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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秦王要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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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临此人,堪称第二个陈拓,同他一样的阴险冷酷,眯着眼睛,仔细的打量姜辞晓,仿若要将她望穿个洞似的。
米临不认得姜辞晓的脸,却认得林嬷嬷,一下便猜到她的身份,阴郁的审视变为狡黠的笑:“这位便是前任户部侍郎姜大人家的千金吧?”
这是对外的说法,不过倒也不是假的,姜辞晓父亲被流放之前,曾任户部侍郎,她十岁那年,他被奸人陷害,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那年全家流放,姜辞晓本来也在其中,只是半路上遭了劫匪,她被劫走,险些被卖掉,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皇城,到了秦王陈拓手下,成为一名杀手。
陈拓将她嫁给太子,并未遮掩她罪臣之女的身份,只因这样卑贱的身份,正是敲打太子的利器,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要他陈拓想,连罪臣之女都可以嫁进皇室,以正妃的身份住进东宫,连一个看起来光鲜的假身份都不屑伪造。
只要他想,就可以。
陈拓就是这么嚣张。
姜辞晓向米临行礼:“回大人,属下姜辞晓……”
米临抬手制止她往下说,看了看周围的人,叮嘱道:“人多耳杂,再说,今日起姜姑娘便是太子妃了,就不要再自称属下,以后反倒是我见了您,要行礼拜见才是。”
他笑得坦然,姜辞晓却觉得这笑意中藏着算计,连忙道:“不敢,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忘了寄春楼的栽培。”
米临满意道:“好样的。”他看了眼外面等着的婚车,道,“时候不早了,快些出发吧。”
姜辞晓垂着眼,眼观鼻鼻观心,希望自己能平安无事的从他眼皮底下溜走,过了这一关,后面的路就要轻松多了。
她抬脚,脚步不疾不徐的往门外去,在即将要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松了一口气。
米临却仍不放心似的,倏忽来了这么一句:“等等……”
姜辞晓手心捏了一把汗,神色如常的转过身:“米大人还有事?”
米临眼中带着探究与疑问,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昨夜,你……”
“昨夜我在房里学习成婚的礼仪,”姜辞晓脱口而出,“林嬷嬷一直在教导我,她知道我从未出过门。”
米临微微挑眉。
林嬷嬷道:“没错,成婚的消息来得急,这几日我也是紧赶慢赶的教授姜姑娘一些知识,方便婚后用得上的。昨夜是最后期限了,我们一直忙到很晚,我和玉见伺候姑娘睡下,才离开的。”
“原来是这样。”米临一副了然模样,“是我多虑了,还请姜姑娘莫要见怪。”
“米大人哪里的话……”姜辞晓礼貌疏离的笑着。
昨夜早些时候她的确和林嬷嬷在一起,只不过后半夜她偷溜出去,除了季然没有别人知道。
“怪只怪昨夜有个不知死活的小贼,闯进了咱们大人的温泉山庄,还偷走了大人的宝物,大人醒来后怪我疏于防范,将我好一顿责骂,我这才心急。”
米临说着话时,意味深长的望着姜辞晓,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姜辞晓不知他是否察觉到她的躲避和紧张,只觉得这人肚子里头装的全是坏水,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给她说这些,害她听得直冒冷汗。
姜辞晓硬着头皮道:“米大人才能出众,得大人信任,能者总是多劳一些。像我这样的人,只能做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您却能为大人分忧,实在是佩服。”
“都是为大人做事,哪里分什么大小?”米临道,“大人向来赏罚分明,事情做好了,赏赐自然少不了,姜姑娘莫要妄自菲薄才是。”
他没给姜辞晓再说话的机会,自顾自道:“姜姑娘既然关心大人,不如帮我出出主意,你觉得,这小贼会是何方神圣,会让一向英明的大人也防不胜防呢?”
米临的震慑力实在太强,压得姜辞晓快喘不过气来,她不得不去想,米临这老狐狸,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故意来问?
有那么一瞬间,姜辞晓几乎想破罐子破摔的承认了,承认和陈拓翻云覆雨的那个人就是她。
毕竟杀手最擅长的就是在紧要关头自我了断,以保万全。
就在她的理智即将压制不住冲动时,米临拂袖转身,叹了口气:“罢了,你知道什么呢。林嬷嬷,照顾好姜姑娘,快些上路吧。”
姜辞晓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走。
她一手拽着一个林嬷嬷和玉见,钻进婚车里。
婚车缓缓驶向皇宫方向,玉见惊魂未定的拍着胸脯:“姜姑娘,你刚刚是把我拎起来了么?”
姜辞晓看了眼她,神情平静的撸起袖子:“看。”
玉见:“?”
“这是杀手的胳膊。”姜辞晓道,“我是杀手。”
玉见这样的小丫头,她一只手能拎十个。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了,车厢内归于平静,只因姜辞晓的话,刺凌凌的。
这不是一场欢欢喜喜的婚礼,而是遮云蔽日的阴谋,所以有些事,哪怕是三个知情的人,也是闭口不能谈的,姜辞晓把杀手两个字挂在嘴边,她们自然不能接话。
玉见和林嬷嬷送她到宫门,剩下的路她就得自己走,而这样的事,想必她们也已经做过千百次,很是熟稔。
姜辞晓淡淡的笑着,偏过头去,也不知从陈拓手底下送走多少良家妇女,就为了达到他控制的目的,他可真是心狠手辣。
婚车在静默中行至宫门,一路只听见外头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毕竟太子迎亲是件大喜事,也是件大笑话,百姓们才不管这笑话是发生在谁身上,只要是皇宫贵族、达官贵人,这笑话他们便乐意看。
“这姜家不是早就满门抄斩了吗,怎么还有个女儿?”
