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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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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初散,无上宫的竹扉吱呀一声启开,少年的羿华攥着师尊湛歌的袍袖踏上了下山的石径。像是第一次入世般稚嫩的脸上洋溢着薄红,湛歌垂目瞥见他袖中微颤的手指,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此后不教法术剑诀,只观人间烟火。”
少年的明亮的眼睛像他喜欢的星河熠熠生辉,算算时日,羿华这一世已到十七岁,六月初一的生辰…也不远了。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飞行术法,徒步下了山,到了山脚溪畔,几个垂髫童子正俯身拨弄竹制水转筒车,木叶削成的小舟顺流而下。如今南域境内也渐渐有了人烟。
羿华紧紧攥着湛歌的手驻足凝视,谁知他的师尊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个竹骨绢面的蜻蜓鸢。
“此为‘春之语’,试试?”羿华有些笨拙地扯动丝线,他没有玩过这个,那蜻蜓翼竟在风中振出清越铃音,羿华这才注意到,原是翅缘缀着三枚青铜银色响铃?。看着好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了。
湛歌的手突然覆在他的手上,左右横拉,放线收线,风筝便像是被施过法般自己在半空飘飞。
羿华觉得自己的手从湛歌触碰的地方开始发烫,蔓延至全身发热,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僵硬,湛歌低声询问他怎么了,羿华摇摇头,抓紧了风筝。
师尊与他的生活,如果能一直如此便好了。
羿华将坠着青铜铃铛的纸鸢系在树上上,又到附近人家借来马匹,“师尊我们比比打猎如何?”说着将之前买的那副龙形面具带上了,湛歌看着他的面具看了一会儿道“好!”
“师尊!没有彩头多无趣?不如我们定个规则如何?”
“小羿想要什么?”
“师尊,输了今晚随我处置可好?”羿华没有说彩头反而向湛歌要了一个承诺。
“那要是小羿输了呢?”
“结草衔环,当牛做马,与师尊生生世世,如何?”
湛歌伸手敲了他的脑袋一下,翻身上马,“油嘴滑舌。”
羿华抱着脑袋凄惨的叫着,成功吸引来湛歌关切的目光,然后对着湛歌嘿嘿一笑,爽快的翻身上马。
湛歌无奈又宠溺的笑着看他顽皮又可爱的小徒弟。
山脚下这片野原不大,稀稀疏疏的倒是有些野兔,没见到什么大型动物,倒是有不少罕见奇异且绚丽的鸟虫。
湛歌与羿华一同向着东方而去,先一步发现了草丛中正在探头探脑,四处观望危险的灰色兔子。湛歌内心惊骇于这只兔子竟然如此大,比那村里养的大黄小不了多少。
湛歌一把古朴而有力量的弓箭自他手中化形,瞄准的一瞬间,似乎是发觉了危险野兔开始逃窜。弓臂仿佛聚满了天地间的力量,箭矢迎着烈阳的光芒,嗖的一下,破空而出。
同时另一道更具威慑力的箭矢也向着同一个方向而去,明明发箭更晚,速度却更快,角度刁钻直接贯穿野兔的身体并且向前带出了十几米左右的距离,直接导致湛歌的那一箭落空半截箭身没入了地底。
湛歌失笑着看向羿华,反之羿华眸光闪烁着狡黠看向他,“师尊,此番可算是我的啦?”
“自然是小羿的,为师认输!”
“师尊,可别忘了今晚的赌约!”
“自是不会!驾——”
湛歌加快了速度,羿华紧跟其后。
湛歌不信他还能输给自己的小徒弟不成?就算输了也不丢人,只能是他的小徒弟天姿卓绝,举世无双。
湛歌再次弯弓射箭,对准了天空向着刚才他们射死的兔子俯冲而下的鹰隼。
嗖——,两个箭矢同时发出,却在将碰到鹰隼的一瞬间交汇,两支箭矢同时陨落。
湛歌又搭箭,继续瞄准——,放!
又一次在即将射穿鹰隼的瞬间与羿华的箭矢相撞掉落,眼看着鹰隼越飞越远,湛歌瞪了羿华一眼。第三次弯弓射箭,破空之箭带上了三分灵力,鹰隼与野兔应声而落。
羿华没有在坏坏的挡下师尊的箭矢,师尊含羞带怒的那一眼,让他他只觉得自己的因为纵马而起的心跳,跃动的更快了。
“师尊好生厉害,羿儿自愧不如。”
湛歌不理他的戏谑继续向前,“师尊等等我。”
湛歌突然勒停了马儿,“怎么了师尊。”
顺着湛歌的视线,刚才隼落的地方,“狼群!”
