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卵石饲养日记》苏尔文

12、音遇 得益于前一

　　得益于前一日下午的练习，录歌过程格外顺利。

　　林景台和湛时只用了两个小时就把歌录完了。

　　下午的时间，都用来构思MV剧本。

　　这也不是重要片段，导演架了几个摄像机就走了，工作人员坐在机子后面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下摄像机的画面有没有偏。

　　各组交叉坐开，认真地讨论着，大家态度积极，都想做出与众不同、惊艳众人的作品。

　　林景台也跟湛时聊了自己的想法，他讲的时候，湛时找了纸笔记录。

　　讲完，湛时把纸给他看，是一份大纲一样的东西，“这就是你的大致故事走向吧？”

　　“嗯，有些细节还需要打磨。”

　　“那你想怎么样呈现在MV里面，是直接按这个叙事形式吗？”

　　林景台摇摇头，接过笔，圈住一行字，画了个往上的箭头，“我想插叙，前奏用今生开篇，考古领队从窗边看见文物修复师执剑的画面。”

　　湛时闻言，勾起一边唇角，“任凭小林导演安排，我演什么都可以。”

　　林景台微怔，平日里湛时内敛谦逊，此刻眼底毫不掩饰的自信，让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

　　这般底气，换作旁人难免显得张扬，但湛时配得上，他演过的出圈角色不是手指头可以数得过来的。

　　林景台脑子里面有画面，两人的故事框架很快就搭好了。

　　他点开那首歌，安静地听，脑海里匹配着不同的内容，那首歌他一共循环了五六次，只是听，什么也不干，就想构图、角度、表情和光景。

　　湛时没有说话，他不懂音乐，虽然他也听歌，但论对音乐的敏感度，他无疑是迟钝的。

　　余光扫过旁边的青年，他垂着眼，听得专注，偶尔在纸上写两笔。

　　那人身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气质，总能让身边人的心里跟着变平静。

　　被那双认真通透的眼望着时，甚至想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全部展开。

　　节目上半期录制结束，林景台在家潜心打磨剧本，定稿后第一时间发给了湛时。

　　这个故事虽然包含了两世的情节，但不复杂，反而非常简单。

　　前世武将文臣并肩守国，一场战役，生死相隔，独留一人抱撼余生。今生因一件古物重逢，默契如旧，尘封记忆回笼，终是找回彼此，携手同行。

　　看似寥寥数语的情节，细化分镜、时长与叙事顺序却费时费力。林景台观摩各类MV、翻阅大量资料，才一点点将剧本打磨完善。

　　湛时一直没回消息，估计又在赶行程。

　　凌晨三点，林景台的手机亮了一下。

　　【Z：我看完了。】

　　【Z：我觉得俩人触碰到剑的那里，可以用分屏画面，其他没有要改的，很完美。】

　　这两条消息是林景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才看见的。

　　有些担心他在哄自己，于是多追问了一句。

　　【无树非台：你接触的剧本多，说实话，和你之前拍过的MV剧本比，这个怎么样？有没有欠缺？】

　　【Z：我说的是实话。】

　　【Z：比我之前接的所有MV剧本都要好。】

　　湛时几乎是秒回。

　　林景台抬眼看向时钟。

　　早上七点。

　　【无树非台：你一晚上没睡？】

　　【Z：嗯，补拍一条外景广告。】

　　看着回复，林景台不自觉皱起眉头。

　　【无树非台：现在忙完了吗？】

　　【Z：现在休息，一会儿还要拍。】

　　林景台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知道熬夜的感觉，难受得根本吃不下饭。

　　粉丝总说湛时太瘦了，这样的作息能不瘦吗？

　　【无树非台：什么时候能休息？】

　　消息发出，他才察觉语气太过像质问，有些唐突。

　　还好湛时并未在意，还回复了他。

　　【Z：今天还有一个杂志要拍，可能晚上吧。】

　　就算语气不对，身份不对，林景台也忍不了了。

　　【无树非台：你多久没睡了？】

　　【Z：从昨晚开始，还好。】

　　【无树非台：好什么？】

　　林景台的消息紧紧跟过去，他有些生气，不知道在气什么。

　　湛时五分钟没有回这条消息。

　　可能觉得他多事，可能又去忙了。

　　林景台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多事，被不相干的人管这管那，任谁都会不悦，湛时没发脾气已是脾气极好。

　　没想到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林景台差点把它摔了。

　　【Z：你生气了？】

　　“……”

　　唇上一痛，林景台回神，下唇多了两个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手机上打的字已经发了出去。