“瞎说,姜家起初是要问斩,后来改判流放,这姜家女儿是秦王从边关特意接回来做太子妃的!”
“许是我记错了,将姜家与城西江家记混了,没办法,先皇在世的时候隔三岔五就要死人,我都记不清了!”
“嘘,你小点声……”
“行行行,我不说这个。我跟你说啊,这姜家全家都在苦寒之地煎熬着,女儿倒是回来享清福了,这是不是不孝?”
“你以为姜家姑娘日子能好过吗?她流放这么多年,不知道经历过些什么,人人都说,她指不定被人糟蹋过多少次了!她就是陈拓用来羞辱太子的,太子能给她好脸色?”
玉见搀着姜辞晓下马车,她停在那儿,纤细的手指扶着车框,用力得有些泛白。
玉见见状,悄声道:“姑娘,别想那么多,这世道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能活着便是最好,随他们去说什么。”
姜辞晓抿着嘴,缓缓抬眼看她,一双含情目无不忧伤,惹人垂帘。
姜辞晓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没事,走吧。”
那些话不绝于耳,姜辞晓想不听却有些难。
“你说的也是,若是不好一些,太子同他老子一般的性情暴戾,那可就……”
“你怎么又说这个!我不跟你说了!”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诶,刘兄,你别走啊刘兄!”
“秦王来了,还不快走!”
“秦王来了?等等我,我和你一起走!天杀的,真倒霉,他来干什么?”
“闭嘴!走!”
姜辞晓心中警铃大作,心跳得彷如行军击鼓,催人回头。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回头看,可是来不及了,听到陈拓的名字,就像一道催命符,致命的呼唤着她,她下意识便回头望去。
那马车金顶华盖,黑如远山,如一头暴虐的黑豹,呼啸着从姜辞晓身边走过,疾驰入了宫门,掀起一阵张狂的阴风。
光是那辆马车带来的风,便吹乱了姜辞晓的鬓发,她的心上,黑云压城般的聚起了阴霾。
只有陈拓的马车可以肆无忌惮的驶入宫门,想去哪儿去哪儿,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他才是这儿的主人。
良久,姜辞晓才稳住心神。
林嬷嬷拍了拍姜辞晓的手:“姑娘,你得自己进去了。别担心,主人会派人接应你的,你虽是只身入东宫,却也不是孤军奋战。我们就送到这儿了。”
她言尽于此,姜辞晓回眸看她们二人,俏皮的笑道:“有缘再见了,记得想我。”
二人被她逗笑,姜辞晓转身,头也不回的穿过了宫门。
果真如林嬷嬷所言,一进门,便有人接应她。
“太子妃。”
黑衣金刀的侍卫向她行礼。
姜辞晓头一回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生疏,或许是作为一个从未出过任务的杀手,她面对“太子妃”这样一个假称呼,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是秦王叫你来的吗?”姜辞晓不想再耽搁,只想赶紧去东宫,“我们走吧。”
侍卫点头,带着她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一个幽深的小道,那幽深中藏匿着的黑色马车,赫然就是陈拓坐的那辆。
“主人要见你,你在此等候召见即可。”
姜辞晓再也绷不住自己冷血杀手的铁面了:“什么意思?不是要带我去东宫吗?”
“本来是这样的,但主人突然说要见你,我就带你过来了,等主人见完你了,我再带你过去也不迟的,放心,一切尽在主人掌握。”
这一切当然在陈拓的掌握了,连她都被他掌握得死死的,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到了他跟前!
她才不放心呢!
“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还没找到么?”
陈拓鬼魅一般的声音从马车方向传来,姜辞晓猛的抬头看向那个侍卫,发现他正严阵以待的站着岗,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也对,她是杀手,对声音的敏锐远超过一般习武之人。她能听见的,他未必能。
随即她不动声色的低下头,耐心等候,实则暗自听着马车内的人对话。
“是属下失职,全城都找遍了,连我们所有的手下人也都查过了,没有踪迹。”
陈拓不出声,似是在思索着什么。米临也不出声,车厢里就这样安静下来。
姜辞晓静静等待着,陈拓恐怕会发火,暴戾的摔东西,把米临赶出来也说不定。
可是他没有。
幽静深邃的道路尽头,古老佝偻的树木苦等着伸展的枝桠,遮去了光亮,阴冷潮湿的感觉缓缓攀上姜辞晓的肩膀,让她打了个寒颤。
陈拓轻轻的笑了一下,那笑冷峭,好像响在她耳边。
“好个东西,”他许是咬牙切齿的笑着,声音冒着刺骨的寒气,“敢爬本王的床,她还是第一个,真是活腻了。继续找,宁可错杀也别放过,找到就抽筋扒皮,碎尸万段,随便扔在哪个地方喂野狗,不用禀告给我。”
他的话缓缓,缓缓的行走着,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缠上她。
姜辞晓觉得,这话好像是看着她说的一般。
“是,属下明白。”米临道,“给主人下药的人也找到了,是昨日见过的那个南州知府干的,他假意示好,实则与南阳王私交甚笃,您看……”
“把皮剥了扔给南阳王,不用禀报。”陈拓干脆利落的切换话题,“叫太子妃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