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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年夏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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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末的蝉声太吵了,吵到沈炙辞没有听清岑知夏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后来反复想过很多次。岑知夏躺在病床上,嘴唇动了动,好像是说了句什么。但那天的蝉鸣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个病房,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他只看到岑知夏的嘴型,没有听到声音。他凑近去问“你说什么”,岑知夏已经没有力气再说一遍了。
这是沈炙辞后来最过不去的一件事。
不是岑知夏死了。是岑知夏最后想说的话,他没有听到。
葬礼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很低,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块没有拧干的灰布。沈炙辞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人群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岑知夏不喜欢阴天。他喜欢大朵大朵的白云,在蓝得发亮的天空里慢慢飘。以前放学一起走,岑知夏走着走着就会抬头,然后扯他的袖子——炙辞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狗。
沈炙辞就说像。其实他根本没看云。他在看岑知夏抬起的下巴。
棺材推进那扇门的时候,沈炙辞没有哭。后来棺材变成了一个木质的盒子,很小。他捧着它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有人从他身边走过,有人在说话,他什么都没听见。这是岑知夏。这个盒子里是岑知夏。
但岑知夏最后想说什么,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葬礼后第三天,岑母来找他。她老了很多,背佝偻着,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知夏让我给你的。”
沈炙辞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信。十二封。每一封都封好了。收件人:沈炙辞。信封背面右下角,铅笔写着数字,从1到12。
最上面那封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岑知夏的字,一笔一划,很慢。
“每年我生日,拆一封。”
沈炙辞低着头,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他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岑母的眼泪掉了下来。沈炙辞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个盒子,一动不动。他感觉这个盒子又烫又重。可里面却只有几张纸啊,为什么会又烫又重呢?他想不明白,却也不想放手,还是继续抱着那个盒子。
后来岑母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盒子,忽然想,那天在病房里岑知夏最后动的那几下嘴唇,会不会和这十二封信有关。是不是岑知夏想说但没有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些信封里。
十二封信。十二年
他等得起。
岑知夏的生日在七月十四日。还有四十一天。
四十一天。
沈炙辞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每天早上看一眼,晚上看一眼。他没有拆开任何一封信。他不猜里面写了什么。他等。
他继续上班,继续吃饭,继续睡觉。有人问他“还好吗”,他说“还好”。有人请他吃饭,他去。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样。只是更安静了。
只是有时候会做一些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做的事。
比如那天他在便利店买水,看到货架上的豆浆。他愣了一下,然后拿了,去结账。出了门才想起来他不喝豆浆。
但岑知夏喜欢喝。每次路过便利店都要买一瓶,温的,插好吸管递过来,说“小心烫”。他以前总嫌弃,说不喝不喝。岑知夏就笑,把豆浆塞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是凉的。
他把那瓶豆浆带回家,放在桌上。
第一天,他没碰。第二天,他看了一眼,没碰。第三天,豆浆开始分层,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絮状物。
他还是没扔。
第四天,瓶底沉淀出一圈灰白色的渣。第五天,瓶口边缘冒出了细小的霉斑,黑色的,一点一点,像谁用针尖扎上去的。
他看着那瓶豆浆一点一点腐烂。里面正在发生一场缓慢的、安静的死亡。
他想起岑知夏总是把那瓶豆浆喝得一滴不剩。想起岑知夏把吸管插好递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想起岑知夏说,明天还给你买。
沈炙辞没有哭。
他看着那瓶豆浆彻底坏掉,就像看着一个承诺也过期了,变味了,再也喝不了了。豆浆不会等他了。买豆浆的人也不会回来了。
第七天,他把那瓶豆浆扔进垃圾桶。
扔的时候他忽然想,原来“来不及”是这样的。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就是一瓶豆浆放着放着就坏了。就是一个人等着等着就没有了。
就是你想告诉他你其实也喜欢喝豆浆了。
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像那天病房里的那句话一样。永远听不见了。
他开始注意到蝉。
每天早上醒来,窗外的蝉鸣从清晨六点就开始响。晚上入睡前,蝉也在叫。以前他觉得蝉声就是夏天的背景音,从来不会专门去听。但现在他躺在床上,关着灯,听到那些蝉声,就会想起那天病房里的蝉鸣。想起岑知夏嘴唇的弧度。
他讨厌蝉。但他又忍不住去听。好像听久了,就能从那些蝉声里辨认出岑知夏最后那句话的尾音。
有一天傍晚他走在路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他抬起头,那天有云。一朵很大的云,被晚霞烧成了金红色,边缘亮得几乎透明。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想说——岑知夏你看那朵云。
身旁没有人。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继续走。
有时候他会想起一些事。不是刻意想的,是那些事自己冒出来的。
那年夏末,蝉声聒噪得像要把整个世界掀翻。他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悬在外面,夕阳把他的白T恤染成橘红色。他偏过头,喊岑知夏。
“小夏。等我以后结婚,你一定要做我的伴郎。”
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岑知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杯豆浆。他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嗯”很轻,轻得几乎被蝉鸣吞掉。沈炙辞没听见,又扭回头去看晚霞。
岑知夏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蝉在叫。
七月十三日。晚上。
沈炙辞下班回到家,换了鞋,洗了手。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盒子打开,把第一封信拿出来。
信封上写着“沈炙辞”。岑知夏的字,一笔一划,很认真。
明天就是七月十四日。岑知夏的生日。
他把信封放在枕头旁边,然后躺下来。蝉在外面叫,很响。他没有说“明天快点来吧”,没有在心里对岑知夏说话。他只是闭着眼睛,等着明天到。
明天他会拆开这封信。然后他会知道岑知夏第一句想说的是什么。
他不猜了。明天就知道了。
蝉叫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沈炙辞睁开眼睛。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他把那封信拿过来,看了几秒。信封上“沈炙辞”三个字被晨光照着,墨迹有些淡。
他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张信纸,叠得很整齐。他展开。
然后他把信纸放下。
阳光落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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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很擅长写刀子,但是我在想,会不会等我火起来了,真的有人给我寄刀子呢。说起来好像没有人看过我的文。真希望会有那一天。如果你看到了这里,那我很开心,希望我的文可以为你带来情绪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