　　【无树非台：没有。】

　　很生硬。

　　于是撤回上一条，重新发。

　　【无树非台：我生气了。】

　　【Z：别担心啦，我不是经常这样的。】

　　【Z：「猫猫头.jpg」】

　　湛时轻笑着放下手机，闭上眼，笑意慢慢淡去，叹了口气。

　　如果能暂停时间就好了，他真想睡个饱觉。

　　医院那边前两天又给他发消息了，上月的费用还得补交。

　　贷/款软件里面那一长串的零，每次想起来都喘不过气。

　　时间怎么这么不经花？是他太贪心了吗？不应该起除还款以外的任何念头的。

　　可是…

　　一张脸代替了那些数字出现在湛时脑海，冷淡的线条，认真的眸子。

　　他对这个人本身的兴趣，已经彻底大过了对这个人所拥有能力的兴趣。

　　这个人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湛时知道的，第一次以为是幻觉，第二次他可以确定。

　　对于高处的恐惧使他无比清醒，那晚的风真真切切打在他的脸上，那人的身影也同样印在了他的心里。

　　但他没有探究的欲望，他只是很庆幸，能知道这种能力的存在，并不打算惊扰到某个人。

　　“湛时老师，可以开始拍了。”

　　一道人声将他唤回神。

　　他站起来向灯光的方向走过去。

　　他没有时间。

　　这残忍的事实只要一直横在他面前，就是一切的阻碍。

　　音遇下半期以mv的拍摄为主。

　　林景台提前一天将剧本交给工作人员，各组分散在不同场地独立拍摄。前世妆造繁琐，两人商议先拍今生戏份。

　　林景台提前和工作人员沟通过，整个MV的拍摄需要两个主场地。

　　现代的场地在一个博物馆的文物修复室内，节目组已经布好景，架子上放着几排文物，有一张大工作台立在靠近窗边的位置，还有一些修复文物的工具。

　　林景台在这个MV里面的现代身份是文物修复师，湛时是考古领队。

　　前奏的情节是考古领队过来送要修复的文物，无意间透过窗户看到了文物修复师正在修复一把古剑。

　　第一个近景，文物修复师擦拭一柄残破的佩剑。他指尖触到剑鞘，莫名心口发疼。

　　接着补一条中景，窗外有个机位，林景台位置不变，同个角度同个姿势，继续端详着剑，思索着什么的样子。

　　湛时演考古领队，风吹日晒的肯定不可能这么白，化妆师专门把他化黑了一些，给他做的造型也是比较硬朗的。

　　湛时演技好，笑得一口白牙，眼神明亮，痞气又利落的考古领队活灵活现。

　　他挎着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镜头里，要把待修复的文物送到负责人手上。

　　路过窗边看见年轻的修复师和那把剑，莫名其妙停下脚步，只觉得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此后，考古领队常以“监督修复”为由来到博物馆，朝夕相处间，两人关系愈发亲近，如旧友般默契十足，心有灵犀。

　　古剑终于修复好了，与之一起修复好的还有半块玉佩。

　　文物修复师和考古领队同时触碰了那枚玉佩，突然间，无数记忆涌入两人的脑海。

　　四目相对，两人潸然泪下。

　　湛时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底有化不开的悲伤。

　　林景台毕竟不是演员，不能做到像湛时那样快速地转变情绪。

　　演到这里被“卡”了一下。

　　好在MV对演技的要求没有那么高，林景台去看了两个催泪的视频，含着眼泪回来，继续拍，就过了。

　　相认后的两人，并肩向前，没再分开过，他们既是知音也是战友，一起以自身的力量报效国家。

　　现代戏份杀青后，剧组转场至古装影视基地拍摄古代剧情。

　　军营布局规整，土垣为界，兵帐分列，肃穆庄严。林景台半束长发，一袭白衣。湛时高束发髻，一身玄甲，冷硬威严。

　　饶是知晓湛时演什么像什么，林景台看见湛时的那一瞬间，心底还是震了一下。完全换了一个人一样，将军湛时既没有明星湛时的温柔，也没有考古领队湛时的痞气，是一种气场全开的锐气。

　　文臣与武将的初见，便在这军营之中。文臣伏案为武将整理文书，笔墨轻落。身披铁甲的武将，就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写字，不发一言。

　　战事将起，乱世飘摇。

　　武将解下腰间半块玉珏，递到文臣面前：“乱世不稳，此物……权当平安符，望你保重。”

　　文臣握紧玉珏，轻声应：“将军保重，我等你归来。”

　　零星的几片叶子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平添了萧瑟的意味，落日余晖，染上浓浓的离愁。大军开拔，文臣亲手为武将系上剑穗，指尖发抖。

　　“万事以性命为先，不必……不必死守胜负。”

　　武将抬手，想触碰他的发梢，最终收回，转身奔赴战场，背影决绝。

　　营帐之内，文臣独坐灯下，在纸上写着未寄出的信，脸上满是担忧和思念，镜头拉近，是武将的名字。

　　战场溃败，敌军围杀。

　　武将为护文臣突围，身中数箭。

　　血浸透铠甲，他把佩剑塞给文臣：“活下去，替我看山河无恙。”

　　武将在文臣怀里断气。

　　那半块玉珏从武将手中滚落，文臣死死攥住，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