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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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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旁人来,在这一击下,可能全身都不会有一处好肉了。
但可惜,江潭月纵身一跃,竟是找出了那唯一的罅隙。
可江潭月不是普通人。
“这都能躲开啊?!赌盘还能不能再开,我压点月泠……”台下的人看见江潭月这腔调有些动摇了。
“省省吧,只守不攻有什么用?”
那人又将目光投回到武试台上。
刚刚说这话的人的确没错。
云桐的攻势不减反增,步步紧逼;
而江潭月虽然游刃有余,但也只退不近,没有了下一步的进攻。
武试不进攻还怎么赢?
拖到对手力竭?
江潭月的确不打算与云桐速战速决。
她一来就挑战祁峰亲传已经是极其出格的事了,若是再一剑赢了人家,怕是要被当作细作赶出去。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台上的江潭月还能分出心思来考虑旁的事,可台下的弟子却是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的一招一式。
台下的多是内山普通弟子和外山弟子,平日里云桐亲自在他们面前出手的机会不多,这一次必然是要看个够。
最好是能学到几招。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一个绝望的事实:根本看不清。
快。
太快了。
云桐的身影如疾风一般在台上掠过,每一次都让人觉得这一招根本躲不开。
可江潭月如鬼魅般的走位又无情地刺破他们的自我安慰。
“这两个人准备在武试台上飞到力竭吗?”云梧一本正经地说出这话,令人更加忍俊不禁。
“这个月泠根本不是逍遥客吧?她的师父不会是什么隐世高手,然后让她出门在外低调行事吧。”
华京自然而然给江潭月脑补出来一个世外高人的身份。
容弦玉和邶瑶对此不发一言,作为场上为数不多能看清二人招式的人,他们依旧紧盯着台上的两道身影。
毫无意外地,让江潭月如同刷戏法一般的动作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在云桐起势之时,便已经知道她的下一步,却等到刀尖快要刺中她时才躲开。
“这个小师妹,从哪学的调戏人的本事?比我还风骚?”连邶瑶都不禁感慨。
“云桐性子太急,这一番比试对她未尝不是历炼。”容弦玉中肯地评价。
而台下的弟子依旧在吵吵嚷嚷。
他们讨论的话题各不相同,唯一没有弄的人疑惑江潭月为何能与云桐平分秋色。
像是默认了华京的说法。
她逃她追的猫鼠游戏上演了近三刻,云桐的耐心渐渐告罄。
而江潭月也表现出了一片颓势。
“真是比谁先力竭啊?那这有啥看的必要?”
“架势摆这么足,真以为她有两把刷子,没想到只会躲。”尖酸刻薄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后头一呼百应,纷纷开始嘲讽起来。
“说你自个儿也不一定躲得过。”溪双混在人群中,不好破口大骂,而只能暗自嘀咕。
尽管如此,还是有耳尖的人听见了。
“弱就是弱,给只会躲的人找什么借口。”一个吊梢眼的男子讥讽道。
溪双张了张嘴,想与那人对骂,可平日养花弄草的小姑娘搜刮完肚子里的词汇,竟找不出一句下三滥的话。
恰逢此时,云桐将佩剑直接插在武试台上,不打算继续与江潭月耗下去了。
前头的人看这架势就知晓云桐的意图了,一时喧哗更甚。
“云师姐要使出求签术了,先不说怎么赢,你先求求她能有个全尸吧!”被方才的吊梢眼趾高气昂地瞥着溪双,仿佛要使出求签术的是他。
求签术乃是司命赐福之术。
修界中有许多术法是人人人都能学的,唯独赐福十术。
赐福十术乃是上界十神的术法,只有被赐福之人才能习得,有些修者穷尽一生无法得到一个赐福,有的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云桐便是后者。
她自十八岁证道之时就拥有司命的赐福之术——求签术。
是众人眼里毫无疑问的天之骄女。
而场中,江潭月看着云桐熟悉的结印手势,微微愣神。
对决中最忌失神。
云桐捉住这个空档,一道批文从天而降,径直朝江潭月而去。
武试台上的地面一节节开裂,直到那人身前。
“轰”的一声炸出一个巨响,浓厚的烟尘生使人睁不开眼。
“这会直接成了灰了吧?”
现场仍旧是一片寂静。
烟尘才散去些,有人想睁眼,却又被一道金光晃得不得不再次闭上眼。
又一道批文由尘埃之中而出。
比方才那一道更亮、更大。
“我去……”站在最前方的华京是最先发出惊呼的人。
江潭月使的也是求签术。
她的目光中有着令众人不解的欣赏。
当然,隔着灰烟,无人能看见。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对云桐求签术的认可。
凭心而论,求签术并不简单。
求签术以六十甲子为引,一百零八签对应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周天星曜,每一只签都不好求。
而云桐已经能求得一百零八支签中的大半了,算是一个相当有天赋且努力的修者了。
可惜天意弄人,她的对手是求签术的缔造者。
赐福十术,每一术都是由对应的神灵而创。
方才江潭月片刻的愣神正是她初次见除她以外的人使用求签术的讶异。
云桐学的确实很好,只是,她终归是学。
但即使她不反击,那一招也永远伤不到她。
她的术法,永远为她所用。
“师姐,我赢了。”江潭月拱手一揖,随后飞也似的离开了武试台,无影无踪。
台下众人显然还在状态外。
“她……赢了云师姐?”
