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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堡迷案 进是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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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是进了,但林景台立刻又退了出来。
他蹲下身盯着门口的地板。
湛时跟了上来,“怎么了?”
“有脚印。”
林景台仔细辨认着,那脚印偏大,纹路清晰,分明是男士皮鞋的鞋底。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一旁站着的湛时,落在了他脚上的皮鞋上。
大小一模一样。
“……”
湛时垂着头看他,目光幽深。
林景台猛地站起身,“……进去吧。”
上一次进入玛利亚的房间,他只顾着检查小女孩的身体,这一次,他刻意翻查了其他角落。
床头柜里摆着一瓶被撕去标签的药,瓶身沾着暗红色的液体,与管家手套上的痕迹如出一辙。
里面还躺着玛利亚的日记,稚嫩的字迹写得令人心惊:“妈妈每天都对我笑,可我好怕……她的手好冷……叔叔一直在门口看我,他不说话,我不敢哭……”
…湛时一直在门口看着玛利亚吗?
侍女长的日记里也曾提过,小姐房门外,每夜都有一道黑影。
原来是湛时吗?
湛时正在窗台前查看,林景台望着他的背影发怔。
易斯这个人,他终究还是了解得太浅了。
床底藏着一个暗格,里面是二姐同款禁书的残页,写着:“血亲之血需纯净,未满十六不可断,断则失效”。
如果二姐真要依照禁书行事,玛利亚必须为她供血到十六岁,可玛利亚今年才八岁,二姐绝无可能在此时杀她。
林景台将残页也装进密封袋。
这是证明二姐不是凶手的关键证据。
湛时走了过来。
林景台抬眼:“你那边有发现吗?”
“没有。走吗?”
林景台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小女孩身上,她安静的闭着眼,并不能告诉他什么。
明明已经仔细搜查过一遍,可他心底总隐隐觉得,遗漏了什么。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索了一阵,最终在玛利亚枕着的枕头下,摸出了一幅画。
一幅很诡异的全家福。
画中所有人眼神空洞、姿态僵硬,二姐的脸被彻底涂黑,而大哥,则被画成了一个眼睛很大的怪人。
林景台感觉自己甚至要发起抖来。
他把画放下,尽量平稳地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走吧。”声音还是出卖了他,两个字抖了两抖。
“接下来去谁的房间呢?”湛时倒是一副全权由他做主的模样。
“易斯。”
林景台不再迂回,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湛时闻言低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好。”
进入易斯的房间,林景台重点排查了上次未曾仔细看过的地方。
上一回有昌嘉瑞在场,搜查得并不彻底,加之他从前从未怀疑过易斯,便也未曾深究。
他先看向墙上的照片,大多是易斯与克诺的合影,以及几张克诺的单人照。
为了不放过任何细节,林景台将相框逐一取下拆开检查。
他做这些的时候湛时就在一旁看着他,没有阻止。
拆了几个相框都一无所获,林景台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跟找茬似的。
可下一秒,他手中那张抽出来的旧照片,却让他心头一震。
那是一张两人幼时的合影,节目组在录制前向他要过从小到大的照片,不知用了什么技术,将他与湛时的童年影像合成在了一起,几乎以假乱真。
那张照片背面右下角,被人用力写下了四个字:
我的克诺。
林景台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空白和茫然,他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
于私,他无比希望湛时对他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尽管是通过易斯这个角色而呈现出来,干净的、腌臜的,都可以。于公,他又认为面前的人应该是仰望的对象,不论是湛时还是易斯,都不应该有任何逾矩疯狂。
这座古堡里的一切都死气沉沉、循规蹈矩,所有暗流汹涌都深埋在地底,只要不摆上台面,他们依旧是情同手足的兄弟,被枷锁铐着。
指腹轻轻抚过那四个字,凹凸不平的纸面,是无声的宣泄,也是至死的缄默。
湛时的表情依旧平静,林景台却不敢看向他。
他将那张格外特别的照片收好,转身走向别处。
湛时跟在他身后。
书桌上的书里夹着一张玛利亚的照片,之前昌嘉悦翻过之后就嫌弃地走开了,根本没有拿起照片检查。
林景台拿起照片翻到背面,一长串用铅笔标注的符号映入眼帘“△○×”,起初三种符号各占均等,到最后,几乎全被密密麻麻的×覆盖。
这些符号代表什么?又有何含义?林景台几乎可以确定,它们与玛利亚的状态息息相关。易斯是在记录什么?
难道每晚守在玛利亚门口窥伺,就是为了记下这些?
他一直都知道祭祀供血的事。
湛时就站在身后,可是林景台突然没力气问了。
易斯从来都不是一个全然无害的好人。
克诺的个人本里面有写,克诺是因为察觉到家中氛围不对劲,才主动申请出国留学。而克诺走后不久,易斯也离开了家族。
林景台的个人任务,除了找出真凶,还要查清易斯离家的原因。
他从前以为是家族祭祀的隐秘让克诺不安,可现在看来,或许并非如此。
克诺发现的异常,与易斯有关吗?易斯的离开,是因为克诺吗?
书桌抽屉里,放着一封写给警方的信,只写了开头的称呼。林景台判断,这与三姐那封一样,都是告密信,可为何最终都没有寄出?
