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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需要的是一个选择 三月的苏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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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苏格兰高地迎来了连绵不断的春雨。
黑湖上终日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城堡外的草地被雨水泡得软绵绵的,学生们每次从温室回来,鞋底都能带进半条走廊的泥。
相比之下,城堡里的生活倒没有因为天气变得安静。
课程越来越难,论文越来越长,而安珀的课余时间还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项极其没有前途的研究——
研究一张什么也不肯说的羊皮纸。
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那张什么也不肯透露的羊皮纸莫名其妙地把四个人凑成了一个十分松散的“研究同盟”。
塞德里克原本并没有打算加入。
直到他发现安珀连续三天在吃饭时盯着那张纸发呆,第四天又开始认真询问弗雷德“你说费尔奇办公室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一点开玩笑的成分都没有。
于是他改变了主意。
按照塞德里克自己的说法,早点把谜题解开,至少能让某些人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作业上。然而按照安珀的理解,他显然也好奇得不得了,只是不肯承认。
之所以说这个同盟松散,主要是因为其中有两位成员通常不会出现在图书馆。
这天下午,安珀已经在一堆旧书中坐了两个小时。
《隐形墨水与显影魔药》
《十七世纪魔法密码学》
《如何隐藏你的秘密:混淆咒的高级应用》
......
安珀终于把额头抵在桌面上。
“我恨它。”
塞德里克低头看着他们列出来的那张清单,羽毛笔沿着一项项失败记录慢慢往下划。
“显形咒试过了,火也试过了——虽然严格来说,那是弗雷德和乔治干的。还有柠檬汁。”
安珀原本已经趴回桌上,听到最后一个词,又慢慢抬起脑袋。
“柠檬汁是谁提议的?”
“梅瑞蒂斯。”
“我就知道。”
塞德里克嘴角动了一下,把最后一项也划掉。
而那张旧羊皮纸摊在桌子正中,依旧干干净净,安静得近乎挑衅。
安珀伸手把它拎起来,对着窗外灰白色的天光照了半天,最终泄气地重新扔回桌面。
“另外两个伟大的研究者呢?”
“弗雷德说,他们需要寻找‘新的研究灵感’。”
安珀转过脸:“说人话。”
“去禁林附近了。”
她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们把从费尔奇那里弄出来的东西交给我们查了三个星期的书,自己出去玩?”
“基本正确。”
安珀盯着羊皮纸,越看越觉得它和那两个红头发一样欠揍。
“我现在非常怀疑,它的口令其实是‘我是一个不可理喻的讨厌鬼’。”
“你试过吗?”
“刚才试了。它说我的脑容量还不如一只食尸鬼。”
塞德里克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远处,平斯夫人立刻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扫了过来。两个人同时低下头,而那张羊皮纸仍旧无动于衷。
至少现在,他们只能承认,这场战争暂时是它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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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以后,阿圭拉办公室里的星期四也渐渐变了样。
安珀已经很少再抱着一篇惨不忍睹的论文坐满整个晚上。大多数时候,她能在七点半以前把该改的地方全部处理完,剩下的时间就被阿圭拉拿来训练她那些“至少比羽毛笔更听话”的东西。
最开始只是最简单的击退和躲闪。
安珀很快就发现,阿圭拉并不在乎她能不能把训练垫打得飞出去多远。
有一次,她兴高采烈地把一只塞满旧棉花的垫子击退了两英尺,回头等待表扬,阿圭拉却只问了一句:
“然后呢?”
安珀愣了一下。
“再来一次?”
“所以你的计划——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是一直把一个人往后推,直到他从苏格兰掉进北海,对吗?”
