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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偿还月亮 “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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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云起时问。
云如非抬眼睨他,似还是曾经那副高傲的神情:“别多想,这次没在帮你,我在帮里面那个。”
她说的是还躺在手术室的叶向鸣。
“看来之前我和你说的话你听进去了,也付诸行动了。他因为你受伤,就像当年何当宜因为我……”说到这儿,云如非一顿,“你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一劳永逸,让他永远不受迫害?”
“今天你能解决一件事,可明天还要千千万万件,今天他还只是挨了一刀,没有刺中要害,但明天呢?”
云起时坐直了身子,蹙眉,“你的意思是……”
云如非神色一暗。
昏沉的廊道灯光下,二人眼神无声流转,窗外夜色中黑云密布,似是暗潮汹涌。
三更天,医院更是静谧,只有几间手术室前的红光刺眼。
那红光是深渊阎罗点的朱砂,由点化线,由线织面,成了一张张蛛网,延伸至时间长河,留下无数个时间锚点。
它们顺着锚点刺入现实,贯穿此间每个人的心脏。
直到长夜消弥,金芒乍现。
…
叶向鸣醒来时已经被转入普通病房。真没想到一个月里他进了两次医院,还都是因为受伤。
他环顾四周,吊瓶无声滴下,这里却没有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房门被推开,他立刻转头。
进来的是云如非。
“醒了?”云如非摘下墨镜,将果篮和补品放在桌上。她看叶向鸣有一瞬间的错愕,忍不住轻笑道,“云起时有些事要处理,医生说你今天上午会醒,他托我来看看。之后我也不能常来,他安排了护工陪你。”
“不用护工,不是大伤。”
叶向鸣觉得别扭,他不想和这个女人多说什么,就像不想和云家人待在一起。云起时除外,不过他不算是云家人,他是自家人。
“你和他说去。”云如非坐在床边削苹果,“反正是他付的钱。”
叶向鸣早就想问了,云起时和云家来往变少,也没见他在外赚钱,那他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他哪儿来的钱?”
云如非将苹果塞给叶向鸣,“他没和你说过?自从成年他就在外面创业,做医药贸易,还靠互联网搞了什么线上咨询服务,算是中间商,一边对接工厂药企,一边对接药店,弄了个小公司。当时他有这个想法时云卫东很反对,他就和云家签下协议,云家给他启动资金,他十年内需要达到相应的盈利规模,但如果赚不到那个数……算了,后果我就不说了。不过谁能想到他那么有能耐,这才第四年,他已经把过去二十年云家在他身上的日常资助都还上了,也许用不到十年他就能履约。所以云卫东急了,他本想用钱拴住云起时,结果成了助推他自立门户的垫脚石。”
叶向鸣猜测过他与云起时分别的这些年,后者在云家独自长大,一定会经历许多风雨,但他没想到云起时成了如今模样。
他有现在的境况,吃的苦远比叶向鸣想象得多,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现在在做什么?”叶向鸣问。
云如非低头看了眼腕表时间,“在送边随景进牢监。”
“原本边随景伤了你,判个半年一年就放出来了,但云起时想让他一辈子在里面度过。他想点火,我就扇了点风。”云如非继续说,“这些年边随景在我眼皮子底下,我从来没有出手,就等着今天一网打尽。他做的汽车产业纯靠泡沫扩张,虚构整车产能、虚构进口车源,伪造土地证明和厂房批文骗取投资,和多家企业签订购车建厂合同,拿到巨额预付款和保证金后拆东墙补西墙,还钻法律空子行贿受贿,挪用资金,拖欠工资。他自以为云家会为他托底,但云家是最会割席的。我费了些劲拿到了所有证据,全部交给了云起时。”
叶向鸣垂着眼,听完所有话后显得很安静。
窗外天光太平淡,照不进盘根错节的算计。
“你早就握着这些东西,为什么不自己交出去。”叶向鸣道,“你在借云起时的手摘除你身上的禁锢,来日云家因此内讧,你好让他成为你的挡箭牌。”
“是,那又怎样?”云如非并不刻意掩饰,语气坦然,“我是边随景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身上桎梏太多,云卫东不会让消息从我手里流出去,只要婚姻还在一天,我就不能干干净净地走出去。况且云家不止我一家,那些个长辈每天盯着我的所作所为,恨不得将我拆吃入腹,而我还要与他们周旋多年。但云起时不一样,他早就走出云家了。”
叶向鸣忍不住发怒:“云起时能走出云家靠的是他自己,他不欠你们任何人,他凭什么替你挡那些明枪暗箭?”