话音刚落,狼嗥声响起,围绕着隼落之地越聚越多。
“小羿,我们回去。”
“遵命,师尊。”毫无疑问又被湛歌睨了一眼。是无功而返,羿华却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事儿叫你如此开心?”
“与师尊一起,怎样都开心。”
湛歌与羿华对视而笑,加快了回去的速度。
“若是能永远与师尊如此,便是死了也心甘情愿。”
“住口,往后不许如此口无遮拦。”
“师尊教训的是,羿儿谨遵教诲,驾——”
羿华驱马靠近湛歌,突然跃起坐在了湛歌身后,揽住湛歌,握住湛歌紧攥缰绳的手,操纵马儿回头冲向狼群所在地。
湛歌:!!!
“羿华——”
“师尊,莫怕!”
不是怕,怎么好像他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对象似的,明明还未满十七岁的那个人是羿华。
狼群在马儿飞奔而来时主动让出了一条路,然后从后面紧贴上来。企图从背后发起进攻的几只狼被羿华一鞭一个的甩在他们身上,霎时间皮开肉绽。
第一轮对峙的失败,叫狼群不再敢轻举妄动,只是成群结队的飞速跟在他们四周,伺机而动。
最前面的狼叼着鹰隼极速飞奔不放,羿华放轻了力道抽在马背上,追上叼着不愿松口的狼,挥动鞭子直接抽在了狼的后腿上。
那只狼倒在地上的一瞬间,另一只狼叼起猎物就跑。羿华顺手将这只受伤的狼放进归墟钟就继续追,他不再收着力道,一鞭下去,叼着隼的狼便倒地不起。一并将隼和狼放进归墟钟,继续和缠斗上来的狼群角逐。
他的马是从一家猎户里借来的不是战马,跑不过狼群,不过多时便被围的水泄不通。羿华星辰般的瞳眸闪烁,他的金鞭是无意间召唤出来的,并不输于问道的浑厚玄力,让羿华觉得自己身上可能背负着什么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过往。
那时还是在第一世魇境里献祭时,他太多痛苦意外召唤出来的,与后来第二世在魇境里的世界之力差不多,但是又不太一样。魇境是他缔造的,跟随他的意念变换很正常,这个东西却是从魇境里出现,又被带出了魇境。
献祭只他一个人不够,他却是最惨的那一个,五窍皆失。那个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来生终身残疾的准备,也没想到第二世的魇境里他是完好无损的。
奇怪的点反而是哑妃,他第一世只是面容枯槁,第二世不仅面容连带着声音也无。
金鞭也来的奇怪,哑妃看到金鞭的反应时更是奇怪,当时哑妃好像识得这金鞭一般睁大了双眼。
随后又看向天际边,长华跟着看过去隐约看到自己的虚影,他只觉得自己这是献祭痛出幻觉来了。
后面才知道当时是将自己献祭给魔煞了,不仅五窍连带着自己的躯体也一并给了,后面不知道为什么魔煞又将五窍还了回来。
当时是在魇境内,躯体在魇境外,献给魔煞的躯体是虚的,自己的灵体这才得以保全。
问道遮遮掩掩的没有讲全,实在是长歌闹的厉害,曦华不得不妥协,五窍也是曦华见了魔神后,魔神向魔煞要回的。
但是眼睛和声音已经被魔煞交易了出去,没有办法了,后面曦华也被长歌逼急了想出来的损招。
当时曦华手里的鞭子被长华召唤走的时候,表情微变,问道却是听到了后槽牙都快被咬碎的声音。
问道原本躲在羿华识海里为长华默哀,他觉得等到一切平息之后就是曦华与羿华他们俩之间的屠戮之战。
那金鞭可是九歌死之后的未能灼尽的神躯为了保护曦华所化。
就在问道以为曦华会将鞭子夺回来时,曦华拎着残魂长歌回去了,临走之前还将默默跟上的他甩了出去,“跟着他。”
问道:?这火怎么烧他身上来了,他可是从始至终半点声音都没敢发出来的。
问道可以洞悉主人的想法,也能承到主人的感受,尤其他与九歌之间已经记不清彼此陪伴的时间了,长鞭没有选择曦华,曦华便放开了,那是九歌的选择。自曦华心间散出来的低沉感,问道这个没有多少感情的都觉得不舒服。
其实问道他不赞同主人的做法,九歌神躯所化,并不完整,两方都是主人,怎么就都跑去羿华身边了,留下主人一个空守不落渊千万载。
之前主人把他甩给羿华了,现在也要把他留给羿华,那以后岂不是真的就孤家寡人了。不行,问道觉得他得回去。
就这样一人一书,在星辰不落渊的星缘花海里对视。
“神尊……”
“回去吧。”
问道感觉到曦华的心在痛,他无能为力,星缘花很漂亮,九歌什么时候回来呢?