他离开桌前,目光逡巡,落在了易斯的衣柜上。
林景台打开,里面只有寻常衣物,并无异常。
但他知道易斯并不如表面看着的干净无害,肯定藏着什么没被人发现的秘密,他在衣柜里面仔细检查。果不其然看见了一个容易被人忽视掉的暗门,用密码锁锁着。
他看了一眼湛时,输入了克诺的生日。
锁,应声而开。
一直无动于衷的湛时终于动了,林景台的手腕被握住,他声音微沉,“确定要打开吗?”
“嗯。”
湛时身体紧绷,没再阻止。
柜门打开的瞬间,林景台几乎忘了呼吸。
即便早已隐约猜到里面的东西,眼前的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一整柜,贴满了克诺的照片,许多角度一看便是暗中偷拍。
柜子中央,一行红字刺目至极,像是写者对自己最后的警醒:
【吾之责任,吾之罪孽。】
可显然,这警醒毫无用处,他最终还是心甘情愿,堕落沉沦。
柜壁上按时间记录着克诺的成长趣事与生活习性,除此之外,柜门与内壁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一笔一划都力透木板。
‘我以长兄之誓抚育你,以凡人之心爱慕你,此柜藏我所有不敢见光的虔诚与疯狂。’
‘家规束我身,上帝监我魂,唯有目光,可毫无顾忌落于你。’
‘不可言说,不可失去’
……
这样的文字还有太多太多,像是写下之人早已被疯长的情感逼至绝境。
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感,化作执念,化作利刃,刻在永不见天日的柜中。
爱欲比x欲更难熬,x□□尚能自渡。但爱欲是潮湿的空气,似有若无,却无孔不入,侵入心肺,流遍四肢百骸,在无数个深夜里让人崩溃,却又无法割舍,无法防备,束手无策。
林景台懂得,因为他体会过这种感觉。
小小的柜子,像一个深渊。
“……哥,你为什么不继承家业,反而选择离家做生意?”
这是林景台进入易斯房间后,开口问的第一句话。
“因为没意思。”
湛时的语气平淡,面上那层斯文得体的伪装,早已在真相面前溃不成军,只剩狼狈。
“是继承家业没意思,还是我不在家,没意思?”
湛时愣了一瞬,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但他早已丢盔卸甲,又有什么不能答的,“你不在家没意思。”
古堡,家规森严,黑暗,禁忌,真是要素齐全。
林景台清楚,自己根本不是湛时的对手。他快要把自己玩进去了。
他只是一个刚出新手村的小啰啰,不对,他都没有新手村这个缓冲。
他的脑子飞速旋转,如果是克诺,如果是克诺,他会怎么办?
他是克诺,他不喜欢且恐惧哥哥的情感。
“你听说过‘沤鸟舞而不下’的典故吗?”
林景台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飘在梦里。
湛时黑眸看着他,不说话。
“海边有个人很喜欢海鸥,每日去海边,成百上千的海鸥都敢落在他肩头、掌心,与他嬉戏。他父亲说:‘听说海鸥都亲近你,你捉一只回来给我。’第二天他再去海边,海鸥只在天上盘旋飞舞,再也不肯落下。”
林景台自顾自地讲起故事。
湛时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听懂了。
克诺是欧鸟,易斯是心起歹念的人。
林景台没想到,这对兄弟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悲剧。说这些话时,他心口钝钝的痛,很久都没有消散。
这剧情他是真的不想走下去了。
好在这个时候召集嘉宾集合的铃声又响起了,他才终于短暂的摆脱了被安在身上的角色。
所有人前往大厅集合。
第三轮复盘,大哥的纯良形象崩塌。
林景台将在易斯房间找到的所有证据一一摊开。或许是早已心生恻隐,又或许是角色代入太深,他说得格外艰难,心虚得不敢去看身边的湛时。
“这是我搜到的全部证据。结合侍女长的日记、玛利亚门口的脚印,以及玛利亚画中的内容,可以确定,易斯长期在门外窥探玛利亚。从他房间找到的玛利亚照片背后有奇怪符号,我推测符号对应着玛利亚的身体状态,再加上抽屉里未寄出的告密信,足以证明,易斯早就知晓家族祭祀的事……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告发。”
某种原因,只能是克诺。
有人用克诺威胁了他,所以他无法告密。
一想到这个可能,林景台的心虚更甚。
全桌的人都看着湛时。
“易斯有什么要说的吗?”
面对或怀疑或鄙夷的目光,湛时神色淡定,且非常坦荡:“是,我早就知道祭祀的事。玛利亚是我疼爱的侄女,我无法容忍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也曾冲动地想过告密。可冷静下来后,我不得不考虑更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家族,一旦祭祀之事败露,家族数百年的根基便会毁于一旦。我只能每日记录玛利亚的状态,尽力为她补充流失的养分,也试图劝阻二妹……”
他顿了顿,声音滞涩。
“……她也在经受着折磨,我终究不忍心断了她的活路。”
他给自己塑造了一个心软两难、顾全大局的兄长形象。
易斯这个人,竟被他生生立住了。
没人知道他背地里的阴暗疯狂。
除了林景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