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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Par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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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05
一个人澎湃的战意到底可以被压制多久?
归家五天,才刚刚度过跨年之夜,阿贾克斯就有些克制不住的烦躁,或许有人能在回归家庭后重新寻找到平静安稳带来的慰藉,从而生出恋恋不舍、多多享受的情绪,但他显然不在此列;在他离开之后,海屑镇上似乎都完全恢复了平静,在他不像当初那样惹是生非的前提下,这五天他连一个合理的稍微活动手脚的理由都没见到。
他似乎还不能很好地平衡自己的状态,压抑、忍耐、克制……他不喜欢这些,但他也大概清楚,自己需要这些。因此,新年的第一天,阿贾克斯和父亲一起拎上渔具,去海屑镇外面的小湖边上钓鱼,这个季节的湖水早就封冻了,在下竿之前还得先凿洞口出来;等到两个人拎着钓竿排排坐在湖边,太阳都快要攀升到正午的位置,不过没关系,他们出门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午饭。
阿贾克斯握住鱼竿的时候有些怔然,再也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这一刻更能让他清楚地感觉到很多事情已经发生“改变”了。
在他年幼时,父亲带他一起冰钓,常常是他凑在父亲的身边,听父亲讲那些各有不同的冒险故事,并期待着、幻想着自己某一天也能成为故事当中的主角;而现在,倾听着的变成了父亲,他自己则是那个讲述故事的人,在没有弟弟妹妹的环境里,在面对自己的至亲时,阿贾克斯才能不多掩饰那些任务当中的凶险和跌宕,保密的信息他都隐去了,只是说了说奔走各地的经历。
父亲沉默许久,最终也只是伸手拍了拍阿贾克斯的肩膀,再多的话,似乎都蕴藏在这几下触碰当中了。
——冰钓是漫长的修行。阿贾克斯开始这样认为了。
等到两个人准备收杆离去,阿贾克斯正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即将从舌尖滚出的话语却换了一个方向,尚且不满十五岁的少年露出了明朗的笑意,说自己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身旁的长辈原想细问,但又在看见他的眼眸的时候放弃了,只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
等到父亲的身影远去,阿贾克斯脸上的笑意才落了下来,眉目间似有不耐,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发现猎物般的跃跃欲试,那双眼眸中骤然点亮的是灼灼的战意;阿贾克斯并未回头,只是盯着湖面抄着手臂,清脆的声音透出些许不自觉的威压感来:“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我先前就知道潘塔罗涅应该不会在我休假期间将你召回,不过这几天你一直很懂事地待在海屑镇之外,我也不多管……现在入镇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你在这边还有熟人,打算上门拜访?”
从理应一望无际、无法隐蔽的雪色中出现的身影,自然是潘塔罗涅之前安排到阿贾克斯身边的那个助理,中年男人听见了阿贾克斯的质问但并没有出声辩解,只是先理清了自己身上沾染的雪粒,才抬起头去回阿贾克斯的话,说得十分耿直,一点也没有要稍微修饰的意思:“大人吩咐说您大概一周就会压不住战斗欲,让我来接您回去……执行公务。”
原本还想着找个理由跟潘塔罗涅的助理打一架的阿贾克斯听到这个回答后,无语和恼怒的感觉在某个时间短暂地压倒了战意占据上风,这算什么?他被人预判了?比这个更可恶的是真的被那个总是让他感觉笑得很不爽的家伙预判准了……
“哈。”阿贾克斯撇了撇嘴,偏偏就不想让对方如愿,“潘塔罗涅不是说我的假期到十号吗?谁说我想干活了?现在还是假期,谁爱去谁去。”
助理对阿贾克斯这个反应竟然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而是动了动唇就准备开口,这种动作让阿贾克斯脑海中警铃一振,微妙地感觉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概是……连这个部分、连他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到时候应该如何回答,也已经被潘塔罗涅交代给助理了?!
“大人的原话是,接下来的这个任务对其他人来说很难,他需要您的帮助。”中年男人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有种强行压抑某些情绪的扭曲,被阿贾克斯看了个正着。
少年忍不住揣测,是不是这种说出口的人和当事人都不相信的话被这样冠冕堂皇地讲出来,让其实也根本不相信的传达者同样痛苦了一下啊;潘塔罗涅这话,过耳的三个人里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但阿贾克斯确实也没办法否认自己是被这种说法诱惑了一下,不是因为潘塔罗涅肯定他的实力,而是因为根据这种表现来看,这个所谓的“任务”,应该确实相当精彩,阿贾克斯有些舍不得放过这种送上门来让他体验的热闹。
“……我得回家说一声。”阿贾克斯说道。
“我会和之前一样在镇外等您。”中年男人低头应下,没有对阿贾克斯的安排提出任何异议。
助理先行退去,阿贾克斯却也没有立刻动身,他的眼神挪向雪地上的脚印,潘塔罗涅的那个助理,在这种情形下行动,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执行官的身边都是这样的人吗?执行官本人应该就更厉害了吧?他在禁闭室领教过潘塔罗涅的行动,这样的潘塔罗涅才只是九席,那排名更靠前的执行官又如何呢?八席、七席……首席,只要想到这些,他都兴奋得浑身发抖。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他会挨个挑战执行官们的!
