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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又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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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太阳升起带来新的一天,日光也映照在那胡同里的青石板路上,又透过窗照在各家屋里。又不知道谁家的闹铃第一个响起,在烟火气与交谈声中,开启普通的又一天。
渐渐, 胡同里涌出长班上学的人,各家院门开开合合,待大人都上了班,适龄的都上了学,人才渐渐少了,胡同又恢复平静。
树影斑驳的胡同里,只剩一个脸跟冰块一样年轻男子,年轻俊朗,应是上大学的年纪,等人似的。看了眼表,对着一间房门,平静的脸上似有些着急道:“木木快点儿,你上学要迟了,今天是模拟考。”门内响起一道干净又年轻的声音,高喊着马上,随后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翻找。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声后,门外男生等的人没出来,胡同最里的门倒是开了。抬眼望去,在看到开门的老人时,男生有些惊讶,下意识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随后面色一变,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快步冲进那户人家。
今天天好,要出门去看看志明,顺便买点花,还未出屋,便听见靳家的小子,喊着夏家小孩。我笑了笑,看了眼家中茂盛的李子树,撇见树上几个熟了差不多的李子,打了几个下来,装进布袋子里,便推开了门。
门外一身常服的男生好似照之前又长了点,得有一米九,我看着他,想起志明对高个子人的嫉妒,不禁笑了笑。
看见那小孩眼中见了鬼一样的惊讶,我不禁感慨自己在小辈眼中,会是怎样一个形象。
那冰块精急匆匆窜进夏家屋里,脸上也没有平日那般死板,一副皇帝不急太监急无奈。不禁感慨,自家有一个愁人孩子,包治面瘫。
靳喧是那个冰块脸的名字,打小就不爱笑,只有在面对夏家小孩时才活分些。聪明是聪明,就是放冷气,夏天时到是看着宜其室家。志明以前管这种人叫画皮,说表情像是画上去的。叫画皮总有些吓人,我便管他叫冰块精。似是因为太安静,靳家父母起了个喧的名。
隔壁那个就不一样了,惊堂木落,振满堂。
夏惊堂,自小就是个话唠,鬼精灵似的,感觉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天才。天天围着靳喧,哥哥长哥哥短,闹人的很。几年前胡同里几户人家小聚,那孩子跟个炮仗一样窜来窜去,一会儿功夫,打翻了三个调料盘,和一碟瓜子。最后在将要残害我家的李子树时让我逮着了。偏生他还爱哭,我让那孩子吵的头疼,鬼知道靳喧怎么忍得了他。最后没法子,在屋里找了跟红绳,把他俩拴在一起才算了事。
总归是看着两个小辈长大,看着他俩还是,一个闹着,一个管着又惯着。想起我和志明小时候也是这般,我拉着那样乖巧的小粉团子翻墙上树,把商家粉雕玉琢的小孩带的和土匪一样。想来那时两家爹娘长辈也和我现在一般头疼。
思绪万千间,两个小孩儿已经又冲出来了,同样的震惊又在夏惊堂脸上重映,我感到无语。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两人边跑边打招呼,两步并作一步,跑到自行车旁,熟练的抬脚上车,惊堂环住靳喧,靳喧一蹬车,往夏惊堂高中去了。
我怔怔的望着两个小孩儿的背影,逆着日光,互相打趣着,消失在胡同口。最后一丝喧嚣也随着吹过来的微风散尽,徒留一片寂静。
日头又高了些,我收回思绪,带上前天夜里就备好的东西,上了家门口的337路公交车。
今天是志明的生日,我一早便收拾好东西,带了证明,摘了些他爱吃的半生不熟的李子。上车后买了票,找到靠窗的后排坐下,从车上往外看,依稀能看出一些北京过往的痕迹。
车摇摇晃晃,没有私家小轿车安稳,却也照从前的马车或轿子黄包车好的太多。至少大家都坐得起。一路上也不必承受外人看猴儿一般的眼神。
窗外景色一路倒退,混着柴油味的车厢,终于到了墓地。我在山脚下的老农摊子上,买了几束野菊花,志明对花儿不太感冒,但这种鲜活常见的到时还算喜欢。