这件事后来被安珀记了很久。
也是从那以后,阿圭拉开始反复要求她考虑一件比咒语本身更麻烦的事情——施咒之后要做什么。
躲开。
拉开距离。
换位置。
或者干脆离开。
“防御不是记住尽可能多的咒语。”阿圭拉有一次这样告诉她,“也不是每次都把对方击倒。你需要的是时间、距离,还有一个选择。”
安珀花了几个星期才真正明白这句话。
她第一次没有继续攻击训练垫,而是在把它推开的瞬间从侧面绕过去,退到书架另一头时,阿圭拉只看了她一会儿,说:
“很好。”
只有两个字,可安珀已经非常清楚,这两个字在阿圭拉教授这里,大概比别人说三遍“非常出色”还值钱。
也是在那些星期四里,她开始偶尔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细节——阿圭拉坐下的次数比冬天多了一些,有时整理完羊皮纸以后,她会把一只手短暂地撑在桌沿上。却每次都只有一下,短得像是安珀自己看错了。
“教授,您是不是不舒服?”
她有一次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每天要阅读几十篇学生论文的人当然不会舒服。”阿圭拉连头都没抬。
“我不是说这个——”
“尤其是其中的某位学生,几周之前还在坚信‘非常非常危险’是一种合格的学术表达。”
安珀立刻忘了自己原本想问什么。
“那已经很久以前了!”
“十二周。”
“十二周已经很久了。”
“对十一岁的人来说,也许。”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岔开了。
直到五月。
等黑湖边的草地重新绿起来,却没有人会有心思在这个时候享受春天的最后两个礼拜,因为整个城堡都开始被期末考试的气氛压得透不过气。就在这个时候,黑魔法防御术课突然发生了变化。
那天早晨,阿圭拉比上课铃提前到了几分钟。
她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头发仍旧盘得一丝不苟,长袍没有一道多余的褶皱,金丝边单片眼镜也端正地戴着。
只有安珀注意到,她把点名册放到讲台上时,比平时慢了一点。
那一下立刻让她想起几个星期前,教授扶住桌沿的那只手。
“把课本收起来。”
阿圭拉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讲课。
等教室安静下来以后,她才说道:
“由于一些个人原因,本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考试将提前到下周三。”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有人抱怨还没有复习完,有人立刻开始翻课程表,甚至有人当场问能不能再推迟几天。
阿圭拉只抬了一下手,教室里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下去。
安珀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讲台上的教授。而阿圭拉恰好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又马上移开了。
安珀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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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魔法防御术的期末考试被安排在一间临时清空的教室里。
房间中央只放着一个穿着破旧黑袍的训练假人,脸上很敷衍地画了两个黑点和一条直线。
安珀盯着它看了一会儿。
“教授,它看起来不太聪明。”
“它不需要聪明,瓦尔内斯。”阿圭拉低头翻开记录板,“你需要。”
安珀立刻闭嘴。
考试规则出乎意料地简单:从房间这一头安全走到另一头。过程中可能出现干扰,她可以躲开、后退或者施咒,唯一不会得到额外分数的事情是炫耀。
安珀觉得最后一句大概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
“开始。”
最初几步什么也没有发生。训练假人很快突然向她冲来,她下意识用击退咒把它撞开,却没有停下来确认自己到底把它推了多远,而是立即从侧面绕过去。接下来,一只柔软的皮球从高处飞来,柜子后又毫无预兆地响起刺耳的爆裂声。安珀被吓得肩膀一缩,却没有朝声音的方向胡乱施咒,只是继续往出口移动。
快到终点时,训练假人又一次从侧面冲了过来。
安珀的魔杖已经抬起。
然后,她停住了——那东西冲偏了,它没有挡住她。
安珀只看了它一眼,便直接从另一边绕过去,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终点那扇门。
“结束。”
阿圭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珀松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教授,阿圭拉低头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为什么最后没有攻击?”
“因为它没挡路。”
“它可能重新追上来。”
“可是门就在旁边。”安珀指了指自己身后,“如果我已经能离开,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和它打架?”
阿圭拉抬起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安珀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好。”
还是那两个字。
成绩发下来时,安珀在黑魔法防御术那一栏看见了最高一档的评价。
她第一反应是高兴。
第二反应却是抬头去找阿圭拉。
教授正在讲台后收拾最后一叠羊皮纸。
不知道为什么,安珀突然觉得那张成绩单没有自己预想中那么令人兴奋了。
几天以后,学校正式通知学生:
霍克斯通·阿圭拉教授将在学年结束后离开霍格沃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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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珀最后一次去三楼的那间办公室,是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傍晚。
夕阳穿过城堡高高的窗户,把走廊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安珀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进来吧,瓦尔内斯。”
门里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知道是你。”
安珀推门进去。
办公室已经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墙上的黑魔法探测器全都不见了,书架空了一大半,桌面上那些常年堆成小山的羊皮纸也全部收走,只剩几个敞开的皮箱放在地上。阿圭拉正站在窗边。
安珀突然很不喜欢这间整洁得过分的办公室。
她慢慢走进去。
“教授。”
“嗯?”