问道又跟了上去,曦华没有回头,他抬手将问道化了形,又对他说道“去吧”,问道停下了。化出一方水镜,与九歌七分像。
问道知道这是因为曦华心念所致,而他身为曦华的古书自然会随着他所喜所爱去长。
问道就这么看着长华在魇境里的第二世,起初他并没有进去,后面快结束时他化作一个小男孩进去先找了长歌。
魇境最终能化作一方新的世界所存在也不只是羿华的强悍的实力,还有他硬生生将九歌的两片异世残魂拉到魇境内,也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魇境第一世除了长歌与长华,其余皆是魇魔耶缔造的假象,第二世湛歌的到来一切开始转变,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而去。
而第一世长歌的魂魄被曦华拘走了,起初不愿后来在发现羿华爱的是湛歌后心如死灰。
长歌只要长华,羿华不是他的长华。
曦华看到那抹魂,莫名就笑了,求不得,原来九歌也有和他一样的忧愁,都剩下一缕魂了,还不忘爱自己。
打死这群狼根本不需要费心,一鞭子的事儿。
“嗷——”
狼群如潮水般退却,出来的是一头化形的小狼。
“是你?”湛歌认得他,前几年贪狼飞升后那群小妖灵怕的躲进了无上宫,小狼崽子嗷的那一声狼叫他记得尤为清晰。
“小仙君,还望手下留情,他们是我的家人,不曾通灵,无意冒犯了小仙君,若是有责,我愿一力承担。”说完对着湛歌跪拜下去,湛歌想要下马腰间却被羿华揽的紧紧的,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快请起,我自不会伤他们,也不会责难于你。”
完这群狼又回来了几只,送来了十几只野兔,“今日多有得罪,小仙君还请收下,我们方能安心。”
“驾——”羿华毫不客气的收了,不等湛歌多说什么,就跑远了。
“师尊,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找个落脚的地方。”
湛歌看着还不到晌午的太阳,默默收回了视线。
羿华将师尊送来的纸鸢收到归墟钟内,又把兔子和鹰隼全送给了猎户,全都是血和毛发,脏兮兮的,别把他的竹蜻蜓弄脏了。
还了马后他们离开时,猎户热情的非要送一些处理好的兔肉给他们带着,羿华嫌弃的不行,抓起湛歌的手腕就跑,留下身后几个彪悍的猎人目瞪口呆。
“肉都不要,傻狍子似得。”
他们的声音淹没在羿华的笑声里,师尊只喜欢吃他烤的兔肉,别人的师尊肯定吃不惯,以后若是师尊喜欢他可以做更多。
羿华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竹编的幕篱,盖在了他的头上,和他身上的白衣一个颜色,很是相称,如果不把帽纱掩起,怕是没人会怀疑这幕篱下是个女子。
日薄西山,湛歌也不知道他们走了多久,羿华一路上问不完的问题,湛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回答,不厌其烦。
终于视野中出现了,西方的天有了黑烟,有人家。走进了一座黑云压境般的城池,走的越近肃穆阴森的感觉就越重。直到渐渐的有了行人,城池才不那么威慑人心。
原是边境的筑防线,怪不得鬼气森森的感觉。
城池外转过茶棚,草台戏正演《白蛇盗草》,台下货郎担子前挤满了孩童。湛歌将两枚铜钱搁在青石,换来一串艳红的山楂葫芦。
糖衣脆裂时酸甜漫溢,羿华舌尖黏着糖渣含糊问:“比辟谷丹如何?”
湛歌大笑,他年幼尚在修行之时最是常用,没有味道,但是他不喜欢。从袖中又滑出个九连环:“解得开,明日再买糖画。”
羿华突然觉得他师尊的衣袖藏尽了乾坤,日后若是能将他也藏进去便是湛歌对他如何都是愿意的。
对了,师尊要他解开来着,羿华看着这个九连环,想着给唐锦书去封信吧,又担心把他俩行踪给暴露了,就做罢了。
才隐匿身形离开不过一日就暴露位置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