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老婆本让你送男人了?! 今 ...
-
卫宁刚一进院门,就听见一声怒吼。
“就是你拿去卖钱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卫婵,卫家大总管,此刻正双手叉腰,他年纪不大,气势却很足,一把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晃。
他生得漂亮,眉眼深邃,脸又白,透着一股粗布旧衣也压不住的清冷劲儿。尤其瞪人的时候,像只刚学会啄人的小白鹤,看着漂亮,惹急了也啄人。
小鸟面前,是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浩南。
浩南一脸莫名其妙:“怎么就我拿去卖钱了,我什么时候卖过家里的东西?”
“那还能有谁?就你整天游手好闲,家里的活儿也不做。”
“我感觉你这批评带有私心呢,那瓶子里的花不是我采回来的吗?”
浩南,大名就叫浩南,长了一张臭脸,卫宁所说像老猫平俊杰的弟弟便是他,让人看了气不打一处来。
他每天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以前确实是游手好闲,也不知道父母是谁,反正从小给一些小混混团体当打手,混点小费花。
后来被卫晚笙捡回来,拿笤帚棒敲了大半年,总算把脏话戒了大半,还被扭送去上学。十六岁了汉字还认不太全,成绩永远在全校垫底。
浩南本人是加入了卫家,但他放下豪言:“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卫宁觉得不改就不改吧,挺好的。
叫浩南那是古惑仔,叫卫浩南听上去学习很好的样子,跟他本人也不符啊。
卫宁听见他们争吵的内容是海螺,正是前些天自己拿去送给平怀玉的那两只,心道大事不妙,贴着院墙根掉头就溜。
卫婵一眼就看见了他:“你跑什么?”
长发在肩后一晃:“看看都几点了?一天天不着家,卫川川都快上房揭瓦了你管不管?!”
无论是谁,即便是天真无邪的十四岁小伙子,只要管起家干起活儿来,也会变得暴躁。
卫宁僵硬转身,堆起一张笑脸:“哟,婵婵好巧。”
卫婵气得直跺脚:“那对螺不见了!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的,你居然也不着急?”
卫宁眼神飘了一下:“呃......那个......是我拿走了。”
卫婵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你拿走了?竟然是你这个浓眉大眼一脸实诚的拿走了?!”
卫宁:“……”
“镇宅之宝你拿哪里去了?那是晚笙让我看好了,以后给你娶媳妇用的!”
浩南在一旁阴阳怪气:“又不值钱,哪个媳妇要,土不土。”
卫婵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看扭头就要对着卫宁火力全开。卫聪聪眼疾手快,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卫宁身前。
“有话好好说!以和为贵!”
浩南震惊了:“聪聪,刚才他骂我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
卫婵没理那个只会嗑瓜子的,逼视着卫宁:“你说,拿去做什么了?”
卫宁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送人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四面八方犄角旮旯瞬间射过来十几道目光。
那两只海螺其实不值钱,是当年卫晚笙逗着玩,说留给大哥当老婆本的。
虽然是个玩笑,但说话人已经不在了,东西便有了分量。摆在柜子上这么多年,大家没事摸两把,盘得油光锃亮,仿佛真有了镇宅的灵气。
“送什么人了?”卫婵逼问。
卫宁知道躲不过,深吸一口气:“我...老板。前几天我不是生病了吗,给他添了麻烦,人家给我药,还替聪聪包扎眼睛来着,聪聪可以作证!”
卫聪聪立刻点头如捣蒜:“对!我对天发誓!”
“那也不能给镇宅之宝啊!”卫婵沉默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等等,你老板不是男的吗?”
男的怎么当媳妇?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卫婵气得把手里的笤帚一扔,恨铁不成钢地跺了两下地。
卫宁看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实在可爱,赶紧过去顺毛:
“别生气了婵婵,那不也是我以前捞的嘛,回头哥再去捞两个新款的摆上。”
浩南:“海螺还分新款旧款?今年流行波点纹的?”
卫婵白眼翻到了天上,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丢下一句:“我懒得管你,反正是你自己的姻缘。”
“什么姻缘不姻缘的,没有姻缘。”卫宁无奈道,“手机在谁那?”
卫家除了浩南自己有部手机之外,其余人共享一台公用机,也还是卫宁从二手店淘回来的。大家规定只有处理正事的时候才能用。
不看新闻,不刷视频,日子就被拉得很长,吃过饭,讲完故事,看够星星,卫宁还有大把时间去夜场烧烤摊搬啤酒。
拿到手机,卫宁凑到卫婵跟前献宝:“好婵婵,乖婵婵,消消气,哥给你看看我老板的朋友圈,怎么样?”
卫婵一脸嫌弃:“臭老头儿的朋友圈有什么好看的。”
“谁说是老头儿了?我没告诉你们他是个年轻的大帅哥吗?”
“帅哥”二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流动方向都变了。
原本散在院子各处的家人们瞬间被吸到一起,七嘴八舌地炸开了锅。
“什么!是帅哥?”
“宁哥你嘴真严啊,去了四五次才说!”
“他人好不好?” “有对象吗?”
