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N＋1周目 【懦弱的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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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鸟和也有过幸福的童年。
在那些柔软的记忆里，父亲总爱把小小的他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肩头，穿过祭典人海，爸爸会在厨房里煮着他爱喝的甜粥，然后偷偷喂给他一口。
这些记忆后来成了一盏很小的灯，他会时不时擦一擦，看着那个火苗。
他也有过爱人和朋友。
诸伏景光陪他一起蜷缩在衣柜中，紧紧拉着他的手；松田阵平嘴上总嫌弃着他笨，转头就会悄悄帮他补齐遗漏的笔记，虽然字迹很潦草就是了；萩原研二帮他抹掉那些溃堤的眼泪，笑着说“今天风好大啊”；降谷零认真教导着他，帮他讲解和训练到成功毕业；伊达航拍着他的肩膀，说“有事永远可以找班长”。
他们把千鸟和也散架的人生重新拼起来，成功顶替了名为「家人」，却早就腐烂甚至伤害他的骨头。
可命运从来都是吝啬的对待他。
他们一个一个地离开，骨头也一根一根地被抽走，让他只剩下一具站不起来的空壳。
人失去了肋骨还能活下去吗？
鸟失去了翅膀还能活下去吗？
千鸟和也以为自己一定会垮掉，会像那种松田阵平爱看的三流狗血小说主角一样寻死觅活。当然，他也确实这样做了，因为在那一天，有东西在他面前放下了美味的馅饼——
「千鸟和也，你想要他们回来吗？」
「我保证，我能让他们回来，完完整整、属于你的那个他们。」
白球诱哄着这个扑过来的青年，对方精神脆弱到似乎一触就会碎成漂亮的碎片。
——非常痛苦的灵魂，非常漂亮的灵魂。
千鸟和也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所有理智都被那可能的“重逢”裹挟。他急促地追问，「要怎么做？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要我什么？」
他知道有得必有失，那他需要付出什么去换呢？他这毫无作用的人生有什么可以去换那几个离开他的人回来呢。
白球怜悯的看着他，谁知道为什么能在一颗球上看见怜悯的情绪。
「我要，你的死亡。」
「你的生命，会成为重启一切的起点。你死后，我会送你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千鸟和也死死的盯着它，理智在疯狂叫嚣。
说实话，这太荒诞了，像什么不入流的邪教说辞，像他精神崩溃产生的幻觉，诱导他去死的借口。什么复活，你幻想吧，你死了就能和他们见面了。说不定死了也不行，因为那些人是电子数据，是抹除后无法生成的数据。
——可是，那又如何？
白球还在絮絮叨叨：「其实一般好感度啊负面值就够了，但是你似乎轻松就能获取那些。」
毕竟在它的检测中，千鸟和也对这几个人的感情浓度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几乎可以翻江倒海，与此同时爱他的人也比比皆是。
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怎么能叫做痛苦的代价呢？当然也没有系统需要的能量可言。
白球审视着这个脆弱的青年。在他的观测中，这是个被伤害又被保护，那么脆弱、怕疼的一个孩子。
「所以我选择了杀戮值，只要你能做到——」
就代表你有资格踏入这场游戏，去和命运夺回属于你的人。
它看见对方从桌子上拿起了水果刀。
可怜的青年害怕得手都在抖，怕得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响声。可那些恐惧排着队从他的身体里穿过去后，他仍然对自己下了手。
那是多么悲恸决绝的神情，含泪的白鸟颤抖着彻底斩断了自己的羽翼，把致命的毒药也是唯一能拯救他的解药送入了心口。
你这辈子杀过什么动物吗？
这和那些感觉都不同。
他得压住身体里每一次想活的扑翅，用一把并不锋利的刀刃，清醒地完成这场漫长的剧痛。
白球安静地待在一旁，它不是第一次目睹人类的死亡，可从前没有任何一幕，像眼前这样，让它忍不住想去赞叹人类的感情。青年明明已经痛苦到极致，浑身都在承受煎熬，手却死死攥着刀把不肯松开。那双橘色眼眸，在这样的时刻亮得惊人。
于是它给予了对方登上游戏的机会。
而在失血过多昏迷之前，千鸟和也看着一旁的头盔，发懵的大脑还有些不舍。
——他还没有和降谷零说对不起，以及再见。
……
千鸟和也死在21岁，也是游戏中的25岁，而他得到的第一个杀戮值，来自自己。
他到死都以为，这只是自己精神病发作的产物，什么白球黑球的分明是引路鬼。
可他真的回去了，同时也是重来之后，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个身份莫名富足的钱财从何而来。
时间是可怕的、命运更不会无偿馈赠，所有看似唾手可得的优待，早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标好了血淋淋的价格。
而又到了那个雨天，那个彻底改变他人生的雨天，他还是忍不住来到了那条小巷。他看着那两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们是那么鲜活耀眼，让他的灵魂立刻感到了救赎。
千鸟和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看的，他为了多看这些人几眼已经读档三次了。毕竟他早已按照系统的规则，把自己送上了一条不归路。这条路漫长又孤寂，樱花树下不会再有他，也不会再有人叫他「kazu」，而看了他们就必然会有期望，可他是一定会回头的俄尔普斯。