“用的求签术?”
“怎么可能?!假的吧!”梁邵拨开人群,一路冲到台前,想要证明这是假的。
但事与愿违,稀烂的武试台和狼狈的云桐仿佛狠狠打在他的脸上。
华京的嘴依旧没闭上,如果说江潭月能解开云桐的招式是有世外高人为师。
那她如今以求签术赢了比试,就意味着她是真正的天道的宠儿。
华多还未曾证道,无缘得知自己能否被赐福。
可这人连证道都不曾,就已经习得求签术。
这就是天赋吗?
与他一般想的人不算少,导致现场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直到一阵爽朗的声音响起:“我的灵石呢?我可是押中了呢?庄家快点的!”
是青笙。
现场的氛围在她的一句话中沸腾起来。
“快点儿的,我和溪双的分成两份哈!”青笙面上抑制不住笑意,连带着溪双的嘴角都腼腆地扬起了弧度。
周边的弟子看得心痒痒。
“准备去请闻心镜吧,明日玉峰来审。”容弦玉有条不紊地吩咐,武试台边待命的弟子。
而云桐则由邶瑶和云桐先行带走了。
“那月泠那边,可要派弟子去知会一声?”
“去吧。”容弦玉默了一瞬,却又道:“罢了,我亲自去。”
“砰”的一声,外山小院的中传来重重的砸门声。
江潭月几乎是一路飞跑着回小院的。
甫一进房,江潭月便捂着心口倚在门上,缓缓滑落。
痛。
锥心刺骨的痛。
没有任何术法能够屏蔽掉这痛感。
——因为这是天罚。
“修者不是逆天改命之人吗?伤了他们也有天罚?”江潭月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这道天罚比方才她反击云桐的招数要痛上十倍不止。
所以在第一丝痛觉往牵扯到胸口之时,她便飞快地逃离了武试台。
不然,她如今的样子和云桐相比,指不定谁比谁狼狈。
她正自嘲地想着,却听见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院中传来。
不是溪双。
来人一路行至连廊下,最后停在江潭月的门前。
此刻,他们仅有一门之隔。
“咚咚咚”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指关节敲击的强度,顺着一道木门传到江潭月的胸腔。
“师妹?”
是容弦玉的声音。
江潭月趁着痛感稍弱的空档,单深吸了一口气,挣扎着转身开了门。
“大师兄。”她生生挤出了一丝笑。
容弦玉正注视着她白得像鬼的面色和被汗浸得凌乱的发丝,眉头一皱,心里有些异样。
“受伤了?”
“您见过哪个修者使完赐福十术还能活蹦乱跳的?求签术烧的可是元魂之力不是灵力~”
江潭月倚着门框借力撑着身子,仿佛又成了武试台上不可一世的天才。
容弦玉的被她的话刺的顿了一瞬,确又道:“我是来告诉你,明日卯时玉峰大殿请闻心镜。”
江潭月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她心里是另一桩事:“那内山大考呢?”
“如你所愿,一个月后,内山大考。”
闻言,江潭月发自内心露出了今日最欢欣的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牵扯的痛感更加强烈了,这一回不止是胸腔,而是蔓延到四肢百骸了。
江潭月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没有这门框,她能当场跪下来。
“师兄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江潭月仰头,与高自己半个头的人对视。
“你……”容弦玉话中带着犹豫,“若有不适,可来玉峰寻我。”
“好,多谢大师兄。”
若是溪双在此,定是要嚷嚷着叫了:玉峰除峰主和大师兄外,他人除非召见等闲不得入内。
而容弦玉此举,几乎是把江潭月归为了亲传的地位。
可惜江潭月无暇分心,这天罚似是铁了心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门也被她反手阖上。
同一时间,她江潭月的眼前被一片漆黑残蚀,腿骨如同被人以捶击碎,没有支撑之后顿时向前栽去。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江潭月没有感觉到坚硬的地面,腰腹处被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支住,肩胛也顺势倚在那人的胸膛上。
源源不断的热意由小腹传到江潭月的全身。
容弦玉是在门阖上的前一秒看见摇摇欲坠的江潭月的。
来不及多想,他的步子比脑子先迈出一步,伸手揽过了要栽倒的人。
接过江潭月的那一刻,他心里先生起的想法却是这人太轻了。
轻如片羽,仿佛下一刻就会不知归属。
他另一手扶上江潭月的脉搏,在感受到她的状态后,却眉头蹙起
——真气逆行,经脉寸乱,其中元魂受损最为严重。
还活着都算她命大。
容弦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掌心覆上了江潭月的后颈,一寸一寸地为她梳理经脉。
这感觉估计极不好受,让即使在昏迷中的人也不由得咬着唇,喉间发出细细密密的闷哼。
时间在此刻过得格外漫长。
窗外桂影斑驳,别有雅致,房中对影双人,难以言说。
待最后一寸脉络被梳理顺了,容弦玉才松开了扶在江潭月腰腹的手,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缓地放在榻上。
江潭月眉间的朱砂在苍白的脸色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刺得容弦玉眼中发涩。
以至于,忽略了脊间那点酥麻的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