“我没有逼他,这可是他自己的选择。”云如非很平静。
时至今日叶向鸣终于看清了她的眉眼,这个女人荒诞的模样下,眼睛却是那样漠然,就好像死了很久的荒漠,再也长不出一株绿色。
“但他是你的儿子。”叶向鸣斟酌很久,还是说出了那句最不想说的话。
“如果云卫东和陆素琴把我当过一天女儿,我也不会这样。”云如非轻柔地笑,“在云家要什么情谊,我只想让云家溃烂。”
…
已经立秋有些天了,秋意顺着病房半开的窗缝漫进来。
距离叶向鸣受伤已经过去有段时间,他伤口恢复得尚可,只是问起医生他们总说他还没达到出院标准,仍需在病房里休养。
午后阳光褪去燥热,正对着床的电视机开着,本地法制新闻正在播报一则轰动商界的大案。
叶向鸣吃着冰镇西瓜,眼睛眨巴眨巴。
主持人平稳的声音从喇叭里流出来。
“……被告人边随景,涉案金额巨大,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本案顺藤摸瓜,牵扯出多名涉案人员,云氏家族部分旁支亲属涉嫌参与非法敛财,现已立案侦查,相关人员陆续到案。昔日风光一时的商业帝国就此崩塌……”
叶向鸣手里捏着勺子,指尖微微一僵。
他心里明明早有预判,知道证据确凿边随景难逃重刑,却没料到案子推进得这样迅速,连云家的旁支都被连根扯出,掀起这么大的震荡。
屏幕上一闪而过法庭外景的镜头。
人声嘈杂,昔日和边随景并肩过的那些人一夜之间风光尽碎。
……这就是云如非想要的吗?
病房门传来“咔嗒”一声轻响。
叶向鸣骤然转头。
云起时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眉眼间掩不住连日奔走的疲惫。
他没说话,叶向鸣短暂地打量起了他。明明往日柔和的轮廓还在,眼底却好像被染上一层挥之不去的冷色。
云起时反手合上房门,目光落在叶向鸣身上,缓缓走近。
“看到新闻了?已经结案了。”他低声开口,声音略带沙哑,顺势带过叶向鸣手里的勺子和西瓜,“太凉了,少吃些。”
“嗯。”叶向鸣轻声说,眼睛一直盯着他。
云起时垂眸,不与他对视,“是不是……也觉得我太过狠绝?其中有些和我算是手足兄弟,我却非要赶尽杀绝。”
他蹲下来趴在床边,像是卸力般倒下,明明脸正对着床上的人,眼睛却只敢盯着床沿。
叶向鸣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云起时略显憔悴的下颌,又一道滑上双眼。
他只道:“不觉得。”
下一秒他另一手捏起云起时的下巴,像拎猫儿般将对方带起,对方顺从地仰起头。
叶向鸣主动迎了上去,环住他脖颈,一吻下去。
云起时原本垂着的眼睫剧烈颤抖起来,他瞪大了双眼!
叶向鸣扣着他后颈的手指收紧,彻底主导了这个吻。他往日的温顺干净仿佛只是一层纱,如今强硬地冲破云起时所有的忐忑。
鼻尖相抵,呼吸交缠温热。叶向鸣稍显笨拙地用拇指摩挲云起时唇角,“我从来都不觉得。他们但凡给你活路,你也不至于此。这些年是你辛苦了,我太心疼你。”
云起时捞住叶向鸣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忽然笑出了声,“叶子,你知道你做坏事的时候很可爱吗。”
叶向鸣一瞬间的尴尬被对方尽收眼底,但他只是睨了云起时一眼,然后找准时机像是要将心底的恶劣全部发泄出来:“那你喜欢吗?”
“嗯,喜欢。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云起时贪恋地注视着他,“你是我在深渊仰望的月亮。”
与叶向鸣错过的那些年,他会用一切余生来偿还。