那两个老农总在这里卖些纸扎的小白花,有时那粗布单子上还有带露的野花,我次次都来买,几人也算熟识。打了个招呼,我便往墓园去了。
交了证明,。走上石阶,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熟练的跟回家一样。我想到这里,觉着好笑,把墓地当家,志明不一定怎么笑我。
园内很干净,我拿出早就备好的李子,打扫好墓碑上的灰尘。
碑上刻着商志明同志之墓,挚友梅扶风立。
我看着那几行字,拿出钱包夹里的照片,轻轻拂过照片上明朗的人。
时光失语,碑文亦是无言。唯有清风起时,木叶窣窣作响。
我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日常琐事,翻来覆去发现竟少的可怜。最后只是蹲在那冰冷的石碑前,嘱咐他少吃酸李,对牙和胃都不好,近日起风了让他注意添衣......末了像小孩子似的,抱怨隔壁的两个小孩如何肉麻的腻歪在一处,看的我好不孤单,央求他时常入梦来,同我说说话。
风吹日升,又是仲夏时节,太阳不一会儿便升到了头上,日光也映在石碑上,拂过石碑上的字行。
那挚友二字刺的我心口疼,明明是自己刻下的,我却觉得刻的不好,合该是别的什么字。
总归不是挚友。
中午要关园,我看时间要到点了,便往山下走,回头望去一排排石碑矗立,我一眼便找到志明的那块。
岁月似乎不曾在石碑上留下痕迹,望去,好似昨日少年依旧笑着向我挥手,眉眼如旧,黑发皓眸,身前是熊熊烈火,映得他人面如玉。
蓦然回首,泪眼婆娑,再回身时,徒留石碑林立。那里有我的战友,也睡着我的挚爱。
我想怪泪水浇灭了那火光。
恍惚的往下走,又不知如何上车买了票。一路上风景如旧,只是好似都染上了石碑的墨色,色彩消去,落入虚无。
我精神是在不好,就按照以往的习惯下早了,只能从老街沿着胡同回家。
以前打学校下班,顺着长长的老街走到家院儿门口,路走了千百遍也还是老样子。
四季交叠间,路边墙上长了一的墙爬山虎,春天时探了绿叶,点缀在褐色墙面上;又在太阳升落不知几轮后占了满墙,绿意笼罩整个夏天;复又在几场秋雨后变得通红,秋风吹过,带走零星几片叶子,乍一看没甚感觉,只是一次次风吹过后,再睁眼,便猝然发现最后一片红叶也落下,夹着雪花散满大地,徒留下深褐色枝桠,光秃秃的挂满了雪,几场后遍埋藏其下。
夏秋的绚烂终归于隆冬的寂寞,但总在下一个春天开始一次新的轮回。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爬山虎叶子绿了又红,红了又落,人也来了又去,聚了又散,长大而后老去,渐渐的又在几次四季的轮回中,我也不再时常走那条满是爬山虎的长街。
我拄着拐杖走过已是许久未走的老街,叶子映入眼帘我想起志明年轻时候来
志明定要凑近了看个仔细,阳光并着绿色撒在脸上,他像是好奇外物的猫,这看看,那摸摸。若不小心碰动一片叶子,连着满墙绿海涌动,还要吓自己一跳。
似是怕碰坏了,消停一会,最后总是贼心不死再去看。来来回回,我总在他看得起劲时吓他一下,稍用力拉一下他上边的叶茎,他吓得一跳,往后仰。我边顺势抱住他。场景有点一言难尽,我是乐在其中。他总要在回神后笑骂我几句,时间长了也就脱敏了。
可惜,人长大就不好骗了。
天好的时候,路上总有小孩儿跑过,带起一阵风,顺着墙根带着叶子也窸窸窣窣。我总觉吵闹。
我不太喜欢小孩儿这个生物,又吵又闹还不知天天会整什么幺蛾子,蠢的出人意料。实话讲我连自己小时候都烦,又吵又闹总能把人气的半死。又或许是已经长成讨厌的大人,总之是无法共情。
但有两个小男孩儿,就是隔壁的两个小孩儿,总是一个举着吃食在前跑,笑着叫后边的小孩跟上,我就在道一边儿看着。看着后边的小孩又叫又跳,追着赶着竟有时把鞋都跑掉,真是出息。
从小到大把我看老了,他们还是如从前般,只不过收敛些。
我听了十多年也没嫌他俩吵,连着前边逗人的罪魁祸首都一并宽恕了,
顺着胡同回到家,在外就能看到种的李子树,叶子长的郁郁蓊蓊,远看像是屋顶上盖了把大伞,绿意映入眼眸,总觉着我这个小老头又年轻了。
夏天时,李子结了满树果我总要在院外看一会,这是很多年的一个习惯了。夏天有时能望到树上的果子,仲夏时李子就红了,这是志明最爱吃的。
他很能吃酸,常常不等果子熟透便摘下来,有时又酸得他倒牙,整张脸皱在一起。
我望着李子出神,树叶随风而动,窸窣间思绪又摇回到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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