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陨》墨焉漆

1、阴阳瞳 无家可归的

　　我叫许昀，从出生以来就有一双阴阳瞳，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小时候路过街边，墙根下总会飘着些脸泛青灰的影子直勾勾盯着我看，我吓得眼泪止不住地掉。久而久之，邻里都背地里说我是个怪小孩，见不得光一定成不了大器。

　　没人知道我眼里的世界，奶奶也只是当我怕生，从来不信这些。每到清明，她就会拉着我的手坐在门槛上说，在这天他们才能吃上属于家人热好的饭菜，每次讲到这里，我都会看着窗外那些许久未归家的人，他们笑盈盈的，有的望着自己一直想用温度拥抱的人，那天他们就像是重新回到了这人世间。
　　奶奶走的那天也是清明，我守在灵堂里，按规矩要跪上一整夜来保持香火不断。她就站在门外看着我，她说不了话，我望着她不停的笔画着，直到人影被香火彻底散了。
　　我知道，再一次见到她只能到三年后了，不过我比普通人确实是多了一场重逢。

　　后来这种能力给我带来的不再有恐惧，而是对人们思念的悲悯。高考那年，我看过一个逝去的母亲在外接自己的女儿，满眼全是泪水。她想抱抱她。我看着她的手穿过女儿的肩臂，最后只是笑着跟在她身后，想去捉着她的生活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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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岁这年，我在老城区开了家小小的复印店，来往的大多是附近学生和要看报纸的老人，偶尔也会有几个影子飘过。
　　这天傍晚，雨下得很大，我正收拾着准备关门，店门口忽然停了个人，准确的来说是鬼。
　　他穿着件深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他站在雨幕里隔着玻璃门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别的鬼魂那种急切的执念，只有一种近乎是平静的神色。

　　我握着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

　　玻璃门外的人见我这种反应挑了挑眉头，许是没想到我能看得见他：“你看得见我？”
　　我愣了一下。

　　他会说话。

　　我盯着他的眼睛没有点头，不过他见我这样便用指节敲了敲玻璃门，正中我额心的位置。我觉得眼前这个人…不，鬼是真的没有礼貌，不过最终我还是把玻璃门打开了。

　　“是啊，我看得见，不过你竟然会说话。”我抬着头看他。

　　“那我应该庆幸我不是哑巴吗？”门外的人弯着眼笑，他理了理自己的外衣，上面还有兴许水珠停留着。

　　我侧身让他进来，店里的白炽灯照在他的脸上，他低声对我道了句谢。他不像我见到的其他鬼魂一样，他似乎身上带着一些生人般的鲜活气。我在桌上倒了两杯温水，虽然只是意思一下，不过他真的伸手去捉了那只杯子，我本以为他会像其他鬼魂一样直接穿过去，但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杯子被他拿到嘴边，而我也被呛了口水。

　　他手里的杯子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里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不过又很快淡下去：“怎么？水里有毒？”

　　“你能碰到东西？！”我拍着胸口说。

　　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又开始玩笑：“不能，它自己靠过来的。”

　　我白了他一眼：“那你这样在外面瞎捉东西别人看见了不得被吓死。”

　　“长翅膀的大衣？那很有意思。”他说。

　　看来应该是看不见了。

　　我问出了心里一直疑惑的问题：“你为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不知道，我也好奇为什么你能看见我。”
　　“我有一双阴阳眼，你看起来和我差不多，是因为什么出事的？”我问他。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的雨丝，良久才出声：“不知道，也许是我倒霉吧，飘太久了我也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只是往椅背上一靠，像是在想些什么。
　　“雨下的太大了，今天你就在这落脚吧。”我说。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怕我是个恶鬼？”
　　我觉着好笑：“你要是恶鬼现在赶你走也来不及了吧。”
　　就这样，我和他聊到半夜，得知他名叫宋覃，出事的时候二十二岁。

　　“你是有牵挂在这边吗？”我问着，世上的鬼魂大多都是因为放不下爱的人才选择留在人间，我认为他也是。

　　“没有吧，与其说是牵挂，不如说是求真”他否定的直接。

　　“求真？”

　　“我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连最后看到的东西都忘了，我要查出来。”
　　我听的明白，宋覃是被人害的。
　　“要查的人在这里吗？”
　　“不知道，要去阅典里慢慢查，我只是……”宋覃话音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什么？”
　　“想家了。”
　　听到他的回答我没有说话，看了他良久才憋出一句：“今天你睡二楼客卧吧，可以洗澡吗？”
　　他听了我的话发了笑：“不能吧，会被冲的魂飞魄散。”

　　“……”

　　我去房间里拿了两条新毛巾和一身衣服递给他。

　　“那就魂飞魄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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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第二天清早，我经过他的房门时，他已经走了。我想着他昨晚说的“想家了”楞了一会神。我知道，他想的家，应该也不记得在哪了。

　　马上临近高考，我的店里生意也慢慢好起来，事一忙宋覃的事也慢慢淡了下去。有时我看着不远飘着的鬼魂会多留意留意，不过他没有在来这里，大抵是回他去的那个世界了。
　　有时我会想，宋覃说的阅典是什么，是鬼魂世界里记载罪人的书吗？鬼魂的世界又长什么样？奶奶在那边过的还好吗？

　　“老板，老板！”
　　我回过神来：“不好意思，要复印些什么？”
　　对方推了推桌面上泛黄的毕业册：“这个帮我复印一下。”
　　“您是鸢柳高中的老师啊？”我照常和顾客挑着话题，不让复印过程太过冷清。
　　“是啊，以前的毕业册泛黄了，想着重新存一份。”
　　“快好了，稍等一下。”我从里面倒了杯水给这位顾客算得上是个老教师的顾客。
　　等我重新回到电脑前复印已经完毕了，等这位顾客满意的走了，我坐回皮椅上被电脑里的一张照片吸引了过去。
　　这是宋覃。
　　照片里的这些少年看起来意气风发，而宋覃也不例外，他眉眼生得舒展，眉峰利落又不压眼，笑起来眼尾还轻轻往上挑，他的唇线很薄，在人群里也算得上是突出的。
　　我转头看向店门口，那位老者已经离开了，这也意味着我错过了关于他的线索。我往靠背上一躺，手指重新拨了几下鼠标，那张照片重新复印它的第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