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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傅云辞·其三 傅云辞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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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辞是个很能忍的人。
这是商界对他的共识。无论是对手的挑衅、市场的波动、还是内部的分歧,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从不轻易表露情绪。有人说他是天生的商人,有人说他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有人说他的心是石头做的。
没有人知道,他所有的忍耐,都用在了一个人身上。
许南枝。
他忍了十三年。
忍住了在她生日那天不只是送礼而是亲自去找她。
忍住了在马场那天不只是说“嗯”而是问她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忍住了在她十六岁酒会被人拦下的时候不只是看着而是替她说话。
忍住了在她十七岁说“我先走了”的时候不只是点头而是拉住她的手。
忍住了在她去伦敦之后不是每周都飞过去看她。
忍住了在每一次想联系她的时候,不让自己拿起手机。
忍住了在每一次想告诉她“我喜欢你”的时候,不让自己吓到她。
他忍了十三年。
忍到她回国,忍到她出现在他面前,忍到她站在他的办公室里,对他说“我不面了”。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傅云辞回到家,没有开灯。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最后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下面的青黑说明他整夜没睡。
他在想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从十五岁那年送她手链开始,他是不是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表达?
他以为远远地看着她、默默地关注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就是对她好的方式。
但他忘了问她——她想不想要。
也许她不想。也许她不需要。也许他自以为是的“守护”,在她看来只是莫名其妙的“纠缠”。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许南枝,他知道的事情太少了。他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喜欢看什么电影,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为什么眼睛会弯成月牙。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喜欢她。
从七岁到三十岁,从懵懂到清醒,从少年到成年,从北京到伦敦,从春夏到秋冬。
他喜欢她。
从来没有变过。
但喜欢一个人,和让那个人知道你喜欢她,是两回事。
前者只需要自己知道,后者需要勇气。
傅云辞有足够的勇气面对商场上的一切挑战,但没有足够的勇气对许南枝说一句——“我喜欢你。”
因为他怕。
他怕她拒绝,怕她尴尬,怕她从此躲着他,怕她连“云辞哥”都不愿意叫了。
他怕自己等了十三年,等来的是一个“对不起”。
所以他选择了最笨的方式——等。
等她注意到他,等她愿意靠近他,等她主动迈出那一步。
但他等来的,是她一次又一次的远离。
——
第二天早上,傅云辞给顾婉清发了一条消息。
“顾阿姨,南枝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发完这条消息,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
三十岁的男人,京城最有权势的家族之一的掌舵人,居然要通过别人来打听一个女孩的消息。
但他没有办法。
因为许南枝不给他任何直接了解她的机会。
她没有加他的微信,没有存他的电话号码,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超过十个字的话。
他所有的示好,都被她挡了回来。
傅氏的工作机会,她拒绝了。
送她回家的车,她下来就走了。
他的短信,她回复了三条之后就不再回了。
她像是给自己筑了一道墙,而他被挡在了墙外面。
傅云辞不怕墙高,他怕的是——墙那边的人,根本不想让他过去。
——
那天下午,陆砚舟来公司找他。
“云辞,今晚有个饭局,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没心情。”
陆砚舟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因为许南枝?”
傅云辞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你别这么看我,”陆砚舟举起双手,“你的事,令仪都告诉我了。”
傅云辞沉默。
“云辞,”陆砚舟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跟许南枝。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跟她说?”
傅云辞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我不知道。”
“你等了十几年了,”陆砚舟说,“你不累吗?”
累。
当然累。
但累又怎样?
他放不下。
“砚舟,”傅云辞的声音很低,“如果她不喜欢我,我怎么办?”
陆砚舟愣了一下。
他认识傅云辞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说这样的话。傅云辞是那种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示弱的人,哪怕面对再强大的对手,他也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但此刻,他说“如果她不喜欢我,我怎么办”的时候,陆砚舟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犹豫,不是不安。
是脆弱。
傅云辞,这个被整个商界称为“阎王”的男人,在一段还没开始的感情面前,脆弱得像个少年。
陆砚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不是不喜欢你,而是不知道你喜欢她?”
傅云辞看着他。
“你对她那么冷淡,谁能看出来你喜欢她?”陆砚舟说,“你每次见到她,不是说‘嗯’就是点头,连个笑脸都没有。许南枝是个女孩子,她不会读心术,她看到的就是一个冷冰冰的你。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傅云辞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他以为自己远远地看着她、默默地关心她,就是一种表达。但从许南枝的角度来看,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对她爱答不理的人。
她不知道他送的那条手链是他亲手挑的。
她不知道他在伦敦的雨里站了半个多小时。
她不知道他在她的病房门口站了一个小时。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见到傅云辞,他都是冷的。
“你说得对,”傅云辞的声音有些哑,“是我的问题。”
“那就去解决。”陆砚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等了。再等下去,她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傅云辞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跟别人跑了。
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在他的潜意识里,许南枝一直在那里——在她十五岁生日宴上,在她十六岁酒会的角落里,在她十七岁马场的休息区里,在她二十一岁回国的机场到达口。
她一直在。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可能会不在。
如果她遇到了别人,如果她喜欢上了别人,如果她嫁给了别人——
傅云辞不敢往下想。
“我知道了。”他说。
——
陆砚舟走后,傅云辞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许南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的那句“傅总,我不需要特殊照顾”。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了几个字。
“不是特殊照顾。是你本来就很合适。”
他看着这行字,觉得不够。
他又打了几个字。
“华远国际的岗位,如果你愿意来,随时欢迎。”
还是不够。
他删掉了,重新打。
“许南枝,我不是在给你特殊照顾。我是觉得你很合适,仅此而已。”
他看着这行字,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消息发出去了。
对面没有回复。
他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她十六岁那年端着一杯果汁走向他,被拦在半路上,低着头走回角落的样子。
他想起她十七岁那年跟他说“我先走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看到了她眼眶里没有掉下来的泪。
他想起她二十一岁那年站在他的办公室里,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发抖但眼神坚定地说“我不面了”。
他的女孩长大了。
从那个糊了一脸奶油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独立、倔强、有骨气的女人。
她还是那么好看。
比他记忆里的任何时候都好看。
——
手机震了一下。
傅云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拿起了手机。
不是许南枝。
是顾婉清。
“云辞,南枝找到工作了。不是傅氏,是一家外企。”
傅云辞看着这条消息,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高兴?她找到了工作,当然高兴。
失落?她没有选择他,当然失落。
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说过,她想靠自己。
她做到了。
傅云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也许他应该换一种方式。
不要再远远地看着了。
不要再默默地关心了。
不要再等了。
他应该走到她面前,告诉她——
许南枝,我喜欢你。
从你七岁那年,到现在。
从头到尾,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