“您真的要走了?”
阿圭拉看着她。
“看来霍格沃茨的公告还没有开始刊登虚假消息。”安珀没有笑,阿圭拉脸上的神情于是也稍稍柔和下来,“是的。”
“为什么?”
“有一些事情已经被我拖得够久了。”
“什么事情?”
“成年人的麻烦。”
“这不是答案。”
“你没有给我带甜品来,所以这就是是你今晚能得到的全部答案。”
安珀垂下眼睛,微不可察地轻轻抽了抽鼻子。
地毯上有几道很浅的印子——以前那张她每周四坐的椅子就放在那里,
现在椅子已经被搬走了。
“以后没人每周四盯着你写论文了。”阿圭拉忽然说。
安珀还是没高兴起来。
“所以你最好不要立刻恢复成第一学期那个惨不忍睹的样子。”
“我已经进步很多了。”安珀有些急切地抬起头,“您就不能在离开之前认真夸我一次吗?”
阿圭拉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到她手里那张一直捏着的成绩单上。
“那个成绩不是我送给你的。”
安珀愣了一下。
“你最后一次没有攻击那个训练假人,也不是因为我告诉你不要攻击。”教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是你自己判断,它已经不值得你浪费一个咒语。”
她微微停顿。
“那个成绩是你自己拿到的。”
安珀没有说话。她低下头,鼻子微微发酸。为了避免真的在教授面前哭出来,她非常努力地想找别的话题。
于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件东西,就是那张该死的羊皮纸。
“教授。”
“嗯?”
“如果……”安珀斟酌了一下,“我是说如果,有一张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羊皮纸,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肯显出内容,还会在别人试图破解它的时候写字骂人……”
阿圭拉的眉毛慢慢扬起来。
“继续。”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破解?”
“你有这样一张羊皮纸?”
“我说的是如果。”
“当然。”阿圭拉脸上的表情明显写着一个字也不信,不过她没有追问。
“会主动回应探查,又能够隐藏原本内容……”
她想了一会儿。
“可能是复杂的隐藏魔法,也可能只是某个聪明得令人讨厌的人制作出来的恶作剧物品。”
“会是黑魔法吗?”
“未必。”阿圭拉摇头,“魔法物品不会因为你暂时看不懂,就自动属于黑魔法。”
她看着安珀。
“但是,看不懂的东西也不意味着应该随便尝试。”
安珀小声说:“所以您的建议是?”
“谨慎。”
“没有更具体一点的吗?”
“Doch.”
安珀眼睛亮起来。
“别舔它。”
安珀沉默了。
“……谁会舔羊皮纸?”
“我教过很多十一岁的孩子,瓦尔内斯,比你见过的还要多。”
安珀终于笑了一下。可她笑完以后,离别还是在那里,一点也没有消失。
她走到门边。
又停下。
最后还是转身跑回来,用力抱住了教授。
霍克斯通·阿圭拉明显僵了一下。
安珀已经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可是过了几秒,一只手微微停顿了一瞬,落在了她乱蓬蓬的卷发上。
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两下。
安珀终于松开她,但脸还是埋在阿圭拉教授的长袍里——她觉得眼眶里有点湿湿的,但是如果她在今天把教授的袍子弄脏了,应该也会得到赦免吧。
“再见,教授。”
“不是再见,安珀。只是下次见面的时间还没有定下来而已。”
这句话显然比“再见”好多了,安珀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安珀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厚重的橡木门已经重新关上,一点缝隙都没有留。
几个月前,她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把一篇一英尺长的论文写完。
现在她的书包里躺着一张最优秀的成绩单。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特别高兴,可这一刻,她只是突然很想念下一个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