阿贾克斯回家告知了自己要提前离去的消息,倒是没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父母和兄姐仿佛早就料到了他并不会待很久这件事,再说一周的时间其实也不算短了,只是常规嘱咐几句要保护好自己,也不要在外面胡来之类的话;但年纪更小的弟弟妹妹那边就不好说了,还在婴儿床里哭的那个暂且不说,冬妮娅已经记事,也一直很喜欢她的阿贾克斯哥哥,听闻阿贾克斯这就要走了,难免有些舍不得,抱着他的腿缠着他再留一两天、再和她多玩一玩、再给她讲讲故事……最后被长兄直接抱开了才让阿贾克斯得了机会溜走。
回家的时候是归心似箭,离家的时候是奔赴战场,路上阿贾克斯还特意翻看了一下自己先前从潘塔罗涅那边拿来的海屑镇附近的任务单,全是一些清剿魔物、畅通商路的任务,阿贾克斯之前是打算自己做了的,但现在他改了主意,有些小孩灵机一动,把任务单收拾了收拾捏成一摞,直接拍在了跟在他身后的助理的胸口上:“你去把这些处理了。潘塔罗涅让你到我身边的时候,是说了你会处理我的所有需求的,没错吧?我现在没空管这些杂鱼,交给你了。”
中年男人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眼神,又深深看了阿贾克斯一眼,少年的眼眸中没有试探、踟蹰、底气不足的意思,只有满溢着的理所当然和理直气壮——最终,中年男人低下头颅,接下了阿贾克斯递过来的任务单,然后向此刻驱车的司机递了信号,当面把这几个清剿魔物的任务分发了下去。
阿贾克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在枯燥的归程中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挑着唇角,又抬了抬眉梢,看起来略带挑衅:“我给你的任务,你当面就转给他人,怕是不太好吧?”
“我的首要任务是跟着您。”男人的声调依旧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虽然在称呼阿贾克斯的时候使用的是敬语,但任谁都看得明白他的意思:在他这里,潘塔罗涅的命令是首要的,在潘塔罗涅命令之下诞生的“阿贾克斯的命令”,是不可以给前一个任务让路的,因为他是潘塔罗涅的得力属官,不是阿贾克斯自己的。
逻辑简单易懂,阿贾克斯也能明白,遂在明白后冷哼了一声,又不打算同他继续交流了,思绪飞散着想着自己以后应该也去弄两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来,不过带着下属出门会不会很碍事啊?嗯,应该也没关系,可以让他们远远地待命……这一路胡思乱想过去,阿贾克斯再回神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有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熟悉,他走过这段城市的路,接下来穿过这里,去往郊外,就离潘塔罗涅那座庄园不远了。
如果到他手上的任务没那么有趣、遇到的强敌不那么有实力,他说不定也会考虑给骗他的银行家找点儿意料之外的麻烦……最开始想要指使他的时候,就应该有这种觉悟嘛!
阿贾克斯进入主宅去到书房的时候,就看到一个青年正单膝跪在潘塔罗涅的腿边帮忙整理长裤的裤脚,眼前这一幕看得少年眉头大皱,甚至没多想就脱口而出了一句:“潘塔罗涅,你喊我回来不会让我做这些乱七八糟的琐碎事吧?”
半跪在潘塔罗涅腿边的青年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突然出现的声音而停滞或抖动哪怕一瞬间,潘塔罗涅自己也并不将这当回事,银行家的视线从手里的演讲稿上挪开,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少年:“你想多了,阿贾克斯,你以为这种工作就很好干不成?”潘塔罗涅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笑意和戏谑,他抬手轻轻抚了一下身边助理的发顶,对方立刻会意地低头后起身退去,将书房彻底留给了潘塔罗涅和阿贾克斯,“新年快乐,希望你的假期过得还不错。”
阿贾克斯倒是没有寒暄的兴致,开门见山:“是什么任务?说来听听。”
潘塔罗涅显然早有准备,眼神示意了一下放在桌上的一个大概十公分高的文件盒:“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这里面的东西能不能用、要不要用、要怎么用,都交给你自己判断。我的要求也很简单:不拘任何手段,在二月中旬前,在不暴露自己愚人众身份的前提下,取得那套琉璃盘龙七星盏。”
在阿贾克斯皱着眉大致翻阅资料的时候,潘塔罗涅支着下颌反复打量他,最后悠悠地吐出一句:“如果你能做到,给你一个试试看自己最近武艺提升了多少的机会。”
这话说得十分曲折,但阿贾克斯还是一瞬领会了潘塔罗涅的意思,少年立刻就想起了幽暗的禁闭室里,那根只用了三秒就抵住他喉咙的手指——炽烈的战意刹那被点燃,蓝色瞳孔中透出的跃跃欲试看起来像海浪般汹涌澎湃,他一把将资料塞回文件盒里又整个抱起来,俨然是要拿走去仔细研究了,并在离去前重重丢下一句话。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