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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墨琛视角 再见纪言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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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琛站在机场门口仰着头看了好几秒。
身边的行人从他两侧流过，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
高楼大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明亮的阳光。自动清洁车无声地驶过人行道，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又迅速蒸发。路边的信息屏上滚动着各种资讯和广告，光线鲜艳而饱满，和边陲星那些暗淡褪色的显示设备形成了两个世界。
墨琛穿过这些光与影，找到通往P大的轨道交通。
车厢里的人比边陲星的中转港还要密集，大家各自低头看着自己的屏幕，没有人交谈。
墨琛站在车厢角落里，一只手握着扶手，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从繁华的商业区变成规整的校园区，又从校园区变成更开阔的学术区。
P大到了。
校门比他记忆中要新一些。
墨琛走进去，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的教学楼和道路在眼前缓缓展开。
每一栋楼，每一条路他都在不同的时间线和不同的季节里走过无数次。此刻，他站在这里，以一个十八岁新生的身份，一切又都是新的了。
“那个边陲星来的？”
“听说他拿的是全额奖学金。”
“什么背景啊？边陲星也能考到P大？”
“不会是有什么特殊渠道吧？”
“谁知道呢。天天一个人闷在那里学习，也不知道是真的用功还是装的。”
类似的对话在不同的场合以不同的版本反复出现。
实验室里，课堂间隙，宿舍走廊的转角处。
“墨琛同学，你有没有考虑过参加这个科研项目？”
“墨琛同学，你的论文我看过了，非常出色。”
“墨琛同学，我希望能邀请你加入我的课题组。”
后来那些声音渐渐取代了在身后响起的私语。
奖学金拿到手软，校级、省级、星际级，他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公示栏和获奖名单上。
保研的时候，好几个方向的教授都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直博的名额他拿到的时候，当年那些质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渠道“的人，已经在别的场合用另一种语气说起他了。
“墨琛啊，那个人真的很厉害。”
“听说他博士论文的方向是量子引力？那玩意儿听着就头疼。”
“他好像从来不参加什么社交活动，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但人家的成果摆在那里啊，你能说什么？”
墨琛走在P大的校园里，走在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上，身边的叶从绿变黄又从黄落尽，一年又一年。
他在主星的这些年，回过边陲星几次。
每一次回去都能看到变化
墨泽的万辉比之前大了一些，墨燎长高了很多，门框上那道刻着身高的痕迹每年都在上移。父亲还在沉睡，监护仪的滴答声依然是那间房间里唯一的回应。
墨琛每次回去都会坐在父亲床边坐一会儿，说一些他在主星的生活。
博士答辩那天，P大的礼堂坐了一些人。墨琛站在讲台上，投影幕布上是他做了几年的研究成果。
他的陈述干净利落，每一个逻辑链条都严丝合缝。
答辩结束后，委员会的教授们互相看了一眼，那位头发已经花白的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朝他点了点头，说：“恭喜你。“
墨琛微微颔首，收拾好讲台上的资料，走下讲台。
走出礼堂，门口的夕阳正好。
他博士毕业了，在主星站稳，他有了一个靠自己的双手挣出来的位置。
墨琛走下台阶，穿过P大的校园，走向他在主星租的那间小公寓。
路上他经过一架摆在一家商店橱窗里的钢琴，他停下来，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广场旁边的信息屏上滚动着各类资讯，墨琛本来只是扫了一眼准备走过去，但那块屏幕上恰好切换到了一张演出海报。
深蓝色的背景，一束光从上方倾泻而下，落在舞台中央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钢琴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白色衬衫，侧着头。
海报下方写着一行字：“青年钢琴家纪言孜·主星首演·星际音乐厅”。
墨琛停在那块信息屏前。
那个名字在他的意识里缓慢地扩散开来。
墨琛穿过几条街道，在售票窗口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买了一张后排的票。
墨琛路过花店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看了看门口摆着的那些新鲜花束，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带什么花，也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带花。
灯光缓缓暗下来，观众席的喧哗声降下去。舞台正中央那架斯坦威安静地立着。
纪言孜从侧幕走出来。
墨琛看到他的瞬间，呼吸不自觉地轻下来。
舞台上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明亮的轮廓里。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衬衫边缘。他走到钢琴前，微微侧身向观众鞠了一躬。
纪言孜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着，姿态从容，他的表情很专注，那种专注和墨琛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墨琛坐在后排的阴影里，看着台上那个人。
演奏会结束，观众陆续离场。
墨琛看着工作人员在舞台上收拾谱架和调整座椅。
有人从后台方向走出来，似乎是纪言孜的助理，抱着一个文件夹快步穿过舞台。
墨琛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然后站起身随着最后一批观众走向出口。
街灯和楼宇的灯火将街道照得通明，比他来的时候更加明亮璀璨。
墨琛站在音乐厅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折得整齐的票根，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期和座位号，把它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那枚平安锁放在一起。
他走下台阶，汇入夜色中的街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