……
千鸟和也睁开眼睛。
他费力扒拉开莱伊搂着自己的胳膊，扔到一边，默不作声地下了床，踩着地毯打开房门，慢慢来到甲板上。
海风灌进他的衬衫领口，他倚着栏杆，点了一支烟抽着。
他知道自己有点尼古丁依赖了。可是没办法，谁让松田阵平轻易教会了他抽烟，又不告诉他危害就离开他呢？
这不是他的错。
千鸟和也默默想着，这肯定不是自己的错。
烟雾从唇间散开，环绕在他脸旁，而漆黑噩梦也随之缠了上来，死死困住他不肯放手。
千鸟和也无视着噩梦。
毕竟这玩意几乎可以叫做他的幼驯染了，从小缠到大，黏黏糊糊的让人难受，而系统的药物最主要的就是治理这家伙。
然而这团凝聚的黑影比以往更加浓郁、更加沉重，从甲板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千鸟和也的小腿往上爬，裹住他的腰和胸口，甚至包括手臂。
黑影委屈的询问诞生他的主人为什么不理它，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它怨怼的质问着为什么？
因为自己不是你的「爱人」吗？
于是噩梦变了，渐渐凝聚成形，它为了惩罚自己的主人，化作了一个千鸟和也无比熟悉的男人。
那头耀眼张扬的金发，深邃的紫蓝色眼眸，眉眼轮廓熟悉得刻在他的骨头上。男人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怀抱逼真得让他近乎沉溺。
「kazu。」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抛下了我。」
“——！”
千鸟和也猛地回头，他慌乱的抓住对方的衣服，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他什么都没抓到。
身后的怀抱突然失去了温度，「降谷零」冷漠地后退几步，面容在月色下变得痛苦。
「你明明答应过我。」
「骗子，懦弱的坏孩子。」
眼前的「降谷零」渐渐被血色浸染，那双曾经那么期望看着他的眼睛，最后只剩下了厌恶。
千鸟和也胸口剧烈起伏着，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拼命想去拽住对方的手，想为对方擦掉那些血，想要挽回一切，可始终触碰不到分毫。
他不想这样的，可是他确实亲手选择了死亡，亲手扔下了那个降谷零。
——那个在冰冷头盔里等着他的降谷零。
「kazu。」
「我恨你。」
千鸟和也仿佛从中间被劈开了，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喉咙捅进去，一路烧到胃里。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被风吹得斜飞出去。
不能这样对他，如果连zero都这样，他真的、他真的——
然后千鸟和也再次得到了一个拥抱。
男人的手臂用力箍着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按在一个灼热的胸腔上，他甚至都听见心跳的声音。
是zero原谅他了吗？
他小心翼翼抬起脑袋：“你原谅我了吗？”
他可怜兮兮地把自己的脑袋，埋入对方的肩颈，贪恋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救赎。苦涩的信息素包裹着他的思绪，让他被搅得乱七八糟的大脑获得了短暂的挣脱。
而甲板上，波本搂着这个疯子。
他半夜莫名心绪不宁，醒来后想去甲板透气，远远就看见了独自立在栏杆边的佩尔诺。
青年的神情是那么脆弱无助，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他看着对方伸手抓向虚无，看着他浑身颤抖、濒临跪倒。
波本脑中闪过无数算计和念头。
这是很好的机会，他可以趁对方心神大乱、看起来在发疯的时候动手，可以趁机套取想要的情报，可以用最温柔的手段拿捏住这个人。
可最终，降谷零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下意识上前，伸手接住了快要崩塌的佩尔诺，于是他听见了那句。
“……原谅我吧，不要恨我好不好。”
这是什么，来自这只多情乌鸦的告白吗？对方就这么对不起那个前任，居然到了发疯的地步。
波本垂眼凝视怀中的人。
那张脸现在白得近乎透明，睫毛是湿的，橘色的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看起来呼吸不稳的模样。
而他还在小声执着的哀求：“不可以讨厌我，你不能讨厌我。”
——可是降谷零确实讨厌他。
千鸟和也看着标在一边的好感度。
男人是潜伏的卧底搜查官，是热爱自己国家的公安警察，是始终会站在光明里的人。千鸟和也没有见过他身着正式警服的样子，却知道一定非常耀眼，因为降谷零是永不落幕的太阳。
所以男人讨厌他，理所当然。从第一次见面踩雷到为负数的好感度开始，到今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那个数字底下添砖加瓦。在对方眼里，他是盘踞在组织里无恶不作的乌鸦，是多情泛滥的omega，是没有骨头会缠在人身上的毒蛇。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所以想要窃取一下太阳，也是应该的吧？
微凉的气息贴近耳畔，蛰伏已久的蛇，缓缓缠上猎物的脖颈，贴着他的耳廓，嘶嘶呢喃。
“和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N＋1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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