
“这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周母声音变得温和许多，“怎么就成酒精肝了？”
周畅愣住了一秒，故作轻松：“轻度而已，死不了。”
周母听后，将报告一把甩在她脸上，破口大骂：“叫你作，作出病来了吧！看看都酒精肝了！为啥一点人话听不懂？”
“你又翻我包了！”周畅歇斯底里，脸上火辣辣地疼，“你有什么权利翻我包？！”
“就凭我是你妈！就凭我生了你！”周母咄咄逼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权利？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忠不孝的白眼狼，处处跟我唱反调啊！”
周畅望着母亲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子，想起了小时候，为了讨好母亲拼命学习，只为能考个好成绩，得到她的一句夸赞。
小时候不觉得这是精神控制，也不懂得反抗。长大了再想反抗，就成了白眼狼。
真是可笑。
“我是个人，有自己的隐私，有自己的权利，你翻我包就是不对。”周畅哭着说。
周母态度却软了下来，她抱住周畅：“畅畅，这酒以后别喝了。”
周畅挣脱开，指了指鞋柜，问：“上面的钱，是不是你拿走了？”
周母没有回答，沉默两秒，才支支吾吾说：“最近手头紧...那钱...母亲借用了。”
“呵呵。”周畅望着母亲，冷笑一声，这一声笑包含了太多无奈。
周母快步走到冰箱，一边打开冰箱门，一边笑着说：“畅畅，妈妈给你做个解酒汤。”
她翻找着，手上突然拿出一瓶红酒，对着周畅又是一顿数落：“还留着红酒做什么呀！你看看你脸色差的，就差‘倒霉’两个字写脸上了！”
她说着，把红酒丢进了垃圾桶。
周畅眉头紧皱，大声喊：“妈！我说过了，能不能不要不经我同意就扔东西！”
“好，你翅膀硬了，你的东西，我不动了！我走！”周母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摔门而出。
周畅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她背靠着墙，蹲下来，抱头痛哭。
她哭到声嘶力竭，哭到眼泪流干，最后只剩下喘气的力气。
这时，手机震动，屏幕亮了一下。
她没有看。
过了两秒，手机屏幕上又亮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林薇的微信消息：
“酒喝完了吗？回家了吗？”
“身体还好吗？”
周畅回复：“没事。”
对方输入中......
过了好一会儿，聊天框才发来一段消息：“畅畅，工作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上回我跟你提过，咱们公司来了个心理咨询师，你可以约他谈谈。”
“他是李总派来的人，不可信。”周畅在输入框，删除：“不可信”三个字，发了过去。
林薇回了个惊讶表情：“啊？”
片刻，接着回过来一大段：“不会的，他又不是李总的人。他是EAP机构的，给咱们提供服务的。销售部有个同事去咨询过他，听说人蛮好的，专业、有耐心。去试试嘛，反正又不花钱。”
“是这样啊。”周畅也附带上一个“OK”表情。
“年纪大熬不起夜了，睡了。”林薇发了个“晚安”表情。
对话结束。
周畅打开包，翻出那张名片，盯着名片上的联系方式，犹豫了几秒。
她点开搜索框，输入手机号，一个头像蹦了出来----是一只黑猫，好可爱。它睁着无辜大眼睛，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的，像是会说话一样。
她食指悬浮在“添加”键上，停顿了十几秒，突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按了下去。
等了一会儿，微信提示通过了，已添加好友。
徐安：“你是周小姐？”
周畅发了个“嗯嗯”表情包，紧接着问：“有空吗？”
徐安：“还以为你不会联系我。”
“现在？”
周畅：“南京西路有栋老洋房，叫‘晚栖’咖啡馆,一直开到凌晨。”
徐安：“好的，不算远，一会儿见。”
周畅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转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无精打采的样子，她硬生生挤出个微笑。
她换好外衣，拿起车钥匙，直冲地下车库。
二十分钟后，她开着那辆深灰色的奥迪A6,在红绿灯路口转了个弯。进入小巷子后，在一家咖啡馆门口停下。
咖啡馆内是柔和的黄色灯光，里面却没有客人。
周畅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拿铁。
大约过了五分钟，指针停在22点半，徐安从拐角处跑过来，推开咖啡馆门，走了进来。
一身简单深灰色运动套装，一头湿发上还挂着水珠。一时也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二人目光相接，默契地点了点头。
徐安点了两杯牛奶，一杯递给周畅，语气温柔：“喝牛奶吧，晚上睡得香。”
周畅愣了下神，低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热气腾腾的牛奶，暖着手。
“上次天台，你是故意来接近我的吗？”周畅开门见山，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
徐安不解：“为什么会这么想？”
“难道不是李总安排你来接近我的吗？”周畅接着问。
徐安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耐心解释：“李总是有提过你，但那次天台是偶遇，我习惯去天台看风景，包括那个遮阳伞也是我安上的。”
“他都跟你提我什么了？”周畅好奇，李达会关心下属心理健康？他可没那么好心。
“他说你，最近情绪浮躁，有抑郁倾向，机构也希望我接下这个任务，但是我没有接，私自调查、强迫患者接受心理治疗，不是我的风格。”
他补充说:“根据我的观察，你没有抑郁倾向，只是最近太累了。”
周畅皱眉，嘴角微垂，“你的观察？还说没调查我？”
徐安盯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是看过你的照片，也记得你的名字，但是你本人比照片好看多了。”
周畅移开目光，举起牛奶抿了一口，没有继续追问。
二人陷入沉默之中。
这时，咖啡馆内，响起音乐----
我主张制止不了就放任
这欲望与绝望之争
余温她却喜欢过门
临走呢
还随手关了灯
So funny
Ya i ya i ya i ya i ya i ya i ya i......
“牛奶凉了，我再叫一杯热的。”徐安没等她回答，起身，向服务员招手，“再来一杯热牛奶。”
周畅诧异，他怎么知道牛奶凉了。
徐安说：“你叫我来，就是问这些吗？”
周畅摇摇头，放下杯子：“徐安，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在大笑的时候，其实最想哭？”
徐安眼神中露出一丝心疼，却没有回答。
周畅低头，手指摩擦杯壁，声音很轻：“我妈今天来了。她翻了我的包，也看到了体检报告。”
音乐停了，周畅没有继续说下去，徐安也没有追问。
过了很久，周畅看了下表：“时间不早了。”
徐安点头，起身结账。
二人在咖啡馆门口分开。
周畅坐进车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来。
似乎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至少不会憋出内伤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