“什么?!小竹子见过?那你怎么也不说。”
这家就是这样,卫宁被围在中间,经常觉得自己像犯人。
卫婵麻溜地通过了好友验证,手指飞快地点进他纯白色的头像。
平怀玉朋友圈的内容不少,但全是转发的行业新闻,企业动态,配文不超过五个字。卫婵翻了几页,便兴致全无。
“好无聊,”他嘟囔,“微信名叫真名,朋友圈全是工作,这种人除了工作没生活。”
卫宁心里莫名动了一下。
“不过......”卫婵忽然眯起眼睛,“或许可以从别的地方找。”
卫婵点开两周前颂光官方号发的一篇文章,直接划到最底端,在一系列颂光宁江分部高管的单人照里,赫然发现了平怀玉。
那是一张偏日常的照片。
平怀玉站在一片植物的阴影里,身后是爬满绿色藤蔓的深灰墙壁。光影切割下,分不清他的衬衫是纯白还是月白,左肩落着斑驳的叶影,像初雪落在松枝上,冷冽又安静。
他看向镜头,目光沉静,不亲近,不热切,整个人仿佛覆着一层薄薄的霜。
卫宁见过这副表情,在那天鲁西斯灯塔宴会上,平怀玉的目光就是这般清冷疏离,不见平日里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面具,反而显得真实了不少。
夜风轻轻。
卫宁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自己又站回了明亮的水晶灯下。
他看见平怀玉安静站在人群之外,不属于任何热闹。
卫宁凑过去,下巴搁在卫婵肩膀上:“怎么样,够帅吗?”
卫婵的眉眼慢慢舒展开,点头:“确实。”
卫宁等的就是这两个字,立刻追问:“镇宅之宝送给他,值得吗?”
卫婵斩钉截铁:“值!”
他就知道!卫婵这个人,审美一上线,原则就下线。
卫婵保存了图片,然后手指飞快跳跃在各种软件,搜索平怀玉的名字。
“卫婵,这有点变态了啊。”
卫婵头也不抬:“你听不听?”
“听听听。”
“平怀玉,颂光控股宁江项目负责人。独生子。他爷爷是平氏集团创始人,他父亲平咏复现在是平氏子公司颂光控股的董事长。”
卫婵手指往下滑:“平氏下面还有地产、娱乐、外贸,亲戚一堆,直系同辈七八个......豪门啊。”
浩南嗑着瓜子:“豪门怎么了?”
卫婵表情严肃:“按照电影剧本来说,他不是要争家产,就是要被人争家产。”
卫宁:“……”
“他爸的新闻倒是很多,到处都是。他爸也挺帅的。”卫婵又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说:“你老板的工作履历倒是很多,都快能追溯到十年前了,十年前他多大?”
卫宁想起上次平怀玉跟他说的,他们是同龄人,那十年前......
“十岁?!”
院子里发出一阵唏嘘。
卫竹和卫墨也差不多十岁,连宁江都没出过呢。
“等等!”卫婵突然一声惊呼,“他们资助咱们学校了?!”
“怎么讲?”
“你看这个资助名单,白树学校,带头人石秋山,不是咱们校长吗!”
资助了白树学校?是什么意思?
夜风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卫宁的耳垂。
卫宁拿过手机,屏幕上的字一个个跳进眼里。几行字清清楚楚地印在颂光控股的官方公告上。
白树学校,宁江市白树岛,受助方代表石秋山。发布日期是鲁西斯灯塔晚宴的第二天。
白底黑字,确实是白树学校,那个破旧拥挤、门口有一条大船的白树学校。
“是去灯塔扮熊猫的第二天。”卫宁喃喃自语。
那时平怀玉还不认识他。不知道熊猫里是他。
心里刚升起的一丝“是不是因为我”的荒唐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理智掐灭了。
时间对不上,在他为成为读书人之前,见到他之前就做好的决定。
但这种巧合,却让卫宁莫名心跳加速。
他想起在小洋楼书房里,平怀玉漫不经心地问他白树学校和石校长的事,卫宁以为只是随口闲聊。现在想来,那人早就知道白树学校,早就知道老石校长,也知道自己是白树学校毕业的。
卫宁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平怀玉站在光影之间,突然离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子没那么远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腔里疯狂生长,像那藤蔓从照片中平怀玉的身后爬出来,卷住了卫宁的脖子,每爬一寸就缠得紧一分。
热闹到了深夜,卫婵在摇椅上歪头睡着。
卫宁小心翼翼把手机从他指间抽出来,关掉那些搜索页面,重新点开平怀玉的朋友圈。
还是那些枯燥内容,偶尔一张活动现场的照片,配文惜字如金。
卫婵说好无趣,但此刻在卫宁眼里,这些枯燥的转发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平怀玉的轨迹,从北到南,从城市到乡村,从国内到国外。他去过很多地方,每一个地方或许都有他需要处理的事情,需要见的人。
卫宁想象着平怀玉穿着西装,站在各种人群中间微笑。
他每到一个地方,或许身边都有一个读书人陪伴。
想到这里,卫宁生出几分荣幸。他盯着平怀玉白乎乎的头像看了许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后小心翼翼地敲下几个字:
“晚安先生,祝您好梦!”
发送出去就后悔了。
太亲近了,没头没尾的。卫宁盯着屏幕,越看越心虚,手指已经按住那条消息,刚想点撤回,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平怀玉:[ 还没睡?]
卫宁:[ 马上就睡!]
卫宁:[确认一下加没加上您的好友。]
平怀玉:[加上了]
当然知道加上了.....
他把手机拿远一点,又忍不住拿回来,盯着对话框看。夜风从院子里吹过来,树叶轻轻响,屋里有人翻了个身,小床吱呀一声。
卫宁:[感觉您平时很忙]
平怀玉:[是有一点]
卫宁想了半天:[那您要早点休息]
平怀玉:[好]
平怀玉:[晚安,阿宁。]
卫宁看着“阿宁”两个字,脑子里嗡地一声。
平怀玉明明一直这样叫他,但隔着屏幕看见,感觉又不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平怀玉又来了一条消息。
[以后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卫宁屏住呼吸,他把手机捂在胸口,坐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屋檐下,卫婵忽然幽幽开口:“你笑得好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