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渊不识君》时沧渺AZU

16、水榭凝丝缠 残荷卧水冷

　　残荷卧水冷烟平，
　　暗丝随息自相萦。
　　咫尺避身终无措，
　　一玉封尽去来程。

　　渡厄浅滩的水雾彻底沉落。二人沿滩边枯径西行半里，入九幽幽苔水榭。

　　一汪死水环着半倾木榭，水面浮满焦黑枯荷，荷叶表层覆着灰白厚苔，池水凝滞万年不起涟漪。上空天光惨白，无日无月，整片地界静得只剩二人起落的呼吸声。

　　自渊卫退去，虚空灵丝再无外力扰动，却开始自行起伏震颤。

　　时沧渺垂手伫立，指尖微蜷。睫羽轻颤一瞬便平复，面上神色淡如寒水。腕侧衣料微微绷紧，别无异象。

　　二人原本相距三尺，行至半途，间距无声缩至一尺七寸。时沧渺视线侧移，避开身侧人影。

　　时沧渺脚步骤然顿住。足尖碾碎水面一块浮苔，苔屑坠入死水，连波纹都转瞬湮灭。他侧首看向身侧之人，睫羽平直，眼底无波澜：“它不肯松。”

　　阎无欲亦驻足，玄色衣摆垂落榭边，下摆边缘擦过水面枯荷。他视线平视死水中央，语声淡得融进水汽：“从未松过。”

　　水声轻响自对面荷丛传来。

　　闻泠独身踏水而行，玉骨短戈已然收于背后，银灰衣履不沾半点池水。她全程垂眸，目光不落在二人任何一人身上，足尖点水，步履匀速渡至榭前。

　　灵丝恰逢此时剧烈一颤。无形牵引力骤然加重，二人身形同时往前微倾，素白与玄黑衣摆边角无风扬起，相互缠绕勾住，布纹紧紧嵌合一处。

　　时沧渺肩背骤然僵挺，手腕偏折欲退，身形却纹丝不动。瞳仁微敛，袖内指节扣紧，指腹泛白。

　　阎无欲垂眸望着交缠的衣摆，指尖抬而又落，终究未触碰。袖底魔纹浅闪即敛，周身气息始终平稳。“你一直在避。”

　　时沧渺目光落于布纹，语声冷淡：“避无可避。”

　　闻泠停在榭下三尺，掌心向上摊开。一枚乳白浑润的玉珏静静卧在掌心，玉身裹着极淡青雾，雾色与此前渊力别无二致。她抬手虚送，玉珏脱离掌心，凌空飘向二人中间，稳稳悬在明暗灵丝之间。

　　全程未发一言，无多余神态。

　　玉珏贴合灵丝的刹那，连绵震颤骤然平息。虚空绷起的丝线不再起伏，却肉眼可见地暗沉一圈，丝身紧致收拢，再无半分舒展余地。

　　闻泠转身原路折返，足尖点水，转瞬隐入荷丛冷烟，踪迹全无。

　　衣摆自行脱开垂落。二人周身紧绷的气息缓缓松弛。时沧渺凝望着水面苔屑，低声开口：“它如今不会再失控，却也永远不会松懈。”

　　阎无欲淡淡应声：“失控是变数，松懈才是虚妄。”

　　时沧渺低头看向袖底隐没的银链，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链节，摩挲力道渐渐沉缓。腕骨向内微收一寸，脊背线条绷得更紧，良久低声开口：“此物封了退路。”

　　阎无欲望着死水沉沉的荷面，语声平稳无波：“你我本就无退路。”

　　惨白天光覆在二人衣身，一素一玄影子并列印在榭板之上，间距再未拉开。灵丝沉寂虚空，无声永固牵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