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追了，这辈子缘分刷爆了。》迟不见秋

16、求不得 第六层

　　第六层门悄悄开启，但程随安不再害怕了。第五层门之后，他身上的淤青退了大半，梦也少了。但他知道门还会再来，他只是在等。周五晚上，他坐在301的椅子上，看着夏知年写作业。台灯的光落在夏知年的侧脸上，把他低垂的眼睫照得很清楚。程随安看了一会儿，开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写作业。”

　　“写完了呢？”

　　“看书。”

　　“看完了呢？”

　　“不知道。”

　　“那你跟我去学校后面那条街吧，新开了一家面馆，听说很好吃。”

　　夏知年的笔尖顿了一下。“你最近怎么老叫我出去？”

　　“不出去也行。”程随安说，“那我就坐这儿看你写作业。”

　　夏知年没有接话，但他写字的动作慢了一点。程随安没有再说话，他就那么坐在旁边，翘着腿，看着夏知年写。台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着，一个在旁边看着。程随安看了一会儿，觉得困了，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注意到，夏知年在他闭眼之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看了很久。

　　然后程随安坠下去了。

　　他站在一条街上。不是古镇的那种街，是——他自己也说不清。街道很宽，两边的楼是旧式的，木门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天是灰蓝色的，有云，有风，但不冷。他站在街中央，看着前方。街的尽头站着一个人。白衣服，清瘦的背影。程随安没有追。他站在那里，等着。

　　那个人转过身来。是夏知年。十七岁的，穿着白T恤和蓝白校服。他站在街的尽头看着程随安。程随安的心跳快了。“这是哪一层？”“第六重门，杜门，求不得苦。”“求不得？”程随安问。“嗯。”夏知年看着他，“这一关，你会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拿不到。”

　　程随安看着他。“我想要什么？”“你很快就知道了。”

　　画面开始旋转。不是他在转，是街在转。灯笼、门窗、天空，都在旋转，像被搅动的水。程随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画面一层一层地叠上来。他看到自己坐在一间教室里，夏知年坐在他旁边。夏知年在写作业，他趴在桌上看着夏知年。阳光很好，落在两个人中间。他看到自己伸手，想去碰一下夏知年的手指，但手伸到一半，夏知年就站起来了。走了。画面一转。他看到自己站在操场上，夏知年站在他面前，笑着冲他招手。他跑过去，伸出手想拉住夏知年，但手穿过了他的身体。画面又一转。他看到自己站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夏知年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夏知年的手。凉。夏知年的手是凉的。他一直握着，一直坐着，一直等到天亮。夏知年没有醒。

　　程随安跪下来了。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腿撑不住了。那些画面没有停下来，一个接一个地翻涌。他看到自己和夏知年走在一起，走得很近，近到手背贴着手背。但每次他转头想看清夏知年的脸，那张脸就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字。他抓不住。他什么都抓不住。

　　“这就是求不得。”夏知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程随安转头，夏知年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画面。“你想要的，你都拿不到。”程随安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画面在自己面前展开，又合上，又展开，又合上。他看到自己一个人在教室里，夏知年的座位是空的。看到自己一个人走在操场上，旁边没有人。看到自己坐在301的椅子上，椅子对面是空的，没有人写作业。

　　“停下来。”程随安说。画面没有停。夏知年站在原地，没有走近，也没有走远。

　　“你想要的，你都拿不到。”他又说了一遍。“每一世都拿不到。”程随安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拿得到吗？”

　　夏知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程随安。画面在旋转，他们在中间，像两个被卷进漩涡里的人。

　　“你不是真的夏知年。”程随安站起来，盯着他，“你是门。你是幻境。你不是他。”

　　那个人没有回答。

　　“他在等我。”程随安说，“等了一辈子，又一辈子，又一辈子。他还在等。”程随安转过身，背对着那个人，背对着那些旋转的画面，背对着“求不得”三个字。

　　“我拿不到，但我不会停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我会一直走。走到拿到为止。”灰白色的雾从脚下升起来，裹住了他的脚踝。这一次他没有被拉下去，他是自己走下去的。他走进雾里，没有回头。

　　他听到身后的声音在说：“第六重门，通关。”

　　程随安醒了。他坐在301的椅子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夏知年的外套。夏知年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作业。台灯的光还是那个角度，时间好像没有过去多久。

　　“你醒了。”夏知年没有抬头，“你刚才睡着了。”

　　“嗯。”

　　“睡了大概二十分钟。”

　　程随安低头看着身上的外套。“你什么时候给我盖的？”

　　“你睡着之后。”

　　程随安把外套叠好，放在桌上。“谢了。”夏知年看了他一眼。“你做梦了？”“嗯。”“什么梦？”“忘了。”程随安站起来，“走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夏知年。”

　　“嗯。”

　　“你明天去不去吃面？”

　　夏知年看着他。“去。”

　　程随安笑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回307，七步。他推开门，宗执枢坐在床边，手里攥着罗盘，脸色发白。“你醒了。”“嗯。”“第六层门过了？”“嗯。”宗执枢看着他。“你怎么过的？”“他说我拿不到。”程随安爬上床，“我说我不会停下来。然后门就开了。”

　　宗执枢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罗盘。指针还在颤，但幅度比之前小了。程随安躺在黑暗中，看着上铺的床板。他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但他记得一个感觉——他想要的东西，他拿不到。但他不会停下来。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吃面。夏知年说的。他答应了。

　　走廊里很安静。301的灯还亮着。夏知年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件被叠好的外套。程随安睡着的时候，他看了他很久。程随安在梦里皱眉头，说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夏知年想听清，但没听清。

　　他不知道程随安在门里看到了什么。但他知道，他回来了。他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